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攝影工作室位於三環邊最潮的一條街,在一棟鋪滿藍綠色窗戶的大樓地下室。
“這裡本來是個潛水俱樂部,”一個染著綠頭髮的女老板介紹道,“結果我們高估了帝都人民的經濟實力。
潛水太燒錢了,所以之前客群很窄很窄。
還有很大一部分客戶,連潛水證都沒有,光是來體驗體驗。
不僅要給他們準備全套的行頭,還要開足額或超額的發票。
呵呵。
賠本做買賣,搞不動啊。
後來發現改成玩攝影的地方不錯,這兩年網紅經濟如火如荼,只要有幾個辣妹來拍一套,各個自媒體上面一發,嘿,客源不斷。
而且,這些搞攝影的妹子根本不需要潛水服,都是比基尼或者人魚服,拍這種照片,臉和身材是必須露出來滴。
少了潛水的那套行頭,很省錢喲!
來吧,都是花妹妹的朋友,自己人,隨便使。
哈哈哈。”
老板滿臉堆笑,跟花末輕輕抱了一下,轉身招呼了幾個打工的來幫忙。
“謝謝老板,”外向開朗的晗晗擠到了最前面,糾正道,“不過,我們不是朋友,都是親戚,嘻嘻,沒想到吧?”
“是麽?”老板驚訝的看了一圈,接著笑眯眯的搖了搖頭,“沒事,你開心就好。”
老板拿著手機走向辦公室,晗晗回到言西身邊,扯著他的衣服撒嬌道:“什麽叫我開心就好呀?”
言西拍拍她腦袋說:“老板估計一看我的顏值,就覺得我跟這些美女不是一家人吧。
你去歐弟那裡一起搗鼓樂譜吧,我們這邊要開始忙了。”
“嗯!”晗晗抿著嘴,敬了一個禮,咚咚咚往歐陽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這次的靈感能不能讓歐陽再次實現突破。
一開始,歐陽說核桃上面的紋路是六進製代碼。
後來又說那些紋路像一個個拚在一起的單元電路。
而今,說是歌曲、或是譜子。
似乎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歐陽和晗晗在一條長椅上並排坐著,一起盯著屏幕,晗晗嘴唇不斷動著,歐陽的手指也在鍵盤上不停敲擊。
長椅前方三米處,是一個方形玻璃容器,五六米長,四五米寬,器壁很厚。
容器露出地面的部分大概有一米來高,而容器的底部則直接插到了下一層,看起來至少四米深。
容器裡裝滿了清澈的溫水,言西伸手探了探,挺舒服。
容器的上方是一盞圓形大燈,燈的周圍是雲和天空的半透明板子。
花末告訴他,頭上這燈有兩種模式,一個是模擬太陽的暖光,從水底往上看就是藍天白雲大太陽。
另一種模式是模擬月亮的冷光,要是這個時候再看的話就變成了彩雲追月,十分逼真。
印象中西施石播放的畫面黑乎乎的,應該是晚上。
於是言西請工作人員把頭頂的布光調成了月亮版。
上下兩層通過牆角的一個螺旋樓梯連接,連接處還有一個負責遮光的小門。
路易身處下一層,要從容器外仰拍羅隊落水的畫面,正在規劃最佳機位。
為了避免玻璃反光,整個下一層全是黑的,還好路易沒有幽閉恐懼症或啥類似的心理疾病。
不一會兒,羅隊從更衣室穿著古裝大大方方的走出來,配上水波在四周映出的淺藍色光影,美極了。
“表妹,要嬌羞一點,哀怨一點,把你的浩然正氣收一收。”言西指導道。
羅隊白了他一眼,扭頭跟花末去到一旁開始上妝。
小葉輕輕敲了敲玻璃容器的厚壁,小聲嘀咕道:“這個夠結實麽?”
言西樂了:“我親愛的表妹,這個要是敢扛不住,她們店早就關門了。”
“可是,水這麽深,看起來真的挺嚇人。”小葉往水池裡瞧了瞧,臉上寫滿了恐懼。
“你不會是怕水吧?”言西扶著她的肩膀,跟她一起往裡面瞅。
小葉往他身邊靠近了些,小聲答道:“嗯,是有一點,小時候游泳被嗆過,長江邊上的孩子,要麽一點都不怕水,要麽怕得要命,我就是後面那個。”
“嘶……那咱們的泳池麻將還能約得上麽?”他憂心忡忡的問道。
“只要……只要……”她紅著臉,斷斷續續的說,“只要水不太深的話,就還行吧。”
他松了口氣,在她肩上拍了拍,指指不遠處的歐陽和晗晗說:“你要是看著這個害怕,就去那邊跟他們坐一起吧。”
她聳了聳肩,揚起嘴角,推推眼鏡,彎著眉毛微笑道:“不怕,有你在旁邊,我什麽都不怕。”
“哎!”他仰天長歎,小聲說道,“你要真是我表妹該有多好呀。”
她抿著嘴唇,清澈一笑。
“來吧,你比較仔細,跟我一起檢查檢查道具。”他帶著小葉來到道具旁邊。
一條長繩,一塊大石,居然還有一個硬幣大的遙控器。
“這遙控器是幹嘛的?”他問道。
一個工作人員戴上白手套,拿起遙控器解釋道:“這是操作旁邊那塊假石頭的。
按這裡,石頭帶著下沉。
按這裡,石頭帶著浮起來。
下水的人可以自己控制,外面拿著遙控也行。
不過我們建議最好還是下水者自己掌控,比較安全。”
原來是操縱石頭浮沉的工具,漲姿勢了。
“這兩個配套玩意兒的電都充滿了吧?可千萬不能出紕漏喲!”言西嚴肅的問道。
“哥們兒,你就放心吧,老板親自吩咐過,所有環節必須檢查三遍以上,絕對不會出一丁點兒問題的。”工作人員拍著胸脯承諾道。
“我可醜話說在前頭,”言西指著大水缸,鄭重其事的說,“如果出現任何問題,我一定讓你們現場溫習司馬光砸缸的故事。”
“哎呀老哥,你可太逗了,”工作人員噗嗤笑出了聲,“這玻璃是軍工級材質,標準潛水艇用的,別說子彈了,就算是魚雷都得連炸好幾下才能裂開,你怎砸?”
“哎喲我去!”他叉起腰追問道,“照你這麽說,真出事的話,連釜底抽薪的招都使不了了唄?”
“別擔心,哥們兒,”工作人員微笑回應,“每個麻豆下水之前都要吸好幾分鍾的純氧,這種狀態下輕輕松松憋個兩三分鍾不帶冒泡的,那麽長的時間呢,啥應急操作都足夠了。”
“反正別大意,安全第一。”他捏了捏假石頭,又蹬了蹬繩子,沒有檢查到啥問題,跟小葉對視一眼,點點頭。
兩人來到化妝台旁邊,花末正專心致志給羅隊上妝。
有了上次仿妝的嘗試,這一次畫得快了一倍。
哀怨的眉形,憂傷的眼神,蒼白的臉色,唇中間的紅點,全部精準還原。
接著是盤頭髮,言西在旁邊指手畫腳,花末不時踢他一下,兩人打打鬧鬧,看得小葉和羅隊時不時偷笑。
“師妹胸口的傷,處理過了吧?”他問道。
“處理過啦!”花末把他往旁邊推了推,“討厭,你擋我光了。”
“那個腳鏈哩?”他又煩人的問道。
“一樣一樣來呀,我就兩隻手兩隻眼睛,弄得過來那麽老些麽?煩人!”她白了一眼,繼續用梳子的柄尖幾根幾根的挑著羅隊的頭髮,全神貫注的造型。
“要弄什麽,我來吧。”小葉走到拉杆箱旁邊,蹲了下去,拿起裝在塑料袋裡的紙、筆、剪刀。
“行,你整吧,拿半張紙,兩面都塗成黃銅色。”花末安排道。
“我也來!”言西挑了兩支跟印象裡顏色最為接近的筆,跟小葉一人一支,頭碰頭的認真塗起來。
嘎吱一聲,螺旋樓梯的小門被推開,面無表情的路易端著相機走了出來,哐的一聲,在花末化妝台擺上一個對講機:“女神,一會兒用這個跟我溝通。”
說完,望了望鏡子裡的羅隊,吹了吹自己的劉海,嘴角一抽,可能這就是他表達羨慕的笑容吧。
“路易大師,過來一下唄。”言西嬉皮笑臉的招呼道。
“跟你講過多少次了,和師父說話要帶‘請’字。”路易步伐穩健的朝他走過來。
“OK,路易大師,過來請一下唄。”他最喜歡逗這種不苟言笑的人。
“我……”路易瞟了瞟花末,看在女神的面子上,不跟他一般見識。
“你有啥新年願望,說來聽聽唄。”他樂呵呵的問道。
“說‘請’。”路易再次強調。
“OK,你有啥新年願望,說來請我們聽聽唄。”他的套路依然,旁邊的小葉哭笑不得。
“我……哎!”路易閉上眼睛,小聲歎了口氣。
“別害羞嘛,說出來聽聽,我替你斟酌斟酌,看看到底靠譜不靠譜。”他憨憨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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