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

　　學校主乾道路的坑裡積水一覽無余，年久失修的坑窪泥石路，左右一個窟窿，好比人臉上長了青春痘。

　　或是不健康的皮膚長了蘚，極其容易傳染，一路蔓延的趨勢，周邊勢力發展懸殊，此起彼伏，銳不可擋。慌得校長要撥款大修特修，做好面子工程。

　　杆子還在張羅人頭的事，說是人越多越好。火風真擔心他被派出所問話，在他的嘴裡，打架已經發生了N次了，被他描敘得血流成河，一天紅海。實際是一次都沒有。

　　樂於肇事者，津津樂道，很期待這場戰爭，隻討厭它遲遲不來。鼓噪得人心浮躁，像吹滿氣的氣球，既害怕它爆，又希望它“嘣咚”的一聲霹靂響，有個結果的痛快。

　　許領中學103教室，晨讀。

　　火風像往常一樣，找書翻書，斜眼偷望不遠處的高小雪。

　　寬敞的教室內，儀態萬千，姿勢各異。有真讀書者，發聲洪亮，震耳欲聾;

　　濫竽充數者，永遠多的是時間，彼此嬉鬧，玩笑，樂此不疲。

　　唐霞後排端莊大方，穿帶整齊，螓首低吟，專心致志的讀書。

　　偶爾抬頭望一眼心不在焉的火風。

　　四十分鍾後，讀書聲消退殆盡，間或是零碎的，殘缺的斷章。大家嘴唇，喉嚨漸漸失去熱忱，悄然隱退，退出教室。

　　一活潑女子走上前，大聲道:“這個星期回家嗎?”她理直氣壯的問話。

　　她邊說話，邊朝他課桌走來。

　　火風這幾些天之所以有些魂不守舍，一方面是因為高小雪，她更加“豔如桃李，冷落冰霜”，對他愛理不理，視如不見。

　　另一方面，他偶爾想起鄒雲和機器人，說來也怪，為什麽對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也牽腸掛肚?

　　火風的思路被她打斷，恰似十米長的大刀，攔腰哢嚓一聲，手起刀落，血濺一地。火風皺起眉頭看了眼似乎挑釁他的唐霞。

　　她有一雙惹人憐愛的卡姿蘭大眼睛，天生的眼睫毛枝葉茂盛。

　　“你說呢?”火風仰頭，側臉，挑眉，反問道。

　　“那就是回了，明天天亮就出發。”唐霞還有話要說的樣子，欲言又止，把她的細膩心思裸露無疑，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一朵水蓮花不勝嬌羞……

　　鄒雲對面的監視小黑屋內。

　　四壁空曠，幾條黑影筆直的嵌入到牆裡，無形中增添了肅靜和死寂。

　　一名黑衣男子，身材魁梧，單手緊握鐵鏈。

　　左腳卻有一個閃爍綠燈的鎖環，隔了黑衣服也暗綠如燈，清晰可見。

　　他右掌紋有一條粗大傷痕，像一條死蜈蚣嵌入其中。

　　掌心稍用力，泛白的紋路血脈張口，充盈著白筋暴露在火紅的血液中，宛如被大火燒灼留下的灰燼線路，如青筋爆裂，白得夜裡清晰可見，恍如白晝。

　　三角賊眼，眉毛一捺，活像一個倒霉鬼，淺褐色的瞳孔凶神惡煞的暴露凶光。

　　他眼裡暗藏殺戮。仿佛一言不合，分秒之中，就會拿了鐵鏈鎖喉，取人性命，像是巴士底獄逃獄後的亡靈。

　　好久沒有體教頭的消息，近期傳說他一直在洞穴修煉段位。是青銅還是王者，不得如知。隻曉得他自費研究兩大課題。“長壽和發財。”

　　他是很難得一見的人，上次見面，是兩年前的那次重大會議。後面無人見過他。

　　黑金帝國的知音機器人和人，都歸他管，他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也有人稱謂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豹子頭林衝。”　　他卻不以為然，反以為恥辱，他自信，自我感覺良好，自己比林教頭帥了十條街。

　　難道驚動了體教頭，這劊子手一般的黑鷹爪牙是他安排的?

　　傳說中他手上有四張底牌，“魑魅魍魎”，俗稱四大惡，也是邊緣人，又稱死囚。難道這就是其中之一的囚徒，他要做什麽?

　　做一場交易?他的腳鐐跟蹤器似乎說明了一些。

　　死囚只有兩條路。

　　一，毫無意義的死去，灰飛煙滅。像煙頭被吸滅最後一口，作丟棄的廢物，

　　二，賭博一把，有尊嚴的活著，獲取自由。

　　顯然，這個手握鐵鏈的家夥，選擇了後者。

　　小屋間的剩余兩個黑衣人，各自保持著安全距離，離他足有二丈遠。他面目陰深，死亡的陰暗潮濕像剛是從泥土裡鑽出來的，兩人見了，毛骨悚然。

　　期間，一個黑衣人不由自住的以手捧鼻。他們顯然聞到了一股惡臭，迎面如來，這是對他遠而敬之的原因之一。

　　潮濕，汗臭，腳酸臭混淆一氣，其中有一個黑衣人窒息缺氧的惡心。也許喜歡他的只有蒼蠅，臭蟲才會與之為伍。

　　少頃，屋裡聽見門傳來“嘟嘟”兩聲。

　　一黑衣人，手搖紙扇，輕腳輕手，徐緩走來。

　　“諾，勞哥。”兩位黑衣人，畢恭畢敬。

　　“都準備好了嗎?”勞哥嘶啞著聲音問道。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名瘦矮黑衣人恭維回話，“就等勞哥一聲令下。”

　　勞哥沒有說話，隻做了一個手姿勢，右手用力砍了一下空氣，示意行動。

　　許領街道的子夜，靜悄悄，這夜一潭死水。

　　一少女呼吸均勻的張合有致，一張乳白的臉，在月色的襯托下，越發**飽滿，夜此刻變成半透明體。彰顯了一張鵝蛋的標志臉龐，膚如紙薄，吹彈可破。

　　她今夜在做夢，連香甜都稀釋出來，溢得鼻尖，眼眉，嘴唇，下巴，四處都沾滿笑意，這四處正好襯托得住一個圓夢的綻開的笑靨，她像極了一株活芙蓉。

　　黑衣人瘦個子，活躍得像一隻跳蚤。三下二下就跳躍到鄒雲的住處，幾處紅磚黑瓦因抵抗不了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還是間或發出了被踩傷，暴露出輕微的呻吟聲響。

　　瘦個子黑衣人首當其衝，率先開路，伸手朝房子裡仍進去一團氣體彈，T2是一種迷藥，無色無味，人吸入後，可以起到麻痹神經系統作用，使人昏睡過去幾個小時。

　　他們今夜的目的不在小姑娘，但是他們要做一個雙保險，不想節外生枝。

　　十五秒，T2的效力就會工作。

　　大門緩緩被撬開，反鎖的門栓，在強大的推力之下，不堪一擊。瞬間脫落。

　　三條黑影尾隨進入，如入無人之境。

　　他們一眼就看見了知音機器人，待機指示燈就是信號。

　　三個人相視一笑，開工。

　　許領中學男生集體宿舍，這個鍾點，照例熄燈熟睡。

　　火風睡覺前多喝了一杯水，膀胱此刻被尿意識膨脹，驚醒，揉揉惺忪雙眼，仰臥坐起。

　　外面的廊道燈光刺眼，火風眼睛半開半合，睜合幾次，以適應屋外的強烈路杆燈。他迷迷糊糊地站起來，徑直朝五十米開外的廁所走去。

　　他想必是大腦沒有反應過來，還沉浸在睡意識裡。說是迷糊，但是兩腳在踏空一樣，不著陸地，像個醉酒的醉鬼。

　　說是慢，那時快。兩個黑衣人已經把機器人早抬了起來，一前一後，這是要偷竊。

　　機器人這邊側翻一下，火風那邊跟著側翻一下。怪不得他剛才有踏空的離地感，原來機器人被抬了起來。

　　這是六識中的潛意識互動?火風無形中激活了知音機器人的最難激活的六識系統嗎?潛意識系統是六識中最難的一關，打通後能做到人機合一，意識想通。

　　火風這邊用力的踏著地面，內心想站穩，立定，暫停，甚至還拽住了廁所旁邊的一個梧桐樹。

　　兩個黑衣人肩膀越來越沉，才抬到大門口，抬不動了。一臉狐疑，面面相覷。

　　機器人沒有任何異常，待機指示燈，照常閃爍。

　　手握鐵鏈的黑衣男子，示意兩個助手讓開。

　　他拋開手掌的長鏈，鐵鏈靈活如蛇，快若閃電，隻拋出來那一瞬間， 早已環繞知音機器人頸脖，鐵鏈鎖喉。

　　火風在廁所旁，正想進去尿尿。

　　喉嚨突然異物感強烈，如鯁在喉，像喉嚨裡卡住了魚刺，不吐不快。再慢點，呼吸困難，像是要被勒住，火風奮力掙脫......

　　知音機器人紅燈指示燈，加快閃爍，之後，變成工作指示燈藍燈，伴隨著峰鳴聲。

　　隨著一聲巨響，“哢嚓”，鐵鏈斷為幾節。

　　其後，“嘩啦啦”的鐵塊落得滿地都是。

　　“不好。”兩個黑衣人大驚失色，卷土而逃，屁股把樓梯檫得咚咚隆隆，一路屁滾尿流。

　　手握半截的鐵鏈黑衣男子不甘失落，從腰間又抽出一條“銀蛇”，他口裡念念有詞，“著。”銀色出洞，朝機器人右臂膀狠狠摔去。

　　“鐺”的一聲巨響，機器臂和長蛇撞在一起，亮光燒灼，火光四濺，像是夜裡燒錫焊，刺眼，不敢多看。

　　高手過招，只要一二招足以。能掙脫他的鐵鏈，這本身不尋常。要知道他的鐵鏈也不是普通鐵鏈。平常人等不可能能掙脫，別說斷裂。再能接他銀蛇奮力一擊，這?

　　囚徒是明智的，打不過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著。”六樓就地起跳，鏈條作繩，拉住一根鋼絲，迎風而去，稍息，消失在無盡的黑色中。

　　少一會兒，火風那邊，喉嚨好了，面色紅潤。逼了一晚上的尿液，這會兒一股腦兒放水，這真是件快樂事情，完事，回去秒睡，等明天一覺到天亮。

　　PS，昨天有事情，今天延長，沒有人背後說我的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