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大地,驕陽似火。
藍天碧草之間,一支越境‘打草谷’的獸人百人隊,正結成半月陣,準備迎擊一隊追近的青州騎兵。
半月陣的後方,一輛大車拖拽的一口刻著‘青’字的巨大方鼎格外引人注目。
方鼎周圍,上百個衣衫襤褸、面色驚恐的青州百姓被鎖鏈綁成一串。
男女老幼都在翹首觀望,希冀著青州騎兵能夠把他們解救出來。
緊張的臨戰氣氛下,誰也沒注意到一人多高的大鼎中有人悄悄探頭觀望了下,又飛快的縮了回去。
‘我這是穿越到哪個朝代來了,居然掉在一口鼎裡,還有獸人?’李輕舟有點懵。
他一扭頭,發現鼎中還有一個人!
一雙大大的、清澈如藍寶石般的眼睛正充滿震驚的看著他。
“你是誰?”兩個人同時問道。
“你怎麽在這裡?”又是同時。
“為什麽學我說話?”形如鸚鵡喙的紅色小嘴不滿的撅了起來,兩顆藍寶石間的眉頭豎起三根黑線。
象熊貓一樣只有黑白兩色的圓圓腦袋上倔強的豎著一小撮黑色的頭髮。
“鴨子?”
看著這個胖乎乎的只有一尺多高、長著兩隻紅色小巧鴨蹼的怪人,李輕舟不確定的問道。
豎著三根黑線的眉頭一瞬間就擰了起來,李輕舟清楚的看到兩顆藍寶石中生出兩團怒火。
“我叫李輕舟,地球人,你呢?”李輕舟趕緊說道。
“看你模樣這麽奇怪,肯定是探子!”小‘鴨人’氣呼呼的道。
“你才是探子,你全家都是探子!”李輕舟脫口而出。
“咦,你怎麽知道?”小‘鴨人’藍寶石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我去~,還真是探子?”李輕舟暈倒,“那你是?”
“我是貌美如花、英明神武、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羽族斥候帝十二。”小‘鴨人’驕傲的昂首挺胸,神態得意。
“第十二什麽?”李輕舟問。
“帝十二就是帝十二!你是用了什麽法術到這裡的?”帝十二覺得這個人類呆呆的簡直沒法溝通,還是先問要緊的。
不論是誰突然看到眼前憑空冒出來個大活人來,都會嚇一跳。
李輕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停留在帝十二身後鼎壁中鑲嵌的一塊方形石板上。
淺白色的石板平平無奇,或點或線的刻著一道道劃痕。
‘嗯?’
他只看了一眼,心神就被吸引了進去。
在他眼中,這些刻在一個平面上的點點線線變的立體起來。
一點一線的不斷拉開延伸,飛快閃過,整個人仿佛穿梭在無窮無盡的點線空間中。
‘這些無規則的點和線難道是分子、原子、質子、電子以及它們之間無形聯系的分子鍵、原子鍵?’李輕舟心裡一動。
眼前景物一變,點線空間消失不見。
他已經身在半天之中,上方烏雲密布,雷聲隆隆。
李輕舟看到烏雲中分別含有正電荷和負電荷的兩團巨大離子漿在相互靠近,一場巨大的放電現象即將發生。
隨著一道刺目的樹狀閃電劃過天空,李輕舟身體一輕,一躍飛到雲層之上。
場景不斷變換,電場、交流電、直流電...幾十門電子工程中與電有關的原理公式在他腦中閃過。
直到麥克斯韋方程式出現——電能生磁!
天地轟然大震,他已經躥升到最高空,
凌雲絕頂。 面前一本巨大的玉書光芒萬丈,書頁九彩。
“雷元領悟第一,名鏨青疇。”空靈宏大的聲音回蕩天地,漫天金花綻放、瑞彩千條。
玉書翻動,停在一張青色書頁上,正中畫著一隻巨大獨腳雷夔,渾身青光電繞。
‘李輕舟’三字出現在雷夔旁邊,將原先以‘薑子牙’為首的一排名字向下擠了一行。
“身具玄素,垂賜神藏。”天地之音再響。
雷夔光芒大放,一道青色雷線從雷獸身上遊離出來,一下子扎進李輕舟腦海。
靈巧如活物的青色雷線左蹦右跳,一會伸直,一會弓起,一會又盤旋飛繞。上下撲騰了一番後,化作一條電光閃爍的細小青蛇沿著經脈向身中遊去。
細小青蛇中蘊含著可怕能量,所過之處有如電炙,經脈被燒灼開一條細小的通道,一陣陣超乎想象的刺痛襲來。
李輕舟福臨心至,用意念把胸中抵抗痛楚的一口氣引導向青蛇經過的經脈。
奇痛無比的燒灼感一下子減輕了許多。
這口氣沿著經脈跟青蛇遊走一圈之後被李輕舟徐徐吐出,渾身竟有說不出的舒暢。
一縷純淨瑩白的真氣沉澱在小腹丹田中。
青蛇繞著這縷真氣歡快的回旋盤轉幾圈,消失無蹤。
“咦,你怎麽武道築基了?”
小‘鴨人’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輕舟,剛剛她明明感應到對方是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
“什麽築基?”回過神來的李輕舟心中震驚。
這嵌著石板的大鼎到底是什麽?
剛剛的石板空間中,他感覺渡過了漫長時間,怎麽外面似乎才過了一瞬?
‘嘀——’,一支鳴鏑帶著尖銳的嘯音從鼎口上方飛過,青州騎兵開始進攻了。
兩人顧不得說話,齊齊從鼎中探頭觀望。
大鼎前方,近百名訓練有素的彪悍熊兵人擠人的互為依靠,手舉盾牌結成緊密半月陣防守。
箭矢不斷飛來,落在嚴陣以待的獸人士兵盾牌盔甲上,發出叮叮的聲響,偶爾發出一兩聲悶哼。
這是羽族熊部石勒麾下的熊兵,雖然不是身披‘龍甲’的一等精銳,也是全隊實力達到人族武道修為第三境——‘用巧’水平的悍卒。
領隊的百夫長已經放出飛鷹傳信,現在只需要堅守等待救兵。
近百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如風般越來越近的騎兵,獸人們緊握兵器一聲不吭,等待兩軍相撞一刻的驚天一擊。
一股如山氣勢在獸人軍陣中蔓延開來。
即使李輕舟沒上過戰場,也能看出這隊獸兵戰力遠超常人,堅不可摧。
他不禁擔心的向衝來的騎兵眺望。
青州騎兵大約百人,人馬皆著紫甲,列成兩排,前後間隔十幾丈,如牆徐進。
馬隊行若飄風,還未到處,長草便被無形氣浪吹壓,有如大風刮過。
最後一輪羽箭齊射之後,騎手們紛紛換持長槍重戟、催動戰馬全速狂奔。
兩列騎兵如同長江大潮,奔騰滾滾向半月陣撞來。
突然一陣哭嚎聲傳來。
似乎是意識到窮途末路,半月陣後方的幾個獸人士兵開始砍殺‘草谷’。
一個十來歲大的女孩子被母親臨死前一把推開,跌跌撞撞爬到鼎後,撲倒在地。
女孩子臉色蒼白,不哭不叫,髒兮兮的小手掩著嘴巴,穿著破爛衣服的單薄身體象受到驚嚇的小雞一樣不停發抖。
李輕舟抬腿躥出鼎去,彎腰把小女孩抱起。
還沒等他跳回鼎裡,地面‘咚’的一震,一個獸人士兵跳落在李輕舟身前,血淋淋的狼牙棒向兩人頭頂掄砸下來。
“就這麽結束了麽?”李輕舟無奈的苦笑了下,本能抬起一隻胳膊格擋。
‘噗’的一聲,一股血箭飆飛到鼎上。
血箭濺落的地方,十幾列小字環繞的一個大大‘青’字陽文,氣勢雄渾似欲透鼎而出。
預料中的痛感遲遲沒有到來,李輕舟偷眼一看。
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半的獸兵身體前傾張著大嘴,惡心的口水混著血水流出,手中的狼牙棒歪斜的砸在他身邊草地上。
一把小巧的彎刀從獸人胸前透出刀尖,鮮血汩汩流淌。
一個圓圓的小腦袋從獸人腿後探出,兩顆藍寶石般的眼睛又圓又亮。
“沒想到,你這人又呆又醜,穿衣服沒品味,嘴巴也很壞,居然有勇氣奮不顧身的救人。”帝十二還在為李輕舟叫她‘鴨子’耿耿於懷。
“只是麻煩你救人前先掂量下自身實力好不好?看在你還有那麽一丟丟兒人性的份上,本帝十二大人就屈尊大駕,勉為其難的救你一命。”
短胖的紅色小嘴一張一合極有節奏,裡面的小舌頭粉紅。
李輕舟顧不上小‘鴨人’的挖苦,他突然發現空氣中的血腥氣都在向他匯集。
李輕舟意念一動,重新找到剛才觀看經脈中青色雷線遊走的感覺。
他驚訝的‘看到’:在他丹田氣海的周圍,有一個形如貔貅的怪獸虛影,正張著大嘴吞吸空氣中的血腥氣。
那條青色的雷線靜靜的躺在貔貅肚子裡——他的丹田底部。
點點紅色的光華從血氣中分離出來,變成白色的光點,匯聚到剛剛形成的一縷白色真氣中。
“不用謝!”帝十二賭氣的叫道。
見李輕舟呆呆發愣,連正眼都不看救命恩人一眼,帝十二形如鳥翼的短胖小手一抬,隔空抽回彎刀,巨大的獸人屍體‘呼’的向李輕舟壓來。
李輕舟抬起的胳膊一揮,‘砰’的一聲,輕易的將三、四百斤的獸人屍體彈開。
‘這就是築基麽?’感覺到力氣增加了三倍以上的李輕舟心中暗忖。
‘轟’的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前方騎兵部隊重重撞擊到獸人步兵的盾陣上。
獸吼馬嘶的衝撞下,破碎的肢體、崩斷的兵器向四面八方翻滾飛濺。
一個身材高挑、臉型柔美的女將手揮長刀騰空而起,躍過獸人盾陣,在空中飄過十幾丈遠。
比例驚人的長腿凌空舒展,身姿夭矯如長虹經天。
獸人百夫長怒吼一聲,雙腳拔地而起,掄起巨斧迎上。
‘嗆’的一聲刀斧相擊,氣浪一震,獸人連人帶斧被長刀劈落。
身形健美的女將腰側輕靠刀杆,充滿爆發力的纖腰空中急旋,帶動長刀橫掃。
刀浪如雪,卷岸推山般劈向獸人下落的身軀。
境界低了一等的獸人來不及換氣,隻好硬著頭皮舉斧格擋。
無匹的刀氣將獸人一刀掃飛,跌落在遠處草叢裡。
從獸人口中飆出的鮮血一路噴灑出十幾丈遠,觸目驚心。
女將身形一收,穩穩落在一匹從亂陣中衝出的雄俊白馬上。
看到地上的青州百姓屍體,女將一聲怒喝,“一個不留!”
長長的青龍偃月刀刀光一閃,從一名還在追砍‘草谷’的獸兵身邊馳過。
馬頭衝出十幾步遠,身後呆立不動的獸人才‘噗’的爆出一團血霧,分為兩半栽倒。
切口處光華如鏡。
遠離戰場之外,一雙白淨秀氣的手掌正在打開一紙信箋:青州鼎現,遇劫曹嬰。
頭戴黑色華貴皮弁的陰柔男子負手眺望獸人與青州騎兵交戰處,奇長的眼角幾乎斜飛入鬢,泛著絲絲黑氣的柳葉眼中透出濃濃憂色。
在他腳下,一隻海東青身體被羽箭穿過,撲騰了幾下,再也不動。
身後,七襲血色披風一字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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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來劍未開,九州諸侯步泉台。手執神機輕落子,漫天神鬼入局來。”
波瀾壯闊的青水岸邊,一名相貌醜陋的禿頂老者手拄木拐立於插天秀峰之間,額上四顆肉痣分外顯眼。
“師妹啊,你傳你的天人道,我修我的縱橫道。說到底,還是人心最難測。”
老者緩緩邁步,佝僂的身形騰空而起。
每一步落下,都有絲絲劍氣透出,化做朵朵雪白的劍蓮浮雲,飄蕩在青山綠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