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出賣楊總,言西起身的時候並沒有說自己是運營部的,甚至連個簡單的自我介紹都沒有,直接說道“尊敬的公司工會主席,尊敬的斯總,您們好。
我有幾點不成熟的想法希望跟領導共同探討一下,不當之處還請批評指正。
首先感謝斯總以及所有人力資源部的領導同事,為了公司的未來,您們真是絞盡腦汁、煞費苦心啊。
但您的觀點,我不敢苟同。
首先服務分中心的論點就不太公正。
大部分分中心的確是八點半上班,五點半或者六點下班。
但人家中午一般都休息兩到三個小時喲。
南方一些省份,下午甚至是三點鍾才上班呢!
可是我們呢?十一點半下班,一點馬上又得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之中。
一個半小時看起來很充裕,但咱那個食堂,您是不是只在領導區乾飯?對普通員工的就餐環境不太了解?
我們排隊就得排二十幾分鍾,排完隊進門取餐後,還要等位置空出來才能吃。
有時飯都已經涼了才能找到座位。
您是不是真的不了解啊?
再說說同業。
同業的那些跟咱一樣麽?
人家是民企,是私立,人家老板是資本家!
資本家延長員工工時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這都寫進《資本論》裡的。
您不會是希望扛社會主義大旗的企業向資本家們效仿吧?
再說了,要效仿就徹底效仿。
人家給員工開到啥級別的工資?咱呢?
不怕您笑話,我上個月連一百塊電費都交不起了。
這個月終於能繳了,不是因為現金流充裕,而是到了新年,階梯電價歸零重計。
我們這些底層的員工都活成這副鳥樣了,您還跟我們談啥奉獻?
再說說家庭責任這事。
公司工會領導就坐在那裡,看看我有沒有胡說。
平時工會活動,是不是明令禁止帶家屬參加?
我沒汙蔑吧?
然後再問問斯總,公司是不是這兩年嚴格排查裙帶關系,禁止夫妻或親屬在系統內任職?
我也沒胡說八道吧?
平時對員工親屬冷漠無情,這個時候講自己家裡應該肝膽相照、共度難關,不覺得好笑嗎?
但是話說回來,我們其實並不反對公司延長大家的工時,我們反對的是無償延長大家的工時!
既然從六個小時漲到八個小時,漲幅高達三分之一,那就應該相應提高三分之一的工資。
合情合理,難道不是嗎?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是耍流氓,那麽不講漲薪的延長工作時間又應該叫什麽呢?
還記得十九世紀中葉華夏總工會剛成立的時候,帶領大家乾的就是罷工抗議,維護勞工權益,爭取縮短工作時間。
現在可好,風水輪流轉了,給我們這些粗俗之人講政治,講情懷,要求增加工時。
人在做天在看,希望您們心裡能感到踏實,晚上可以睡得安心。”
言西說完即咚的一聲坐下。
現場死一般寂靜,主席台上的工會領導噘嘴吹著自己的頭髮,發言台上的斯總更是把手稿卷了又卷,臉上笑嘻嘻,手裡卻卷得青筋暴起。
十秒之後,現場爆發出激烈的議論聲“靠,牛掰,啥話都敢說!”
“這位小同志是誰的人?他的部門領導怕是要遭殃咯。”
“何止部門領導,恐怕整個部門都沒好果子吃啦,去年的績效考核嘛,我看懸了。”
“英雄啊,犧牲他一個,幸福千萬家!說的全是咱的心裡話。”
“別說了,看工會領導都吹胡子瞪眼啦。”
……
斯總努力抑製自己的情緒,推推眼鏡,微笑著說“這位小同志,你不能因為個人原因,就對組織的政策如此抱怨,我不認為你剛才那一番話可以代表廣大的幹部員工同志,服從大局才是正道呀。”
呵呵,個人原因?看我怎麽懟你!
言西準備亮劍了,再次起身說道“斯總,我講的話不代表個人,代表的是大家。
我建議您請人力的同事現在就查一查。
看看我每天是幾點上班,幾點下班。
看看公司裡面有幾個人能超過我的工作時長。
對了,我叫言西,西瓜的西。”
到場人員一聽言西二字,激起一片低沉的驚歎聲“哇!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言西?真是名不虛傳!”
“這個人就是總裁侄女的男朋友?有幾把刷子喲!”
“一個不差錢的人,給咱們爭取漲薪,一個天天泡在公司的人,給咱們爭取朝九晚五,這叫啥,簡直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啊!”
“佩服,要我是女的,我也迷他,太爺們兒了!”
“真正的大佬在咱這邊,同志們把心放進肚子裡吧!”
……
台上的大主席拿起座麥喊道“安靜!幹嘛呢都?當這裡是菜市場啊?
有意見的下來再說,別耽誤大家時間。
只要能半數通過,這個《辦法》就有效,明天立即執行。
我宣布,下面開始舉手表決。
同意的請舉手。”
大家互相望了望,後排的主席們咬咬嘴唇,沒有一個舉手。
可是部門領導們毫無懸念的都把手舉了起來。
計數人員匆忙數起來,連數了三遍,確定無誤以後朝大主席點頭致意。
“把手放下,不同意的請舉手。”
嘩啦一聲,所有小主席清一色的高舉右手。
如果每個部門的一把手投票同意,同時每個部門的主席又投票反對,那仍然是滿足半數通過的規則。
似乎已經無力回天,但好歹是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把員工們的不滿與訴求反饋了出來,也算有價值吧。
哎!
計數人員再次跟大主席點頭致意。
大主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揮揮手說“放下吧,棄權的請舉手。”
咦!居然有一個棄權?!
大家一片嘩然,目光聚到那隻不高不低舉著的手上。
那是一隻前排的手,是一個部門領導舉的手。
“小楊,你棄什麽權?簡直是胡鬧!”大主席慌了神,直接批評道。
那個棄權的不是別人,正是楊總。
後排的主席們激動不已,既然有一位領導棄權,那同意的票數肯定不到半票!
“報告主席,經統計,同意的四十一票,不同意的四十二票,棄權的一票,報告完畢。”
勝利了,居然真的勝利了。
這時,議事廳的群裡沸騰了,各種表情包跟轟炸似的瘋狂刷屏。
大家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大主席再次尷尬的吹了吹頭髮,抬手揉揉眼睛,不斷歎息。
“主席,您看接下來怎麽辦?”斯總小聲請示道。
“你說怎辦就怎辦囉,怎麽會這樣,哎!”大主席已經無心再經營這個會議了。
“那就再議,我們回去把方案改改,希望下一次可以獲得大家的支持,謝謝。”斯總很不情願的小聲宣布,冷冷的瞪了言西一眼。
現場的掌聲轟轟作響,震得人耳膜疼,但是卻疼得值得。
連那些部門一把手們也都紛紛愉快的鼓起掌來。
他們當然也不願意延長工時,早就過了奮鬥的年紀了,養尊處優不香麽?
只要敢換成匿名投票的形式,相信這些領導也一定都投反對票。
言西腦門驚出一絲冷汗,真懸啊,如果不是楊總在關鍵時候挺自己一下,今天這仗等於就是白打了,之前付出的心血也都白搭囉。
大家一刻都不想停留,迅速離場,趕著回各自部門傳達這個天大喜訊。
言西也不例外,在部門全體員工的熱烈掌聲中,面帶微笑回到工位,長舒一口氣。
兩分鍾後,晗晗跑了過來,看表情不太樂觀。
“言哥, 有個壞消息。”
“講。”
“斯總剛發通知,要求今天下班後,所有部門領導跟他開一個緊急會議。”
“緊急會議?關於啥?”
“還能是啥,肯定是要求各部門領導管好各自的主席,再重新投一次票唄,哎,還是躲不過去啊。”
他詫異極了,都是部門級的領導,憑什麽斯總說了算?
“不能夠吧?大家平起平坐,沒道理聽他的指揮吧?”
晗晗眉毛翹成了八字型,無奈的說“你不懂,他除了是部門領導,還是組織委員。”
這……居然還有後手?!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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