他的人生還沒開始,就快要結束了。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周圍病人的呻吟聲和著機器的嗡嗡聲連綿不絕。
???劉澈的視野一片雪白,這是醫院重症病房天花板的顏色,他在這裡呆了足足有半年了。
???最初剛住院的時候,他還能到醫院天台上的花園裡走動走動,隨著病情的加重,活動范圍也隨之縮減,從最初的到處溜達,到只能呆在病房,從呆在病房到只能呆在床上。
如果人生來便擁有生命條,那麽,劉澈已經在日漸昏睡的日子中,看見生命值逐漸下降到個位數了就等著死神的降臨,在睡夢中,在黑夜裡,揮舞著那巨大的充滿標志性的黑色鐮刀,在他脖子上重重的一揮,魂魄就此收割。
“早就不想活了。”
他呢喃著,光線太強,劉澈的眼睛微眯著,又一次從昏迷中醒來,恍如隔世。
“哎呦,我的娃兒啊,總算是醒了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劉澈聽見母親的哭喊聲,偏過頭去,父母是他這輩子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留念,是他一次次在昏迷中做鬥爭想要清醒過來的念頭,若不是擔心父母,他無論如何都堅持不下去了。
“媽,你別哭,眼淚把醫院淹了,我和你又不會游泳,出不去啦!”
劉澈笑著打趣道,他不願意看到父母的眼淚,這實在太過沉重。劉澈想替她擦擦眼淚,可他躺床上太久,雙臂已經麻木不堪,仿佛千斤重。更何況,雙手也插滿了輸液管,這些煩人的東西將他牢牢的控制在床上,動彈不得。
“你就知道貧嘴,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和你爸給嚇死了。”母親哽咽著。
“本來還好好的,我看見你還想吃點東西,就去食堂買吃的,誰知道一回來就看見門口擠滿了人,我問醫生,他說你倒在了地上,呼吸都停了。”
母親哭得越來越難受,話都說得斷斷續續,劉澈感到鼻子一酸,掉下淚來。
“哎,沒事,你看我這不是活過來了嗎?你兒子我太混蛋,去了一趟閻王殿,把那閻王老頭胡子拔了個精光,他一腳把我踹回來了。”
“就知道逗你媽。”
“哪有,我說的都是真的,媽媽,你知道,我從來不說假話的。”
母親拿紙巾擦乾淨眼淚,瞪了一眼滿嘴跑火車的劉澈,替他掖了掖被子。
“感覺怎麽樣,現在難不難受啊?”
“不難受,再有幾天,我就能下床了呢。”
劉澈試著動一下,全身疼得厲害。
還能有幾天可活的呢?
(太囉嗦了,加快進度)((???д??)???(??д???)))
死亡的大手還是牢牢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劉澈嘴巴張開得極大,雙眼凸出,臉憋的通紅,他費力的吸著,卻吸不進半點氧氣,拚命的喊著,卻喊不出一點聲音,終於,他的眼前慢慢的變得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識。
。。。。。。。
劇烈的疼痛感襲來,劉澈疼得大叫一聲。
“噓??”
“小點聲??”
“他乃乃的,大晚上不睡覺,叫什麽叫?”
黑暗中,一隻大手伸過來緊緊捂住劉澈的嘴,厚重的繭子摩擦著臉,輕微的麻疼感使劉澈越發清醒。
“掌櫃的,就睡啦就睡啦,新來的小兄弟今天切菜傷了手,替他上點藥。”
“趕緊的,快點處理完睡覺,明兒五更都給我起來乾活,
個個都別偷懶。” “好。”
“好。”
“好。”
“是。”
“是。”
“是。”
周圍一片此起彼伏的回應聲。
劉澈驚慌失措的望著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挾裹著一切,他看不見說話的是些什麽人,有多少人。
恐懼如同這黑暗一樣包裹著他,他膽戰心驚的縮成一團。
臉上的那雙大手慢慢收了回去,劉澈剛感到心安一點,那雙手又伸了過來,他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你想幹嘛?”
劉澈小聲的問著,聲音直打哆嗦。
“好心幫你擦個藥,怎麽還像俺要害你似的?”
大手的主人壓低了嗓音,甕聲甕氣的往劉澈腰間用藥筒蹙了蹙。
“拿去拿去,自己擦。”
劉澈這才感覺到那隻手上還拿著一個長柱體的硬物,急忙接了過來。
“謝謝。”
劉澈小聲的道謝著,大手的主人小聲的哼了一下,手又再次縮了回去。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呼嚕聲便打得震天響。劉澈摸索著那筒狀物,手上的觸覺告訴他這是一截竹子做成的,尾端塞著塊布頭。
這是藥?
解開左手上的布條,這是剛剛劇痛的來源,
劉澈試著用右手碰了碰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傷口?確定是不小心切菜切到的?
不僅傷口極深,而且腫的像個饅頭。
這明明就是把手當豬蹄砍了一刀!
半信半疑的將布頭拔開,將粉末狀藥物小心翼翼的撒在傷口上。
艸
劉澈將藥一扔,右手飛快的將嘴捂住,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左手劇烈顫抖,他太天真了,真的,那怎麽可能是藥呢,那分明是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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