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常曉！這裡，這裡！”

　　男生在第三小學門口奮力地揮舞雙臂，常曉看到少年趕緊背著書包擠開人群。

　　“林暄哥，你說為啥有成語叫臭魚爛蝦啊?魚魚和蝦蝦多可愛，為啥要罵它們?”

　　路上，林暄和小姑娘一人一根冰棍，邊走邊聊。

　　“因為小魚和小蝦都很可愛啊，所以說這個詞語的人鐵定是個超級討厭鬼，你以後見到罵別人臭魚爛蝦的人，你見一次就要鄙視一次！”林暄暗想著心裡的某個人，不懷好意地教唆小姑娘。

　　“好的！我聽林暄哥你的！我到時候鐵定鄙視死他！”常曉才四年級，被林暄這麽一教唆連忙點頭。

　　林暄心中大爽，大手一揮！

　　“今天門口的裡脊給你買兩串！”

　　“林暄哥威武！”常曉露著兩顆虎牙，癡癡地笑。而林暄看著小姑娘天真燦爛的臉龐，不由得感歎:還真是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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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啦！誒，姐你也剛到家呀?”常曉打開家門，正好碰到同樣剛到家的常好。

　　“今天沒有訓練就回家啦，誒！你手上的裡脊肉給我來一口歐，餓死嘞！”

　　“不要！誰都知道姐你嘴巴很大的！”常曉嚴詞拒絕，但常好可不是什麽尊老愛幼的角色，一隻手攔著妹妹，一隻手搶過裡脊，一口吞！

　　“啊啊啊啊啊！裡脊！”常曉眼見裡脊入了狼口，心裡哇涼哇涼的。

　　“嘻嘻嘻，好好吃哦~~”常好邪惡地笑道，猖狂至極。

　　啪。

　　門外伸進來一個手刀，輕輕敲在常好頭上，隨之而來的是林暄無可奈何的聲音。

　　“都初中生了還欺負你妹妹。”

　　常好捂著頭狠狠瞪著林暄:“幹嘛啦！你不也才初三嘛！還欺負我嘞！”

　　林暄剛想反駁，但是看到常好的臉，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常好和林暄互相對視，一時兩人都不知道說啥。

　　最終常好暗自嘀咕道:“哼，分明是一隻臭魚爛蝦.......”

　　結果她突然發現林暄一臉幸災樂禍，她的妹妹在一旁憤憤地說道:

　　“姐姐，我鄙視你喲！”

　　晚上

　　林暄的父母現在出差越來越頻繁，所以晚飯基本都在常家吃。

　　有時候林暄都不得不懷疑自己或許是常家親生的。

　　不過林暄也確實是常家看著長大的，是不是一家人也沒差。而且家裡都是女孩，有些事情總歸還是男生做起來比較穩妥。

　　林暄吊兒郎當的走在回家路上，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過頭髮現常好提著個袋子衝過來。

　　這場景和以前似曾相識，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個飛踢！林暄在飛踢即將命中之際扭轉身子躲過。

　　常好每次見面都來這招，熟能生巧嘛，林暄很想告訴學校裡被常好欺負的男生，你來你也行。

　　“瘋啦！上來就飛踢！踢壞了你負責呀！”林暄雖然沒受傷，但聲勢不能弱。

　　常好不屑地切了一聲，伸出手把手裡的袋子不情願地遞給林暄。

　　林暄小心翼翼地接過打開發現是晚餐的土豆燉牛肉，裡裡外外都用保溫袋包好了。

　　“給你的，明天的中飯你不還是一個人嗎，料你也不會燒飯就給你乘了點！”

　　林暄瞧著常好黑著一張臉，想來也就阿姨才有這樣的細心思，撓撓頭，轉身準備走。

　　結果自己的衣袖突然被人扯了一下，在林暄錯愕的目光中，立馬松手的常好有些不知所措。

　　“怎啦?”林暄問。

　　“你，明天下午沒啥事情吧?”常好問。

　　“我一畢業生能有什麽事情?除了吃就是睡唄。”林暄說道。

　　“那行，那你明天下午再去接一下我妹妹唄，我明天下午有比賽，去不了。”

　　“就這事?QQ裡說不就好了?”林暄不以為然地說道。

　　常好其實還想說什麽，但是看到林暄那張滿不在乎的臉頓時火氣又冒了上來，一個偷襲踢在林暄小腿上，轉身怒氣衝衝地跑回家。

　　留下疼的蹲在地上倒吸冷氣的林暄。

　　“你個瘋婆子，你不知道你籃球體育生踢人很疼的啊！我的腿啊！！！！”

　　路上回蕩著男生絕望的咆哮。

　　次天下午

　　林暄領著常好小朋友來到自己初中的籃球館。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常好領著林暄來的，哪怕林暄下了血本說給五份裡脊，小姑娘還是哭著鬧著要來看姐姐比賽。今天是周六學校放假，不過因為籃球賽的緣故籃球館裡都是人。

　　場邊橫幅掛著女子初中籃球市級選拔賽，看台上還有不少市體育局的領導在。

　　“林暄哥！你看！是姐姐！”

　　趴在林暄肩膀上的常曉瘋狂揮舞手臂，只是下面的林暄欲哭無淚，想著小姐你別晃了，奴才我扛不住啊！

　　賽場上常好是9號球衣，當初她拿到這個號碼可沒少在林暄面前炫耀。

　　林暄初中的籃球隊一直是市裡數一數二的，也得虧這是市選拔賽的決賽，不然虐個二三十分不是問題。

　　林暄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第四節了，分差竟然被對方學校牢牢控制在三分。

　　球場上自家球隊一臉的萎靡，反觀落後的隊伍情緒高漲，喊口號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盯死對面的九號！盯死！她們隊今天都不在狀態，我們原本還有一次進攻機會，但只要我們抓住她們這次進攻，我們一定能反超！”對面教練衝著比自己還高的姑娘大吼:“你們讓九號進來，突進來沒關系的！九號已經打滿三節了，進了內線就是我們的機會！”

　　哨聲響起，雙方再次入場。

　　己方雖然是領先，但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比賽若沒常好早就打花了。

　　單打太多，隊員之間完全沒有配合，基本在外面傳兩球就硬突，林暄觀察場上常好的狀態，其他人不知道，但常好估計快到極限了。

　　林暄初中先發球，球手在接到籃球的同時立馬遇上對方雙人包夾，對方的兩名球員就是為了應付主力球員體力不支的情況，坐了大半場比賽，現在撲上來就像餓狼一樣，死死撕扯住對手。

　　那名球員明顯慌了神，余光瞥見常好的位置拚了命把球傳出去，常好撲上前接球，險而又險沒對對手斷掉。對方果斷輪轉防守，好消息是全場盯防常好的防守悍將被換走，常好認出眼前是對面的得分後衛，她的三分今天帶給球隊不小的麻煩。

　　這球打進就贏了！

　　常好心想，於是趁對手還沒貼身上前的時候先抹了把汗，抓住對方立足未穩的機會，加速突破！

　　得分後衛根本攔不住常好，她只能在被常好過的同時張開雙手防止常好跳投。

　　林暄在台上瞬間感覺不對，台下的教練也看到了端倪，想要提醒已經來不及了。

　　體力不支的常好根本衝不進內線，順帶著剛才對方教練的部署，籃下中鋒見機立馬上前補防。

　　常好只能看自己離籃筐越來越近的，但自己的路也被對手堵的越來越死。

　　常好咬牙想要賭一把，卻沒想到腿一軟和中鋒撞在一起！

　　砰！

　　兩人同時倒地，裁判在比賽關鍵時刻還是把命運交托給選手自己。

　　沒有吹罰，比賽自然沒有結束！

　　對面的得分後衛一把撈起地上的球，轉身沒命的發起衝鋒！

　　“攔住！”

　　任憑台下的教練怎麽喊，他的隊員已經沒有充沛的體力來支撐快攻地衝刺防守，對面二打一，兩分上籃快速打進！

　　比分被追到還差一分。

　　常好把體力耗盡後，倒地就沒再起來。

　　哨聲響起，場邊教練沒辦法隻好喊兩名隊員扶常好下場。

　　雙方隊員的眼裡燃起兩股截然不同的火焰，雙方不出意外都還有最後一次進攻，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常曉見姐姐下場，馬上蹦著衝下看台去找常好去了，林暄見沒了常好也覺得沒意思，兩手插口袋，慢悠悠地走出籃球館。

　　“沈錦你太猛了！三個人都攔不住你！你能不能放點水啊！”

　　林暄剛走出籃球館旁邊就傳來幾個人的嬉笑聲。

　　籃球館邊還有三個籃球場，沒正式比賽的時候球員都在室外訓練。

　　對方在打3V3，不過看旁邊的分數牌，這也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林暄下意識地走到防護網邊，盯著場內的一個人看了一會兒，自嘲的笑了笑，轉身去找常好她們，常好躺著下場，估計會直接去醫務室吧。

　　結果沒走幾步，身後就有人追來，林暄回過頭，這次不是常好，對方是一米八的壯漢。

　　沈錦跑到林暄邊上，兩人自從林暄不打籃球後就沒怎麽說話了，每次在學校裡見面總是很尷尬。

　　“挺熱的，要不要喝飲料?”最終還是沈錦打破沉默......

　　林暄到販賣機直接買了一瓶可樂，沈錦平時都是喝調配的運動飲料，販賣機明顯不會有，猶豫再三還是點了瓶無糖的可樂。

　　倆人就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喝。

　　“聽說你現在都進省隊了?”林暄轉眼就喝了大半瓶可樂。

　　“啥省隊啊，預招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到高中才會有全國賽，初中都是預選。”沈錦看著一點沒驕傲的樣子，滿臉不在乎。

　　“那也挺不錯了，我班裡也有幾個籃球隊的都在議論你，市裡的冠軍你不都蟬聯了嘛。”

　　“那你也得看地方好不好。”沈錦苦笑:“咱們市學校還是主打的學習，不是我說，省裡有幾所學校我如果跟他們打真的沒底。”

　　“你是有底的，你是對隊友沒底。”林暄挖苦道:“省裡面的籃球評報上面你都前五了，還想怎樣。”

　　“那也是初中而已，高中才是正規賽。”

　　說完這些，兩人之間的話題又被用完了。

　　“今天怎麽來籃球場了?準備繼續打球了?”沈錦好奇。

　　“沒，今天常好比賽，我帶著常曉來給她呐喊助威的。”

　　“哦?輸了吧?”沈錦神秘地問道。

　　林暄這一次好奇地抬頭:“你怎知道?”

　　“切，能不輸嗎?校隊裡那幾個主力這次聽說考試沒及格全被班主任扣下來了。”沈錦在這兒給好友泄密。

　　“不及格?常好難道及格了?！”林暄心中閃過一道晴天霹靂！

　　“當然沒有！常好也不打了這比賽還能玩啊?球隊教練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拖了個常好上場的！”

　　“那我就放心了！”林暄的臉色瞬間平靜:“我還以為常好及格了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要帶她去檢查身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毒辣了吧！”沈錦大笑。

　　話題再次結束，兩人重歸寂靜。

　　“沈錦！我們不打準備回家了！你的包快去拿，別被人拿走了！”

　　剛才和沈錦打球的幾個同學從旁走過，沈錦說了聲就去，但卻沒有移動步子。

　　就這樣結束吧。

　　林暄想著，起身道:“你去吧，常好那裡估計也好了，我陪她們回家。”

　　沈錦拿著可樂的手頓了頓，最後還是鼓足勇氣問道:“林暄，你高中去哪裡讀?”

　　原本已經要走了的林暄愣了愣，下意識地回答:“星耀，那邊離我家近。怎麽了?”

　　“沒啥。”沈錦在知道了林暄的學校後露出如釋負重的表情:“你當初報志願的時候神神秘秘也不和我說，我就猜的你報星耀，還好，我也是。”

　　說完，沈錦笑著露出兩顆大門牙。

　　林暄聽完一臉不可思議:“你別逗了，你有籃球推薦，德光，廣智，哪所不去，你去星耀?”

　　沈錦沒理會，依舊在那裡傻笑。

　　林暄被沈錦盯得心發慌。

　　“你個瘋子別跟我說你真去星耀啊！我不搞基的大哥！”

　　沈錦仿佛是陰謀得逞了一般，心情也變好了，轉開瓶蓋又喝了一大口可樂。

　　“為啥呀大哥！你不會真想和我搞基吧?”林暄被搞得要抑鬱了。

　　“想啥呢。”沈錦原本不喝碳酸飲料的，但今天開心，咕咚幾口喝了一瓶。

　　“不是為了你，我是想著笑笑。”

　　林暄的臉在笑笑兩個字出來後瞬間僵硬，其實這三年裡只要是這個字出來他都沒好臉色。

　　“小學六年級那年，你還記不記得，那次校內對抗賽?”沈錦說道:“那是我們最後一次當隊友，比賽開始前我和你說過但沒說完比賽就開始了。其實那天早上上學我碰到過笑笑，她說放學了會來看我們比賽，還和我說昨天晚上她做夢，夢見我們倆是隊友，你是後衛我是前鋒，咱們在打全國比賽，但是我們兩個人的模樣還是小學生的模樣，旁邊的都是高個子顯得我們特別滑稽， 所以這個夢她記得特別清楚。原本我們約著下午比賽結束，我們三個碰面了再聊，呵，如果早知道是最後一面當時就多和她說幾句了。”

　　沈錦的話在耳邊環繞，林暄卻感覺自己失去了直覺，意識隨著沈錦的聲音一點點下沉。

　　沈錦走到旁邊的垃圾桶，把可樂瓶扔進筐內。

　　“後來你不打籃球了，我也就想著沒必要執著於這一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嘛，而且當初大家小學知道個屁的全國。但是”原本就像講故事般的沈錦突然咬牙切齒，好像心裡已經埋藏了許久的不甘要一次性爆發一樣！

　　“但是臨到了畢業，我還是不甘心啊！笑笑的夢我這幾天記得越來越清楚，我以後也會打籃球，我會打到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一直打下去，我不光要打全國，我還要打世界！我要去NBA！但是和你打球，和你一起打全國的機會就只有高中了，我不想讓自己後悔！”

　　沈錦折回來走到如行屍走肉一般的林暄面前，一拳錘在他的胸前。

　　“這次，是你我唯一的機會，反正以後打籃球的機會有的是，不過如果你還是不願意打籃球那也隨你，上了大學我不會再等你。”

　　“林暄！！！”

　　林暄被自己面前的沈錦發出的怒吼驚醒！但是回過神來面前已經沒有沈錦的身影。

　　仿佛就像是夢，就像那天常笑突然沒了一樣.........

　　林暄抬起手，看著自己手掌上還沒有完全褪去的老繭，喃喃道。

　　全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