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西看看會議室裡的攝像頭，小聲對段主席說:“咱倆換個地方聊。”

　　他們來到一個毛玻璃圍成的茶水間，面對面坐著。

　　“刮大風，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問道。

　　“集團領導換了，你知道吧?”段主席反問一句。

　　謔！集團！

　　太久不提，言西都忘了自己公司上面還有個集團呢。

　　作為集團最大的子公司，說實話，整個集團99.9%的利潤都是這個子公司貢獻的，可以說是一家獨大。

　　因為話語權高，集團很少摻和這個子公司具體業務的決策或管理。

　　而別的子公司都是些小弟弟，平時在業務上也極少往來。

　　要不是段主席今天提起這事，他真的把上面還有集團的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集團換領導，跟我們有啥關系?”他平時很少參與大家的八卦，對一些小道消息完全不清楚。

　　以至於連段主席都笑了:“言處，你平時在公司不聊八卦的嗎?”

　　以前的言西沉迷編碼，現在的言西幾乎一半時間不在工位，他跟誰聊啊?

　　“快，說說看。”他愈發對這件事感興趣了。

　　段主席伸著天鵝頸瞅了瞅茶水間外面，確認沒人以後，才松了口氣，小聲擺談起來:“新來的集團領導姓陸，以前是咱競爭對手公司的一把手。

　　他最大的愛好是正風肅紀。

　　也就是人員管理。

　　嚴格到爆炸的人員管理。

　　所有工作環節流轉的時限都精確限定到分鍾，甚至到秒。

　　像咱以前那樣懶洋洋的乾活肯定是不行了，以後眼睛就得死死盯著屏幕，來一個任務立馬辦結一個任務。

　　以前三天乾完的活，現在可能半天就要弄完。

　　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接下來要各子公司延長工作時間。

　　現在大家朝九晚五，非常滋潤是吧?

　　據說，小道消息，不保真，以後要改成八點到六點。

　　每天多出兩個小時，每個星期下來就約等於多幹了兩天。

　　一樣的工資，更高的辦公效率，更長的辦公時間，可怕嗎?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咱們根本沒有那麽多工作來支撐如此巨大的作息調整。

　　所以，裁員是必然。

　　你猜裁多少?

　　據說至少是這個數。”

　　她用手比了一個五，言下之意要裁掉一半的人。

　　天呐，這個大風刮得，言西差點沒站穩。

　　他前兩日還在因為公司元旦提前放半天而竊喜，誇耀這是一個人性化的好企業。

　　這一刻，距離血汗工廠僅一步之遙，臉被打得嘎嘎疼。

　　大不了不乾——這是每一個打工人正常的想法。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這是更牛逼的打工人正常的想法。

　　有沒有可能把這件事扼殺在搖籃裡——這是言西的真實想法。

　　只要能擋住延長工作時間，也許就能擋住裁員大潮。

　　公司這兩年不景氣是事實，但要是從無腦裁員下手，只會趕走有能力的員工，留下的都是任勞任怨但又本事不大的人。

　　公司不行就拿員工開刀，這是病，得治！

　　憑他現在的經濟實力，大可不必管公司的死活。

　　他一天的利息收入恐怕都抵得上在這裡累死累活乾十年的工資。

　　但他是一個有契約精神的人，怎麽可能眼瞅著公司掉入深淵?

　　阿鬥不爭氣，諸葛亮難道就放棄蜀國撒手不管了麽?

　　再說了，他是一個有抱負的浪人，越是有挑戰的事，他越感興趣，尤其是現在底氣最足的時候。

　　“所以，你鼓動大家選我，是想讓我代表部門發聲，阻止這場變革?”他理出了一條頭緒。

　　段主席撥了撥頭髮，拍起手來:“不愧是言處，腦子就是快。

　　過幾天有個職工代表大會，各部門的主席將參會。

　　會上一項重要議程，就是表決通過《工作時間調整決議》。

　　這個《決議》一旦通過，後續的腥風血雨將如期而至，我們便再無機會。

　　我就是個小員工，人微言輕，也就能投出一票，起不到什麽大的作用。

　　你不一樣，關於你的傳言，哦不，傳奇，或者傳說，大家茶余飯後都知道一些。

　　你的話，會有分量，你的意見，可能會有人聽。

　　所以，今天的選舉，不僅僅是選出一個部門工會主席。

　　而是選出一個能決定公司未來，決定我們一千多號人命運的英雄。

　　這個人，就是你。”

　　哎喲喲，快拿小本本記下來，劃重點，回去考花末:到底誰是決定這個公司未來、決定一千多號人命運的英雄?

　　男人嘛，總是該有一個英雄夢的。

　　只是這個夢應該從哪裡開始做呢?

　　他左眼狂跳，用手捂了捂。

　　中華民族，謙遜是一種美德，於是說道:“段主席，言重了，我哪裡決定得了那麽多事情，我連自己晚上睡床還是睡沙發都決定不了，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很單薄滴。”

　　她啪的一下捂住他另一隻手，嚇他一跳。

　　“言處，你不是一個人。”

　　“???”他滿頭的問號，不是人?

　　“需要我們怎麽配合，你盡管開口，只要你敢帶頭舉旗，我相信大家一定會牢牢跟緊！”

　　段主席的大喘氣，差點把他思緒帶偏。

　　他握住她的手，誠懇的說:“公司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就是跟集團大老爺們撕逼嘛，撕！等我好好謀劃謀劃，給我點時間。”

　　居然有一種地方父母官為民請願的錯覺。

　　可是此主席非彼主席，難啊！

　　兩人聊完，回到各自工位。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你才會說，我今天會更累。”他對著屏幕小聲說話。

　　“你的潛力不止於此。”阿賈克斯回應道，真是答非所問。

　　跟個電腦聊啥勁，先謀劃正事吧。

　　他呆呆坐在原地，腦袋裡居然放空了。

　　嘟嘟嘟，電話響了起來。

　　“言總，請問我發的郵件收到了嗎?”是瑞奇國際小學徐校長打來的電話。

　　郵件?啥郵件?他啥時候關心過郵件?

　　“呃……不好意思，沒見著，請問啥事?”

　　“今天下午學校匯報演出，請您務必出席，謝謝。”

　　匯報演出算什麽大事?能比一千多人的命運和世界500強的未來重要嗎?

　　“噢，好的，我會按時到，但是，請不要給我設什麽董事長的席位，給我隨便安排到家長席就行。”他居然答應了，畢竟不能學某些人，不能做一個令員工失望的董事長。

　　“這……”

　　“按我說的辦，下午見。”

　　出去溜達一下，換換腦子也不錯。

　　打開郵箱，確實找到一封上周五發的邀請函。

　　匯報演出將在下午三點開始，地點就在瑞奇國際小學的音樂廳。

　　開自己的神車會不會有點跌份兒?

　　影響自己形象事小，影響學校聲譽事大！

　　他帶上邁凱輪的合同，走出公司，來到隔壁金寶街的4S店。

　　“服務員，麻煩來一下。”他第二次進店，輕車熟路得多。

　　上回來，卡裡只有二百來萬，這次已經一百多億了，沒有什麽可虛的。

　　“看看這個合同，我的車能不能加加速?”

　　銷售人員仔細看了看合同上的時間和車型，為難卻不失禮貌的說:“言先生，您的車還需要兩個月才能到，我們會盡量催一催，但也不能保證可以提前多久。”

　　他走到之前簽合同的區域，從櫃子上拿起裝檸檬茶的水壺，又自己取了個紙杯，悠閑的倒了一滿杯，邊喝邊說:“把你們經理叫來。”

　　能買得起這些豪車的都是有來頭的客人， 銷售人員不敢怠慢，馬上叫來了經理。

　　經理是個四十歲的婦女，一米六，短發油頭，穿著黑色西服，腰不細，小腹微微鼓起，腳下踩著灰色高跟鞋，走起路來咯噔咯噔的響。

　　大老遠就伸手熱情的打起招呼:“言先生，您好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為您服務的嗎?”

　　他拿出合同，喝著檸檬水，皺著眉頭說:“我今天需要用車，你看著辦吧。”

　　“可是……”

　　“沒有可是，要是不讓我今天開走一輛，我立馬買下這個店，讓你們全失業，信不信?”他說得很冷酷。

　　有購物卡，這些人不賣也得賣。

　　經理沒有生氣，反而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敢這樣挑釁的人，一定是大人物，跟大人物搞好關系，不就多條路了嗎?

　　“言先生，您是不是著急用車?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把店裡這台樣車先借您開，我可以跟公司說試駕去了，您辦完事再還來就行。”經理走到店裡最好的一輛車前，在車頂拍了拍。

　　對滴對滴，他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經理可以，真會來事。

　　跟店裡留好聯系方式，言西坐進車裡打起電話:“晗晗，準備下樓，哥帶你去兜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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