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似乎……太順利了,順利地讓我有些不敢相信……
望著人滿為患的浮橋,沮授低聲喃喃說道。
“嗯?”袁紹似乎聽到了沮授的低喃,轉頭疑惑說道,“公與,你方才說得什麽?”
“……不,主公聽差了,在下方才不曾說話……”凝神望著浮橋,沮授淡然說道。
就在這時,袁紹身邊的審配皺了皺眉,緊聲說道,“主公,公與,你們看,那是什麽……”
沮授心下一愣,當即抬起頭來,只見對岸極遠之處,三支火箭騰空而起,在無甚月光的夜色中極為惹眼。
頓時,沮授心中沒來由地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不管是焦觸、張南兩位將軍也好,是浴血奮戰中的高覽將軍也好,自己都不曾吩咐他們如此做,既然如此,此必是敵軍所為,也就是說……
不好!
一轉身,沮授很是凝重地問道,“主公,曹軍之中怕是有能人看破了我的計謀了!”
“什麽?”袁紹愣了愣,正在皺眉思索之時,他身邊審配凝聲說道,“曹操麾下謀士,善掌兵者,有三人,徐州名士陳登,潁川名士郭奉孝,淮南劉燁,以及潁川荀彧荀攸,此五人俱可獨當一面!”
顯然,審配也是看出了其中的蹊蹺。
沮授看著遠方曹營,神思流轉。
或許那曹軍轅門就是誘餌……
不,必定是誘餌!得不可得,棄不忍棄,是故高覽便被拖在曹軍主營,連連呼喚援兵。
接著恐怕就是據點打援了,再以高覽將軍為餌,將前來援助的大軍擊潰……唉,焦觸、張南將軍,恐怕有難了……再後……
“嗯?”沮授想著想著,忽然朝身邊袁紹問道,“主公,我軍有多少兵馬渡河了?”
“已有三四萬了吧,怎麽了?”袁紹莫名其妙回答道。
再後便是誘敵深入,斷其歸途,分而誅之!
“哼!”冷冷一笑,沮授轉首四下望了望,隨即朝不遠處一將領走去。
韓猛,袁紹帳下稍遜顏良文醜的猛將!可惜此人勇則勇矣,對於智計卻是極為不通,說句淺顯易懂的,那就是……區區一匹夫爾!
“韓將軍!”沮授對韓猛拱了拱手喚道。只見韓猛,虎背熊腰,一臉凶煞,但是面對沮授,還是極為尊敬的,誰叫‘沮授軍師’在短短一盞茶功夫便搭起一座浮球呢?
對於有本事的人,韓猛一向是極為尊敬的。
“豈敢豈敢,”韓猛臉上的表情抽了抽,盡量擠出幾許笑意,鏗然說道,“末將粗鄙不會說話,軍師直呼末將韓猛便可!”
“豈能如此,”沮授微微一笑,低聲對韓猛說道,“韓將軍,在下有一事欲交與將軍,不知將軍……”
“末將願往!”還未等沮授說完,韓猛就面色大喜,大笑說道,“軍師不知,末將心中早就想與曹軍廝殺了!”
“呵呵,”沮授呵呵一笑,走近韓猛指著黃河上遊對他低聲說道,“韓將軍,此地上遊,或許有一隊曹軍,勞煩將軍此刻渡河,帶三千五兵馬,沿河直上,但凡遇到曹軍,不必深究,與我盡數誅殺……”
“知我心者,唯有軍師!”韓猛喜之又喜,抱拳連連說道,“軍師且放心,末將定不放走一個曹兵!”
“這個……”望著眼前這渾人,沮授哭笑不得,搖搖頭說道,“在下還不曾說完,殺敵尚在其次,將軍之任務主要是看看曹軍在上遊是否有陰謀,是否有伏兵……”
“末將明白了!”韓猛嘿嘿一笑,
訕訕說道,“管他陰謀還是伏兵,末將只要將那些曹兵盡數殺了,也就是了!” “這……”沮授聽得,面色一愣,很想再對韓猛說詳細一些,可是一轉念,卻有暗暗作罷。
罷了罷了,像他說的,殺光了曹軍,計謀自然也就不成了……望著韓猛大呼著擠過橋,沮授想了想,對在浮橋邊的高乾喊道,“高乾將軍……”
高乾聽到有人忽然,疑惑地轉過身來,一見是沮授呼喚,連忙急走至他身前,抱拳說道,“軍師有何吩咐?”
“在下百般思考,還是將軍為人謹慎,是故有件事,欲托付將軍!”沮授正色說道。
見沮授一臉正色,高乾眼神一凜,沉聲說道,“但凡軍師之命,末將無有不從,還請軍師示下!”
“多謝將軍!”沮授拱手一禮,附耳低聲說道,“將軍且如此如此……”
“……”只見高乾面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當即抱拳說道,“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
“定要在天明之前……”沮授沉聲叮囑道。
“是!”高乾抱拳應命。
“百萬大軍,何其壯觀!如今卻為區區一浮橋所阻,若是這浮橋正加闊十倍,我百萬渡過黃河,片刻便可將曹孟德踏成齏粉,公與啊……恩?公與?公與?”望著那浮橋自言自語說了幾句,袁紹還想對沮授說些什麽,一轉頭卻發現本是站在自己身邊的沮授竟然沒影了,心中一疑惑,四下喚道。
“來了來了,”沮授在遠處喊了一聲,隨即走至袁紹身邊說道,“主公何事?”
“你方才去了何……罷了罷了,”袁紹擺擺手,隨即指著河面上那浮橋說道,“公與啊,將浮橋拓寬一些吧,否則我等百萬雄師,何時才能全數渡過黃河?”
沮授聽罷,淡然一笑,玩味說道,“此事屬下已在著手準備了。”
袁紹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點點頭說道,“公與深謀遠慮,我卻是多事了……”
“主公言重了!”
“呵呵,”輕笑一聲,袁紹撫著胡須,笑著說道,“也不知焦觸、張南是否已助高覽將曹軍主營攻下,若是當真攻下了,那我等今日便在曹軍主營中,大犒三軍!”
哎!焦觸與張南兩位將軍,恐怕凶多吉少了……
至於曹軍主營轅門,恐怕也要被複奪回去了……一時不慎,功虧一簣!
沮授望著腳邊的石子,暗暗歎了口氣。
他和審配對視一眼,正猶豫是否馬上告訴袁紹他的猜想。審配也多多少少想到了些,只見他暗中對著沮授微微搖頭。
沮授暗歎一聲,立馬就明白了審配的用意。
而正如沮授,自從看到了那訊號之後,曹軍主營中的曹休頓時反攻,一時間袁軍節節敗退。
高覽又驚又怒,他自是想不到方才還是一副烏合之眾模樣的曹軍,轉眼之間就好似變成了猛虎,而自己等人,卻是成了羔羊。
“與我死來!”大吼一聲,高覽提刀狠狠劈向一名曹兵,刀鋒已幾乎觸及那曹兵脖子,高覽甚者可以從那曹兵眼神看到濃濃對死亡的恐懼。
多有言曹軍士卒作戰英勇,我視你等如草芥也!
“鏘!”隨著一聲兵戈巨響,手中傳來的巨大反震之力卻是叫高覽面上的輕蔑之意為之一遏,他定睛一看,見有一員曹將用手中長槍擋住了自己的刀,急忙使了使力,然而那曹將手持長槍,卻是絲毫不動。
那曹兵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刀槍,難掩眼中驚懼,咽了咽唾沫急忙退下。
“你是何人?”高覽眼神一凜,驚聲喝道。
“某家曹休,曹元烈!”那曹將舞了舞手中長槍,沉聲說道。
“哈哈,”高覽想了又想,卻是肯定不曾聽聞過對面這將,提起手中長刀,望著曹休冷笑說道,“小輩,戰場廝殺,決然不是兒戲之事,還是叫你家長輩前來吧,殺你等小輩,我勝之不武!”
“好膽!”曹休俊秀的臉容上泛起幾許漲紅之色,顯然是被高覽的話所激怒,槍尖一指高覽,一字一頓說道,“我誓殺你!”
“嗯?”高覽眼神一凜,他分明已感受到對面這員曹軍小將身上傳來的一陣壓力。
“看槍!”曹休大喝一聲,先發製人。
好家夥!高覽隻覺眼前白光一閃,下意識提刀便擋,只聽‘鏘’的一聲,高覽頓感手中一沉,當即躍後一步,指著曹休怒聲說道,“小輩,我不忍以大欺小,你卻如此放肆,若是做了我刀下之鬼,可莫要怨天尤人!”
“哼!”曹休冷冷一哼,當即躍前一步,手中長槍化作無數漫天槍影,急攻高覽。
如今的高覽,真可以說是有口難言心中之苦,他萬萬想不到,那曹軍小將槍法竟是這般犀利。
這小將端得厲害!高覽心中暗罵一句,他明白,其實論武藝,自己乃勝眼前這小將一籌,可是一旦自己出招,便是兩敗俱傷局面,自己好歹是袁公麾下大將,又是四大上將之一,豈與如此犯險?
這援軍怎麽還不到來,若是叫我知道是誰人掌軍,我日後定要叫他好看!一邊苦苦抵禦著曹休的步步緊逼,高覽心下怒道。
高覽的心思,焦觸與張南二人自然是不會明白的,恐怕也永遠不會明白了。
此兩萬五千多人,此刻正在穿越一片樹林……
“曹營還不曾到麽?”焦觸皺皺眉,略感焦急說道,“曹營北門,似乎過於遠了吧?我怕高將軍難以支撐啊!”
“嗯!”張南點點頭,望著在三五丈前策馬帶路的曹昂說道,“喂,曹營還不曾到麽?”
“將軍莫急,片刻便至!”曹昂回首笑呵呵說道。
“片刻便至、片刻便至,你一路說了多少回!”張南有些心怒了。
“張南,罷了,”焦觸見張南發怒,急忙勸道,“此事關他何事,不必遷怒於他。”
“哼!”張南冷哼一聲,隨即抬眼望了幾眼四周,喃喃說道,“這曹阿瞞麾下謀士倒也是不像傳聞中那般狡詐多智嘛,竟將營地設在樹林之中,若是我等一把火過去,他如何防禦?”
“呵呵,這倒也是!”焦觸亦是哈哈一笑,點頭說道,“聽聞曹阿瞞麾下有一謀士叫做荀彧,深得曹阿瞞信任,或許是他作為軍師……如今一看,他也是一名愚者嘛,何足掛齒?”
“哈哈,是極是極!”張南附和說道,“聽聞主公甚是想擒獲此人,那我等便擒此人以報主公,如何?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焦觸正想說話,忽然聽到有一人冷笑說道,“死到臨頭,猶大言不慚!”
“唔?”焦觸與張南心中一凜,順著出聲的地方一看,竟是面前為自己等人領路的小卒……
“你好大膽子!”張南怒喝一句,正要上前卻被焦觸一般拉住馬韁。
策馬緩緩轉過身來,曹昂冷眼面前焦觸、張南並兩萬余人馬,淡淡說道,“啊呀,承蒙兩位將軍虎威,我好似還不曾通得姓名!”
“……”焦觸與張南心中已知不妙。摘下頭盔仍至一旁,曹昂歪著腦袋嬉笑說道,“小爺乃曹子脩,特來送二位將軍前去一處!”
“何處?”張南下意識問道。
“地府!”曹昂微笑說道,說罷,他冷聲喝道,“爾等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隨著曹昂的大喝,林中頓時燃起熊熊大火,無數火箭朝著焦觸、張南兵馬直射過去,在後便是漫天殺聲。
袁軍頓時崩潰,自相踐踏,急欲求生,場面極其慘烈。
“中計了, 中計了!”焦觸面色慘敗,六神無主。
“我殺你這無恥小人!”張南更是不顧大軍,策馬朝曹昂而去,然而曹昂,卻無半點俱色。
“賊子安敢放肆!”忽然林中竄出一騎,還未曾等張南反應過來,手起刀落,將張南斬於馬下。
“張南!”焦觸大喊一聲,他與張南,好似顏良文醜,有個一份兄弟情義,如今見張南被人斬於馬下,如何不怒,然而正當他下定主意欲殺那人為兄弟報仇時,忽然聽到一句冷哼。
“敵將,看箭!”焦觸下意識一轉身,隻望見眼前一道寒光閃過,隨即又覺額一陣劇痛,頓時失去了直覺。
二將一死,袁軍頓時潰敗,林中曹軍順勢掩殺。
“子廉叔,於將軍!”曹昂下馬恭敬地行了一禮。
“你小子還差得遠啊!”曹洪拍著曹昂肩膀笑道。
曹昂嘿嘿一笑,揶揄說道,“子廉叔,話不可如此說,若是小侄出手斬了那廝,那叔不就沒用功勞了?”
“你小子!”曹洪叫曹昂逗笑了。
“公子真不愧是主公長子,於禁佩服!”遠處,於禁提著焦觸腦袋走了過來,抱拳笑著說道,“此戰,公子當為首功!”
“嘿嘿,”曹昂撓撓頭,忽然凝神說道,“子廉叔、於將軍,如今袁軍大敗,我等不若順勢殺向黃河之畔,將渡過黃河的袁軍悉數誅殺,可好?”
“呵呵,”與曹洪對視一眼,於禁神秘兮兮說道,“已有一軍前去了……”
“誰?”曹昂下意識問道。
“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