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當晚

　　裡格撫摸著莉莉絲的後背，安慰著，呵護哄著，任由莉莉絲將自身的不適發泄在他身上。

　　盡管雙手的骨裂令他疼痛不已，可他的表情不見一點痛苦之色，滿是溫柔。

　　“裡格。”侖芙艾雅夫人走過來，呼喚裡格的名字。

　　她身後還跟了一個身穿白大褂，面相成熟，一頭缺少打理的金色碎發，一臉胡子卻相當有魅力的醫生。

　　“母親，你帶莉莉絲去休息吧。”裡格將已經平息下來，並昏睡過去的莉莉絲扶起來。

　　此刻，雙手的骨裂才令他呲牙一刹。

　　“她傷的很重，但好在內髒沒有破裂，骨肉也都還算完好。”那位醫生開口了，“事實上，以十翼惡魔的握力，哪怕那個雜種再小心，莉莉絲也會被捏成一灘勉強留口氣的肉泥。

　　“多虧了這件玉絲織的衣服，或者說，這多虧了沃馮·什因。這才沒讓莉莉絲徹底失去恢復正常的機會。”

　　他是邃爾克曼，塞特洛瑞爾家族的專用醫生，聖光級神禁者，聖魔大陸上數一數二的醫生。

　　雖然這個世界有治療魔法，連同著傳統科學醫學也十分發達，並且絲毫不雞肋，但是掌握治療魔法的人的密度並不高，更何況，有些傷勢一般的治療魔法以及傳統醫學是無效的。

　　比如來自惡魔的傷害。

　　所以擁有治愈力量傳承的神禁者就很吃香。

　　相較於與魔法，神禁者的治愈力量在聖魔大路上更全能。

　　實際上傳統科學醫學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只不過就是世界的條件完全不可能有讓傳統科學醫學發展到那種高度的土壤，那種高到比肩《十階·生命之章》高度。

　　畢竟這裡是個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

　　裡格忍著痛將虛弱的莉莉絲遞到侖芙艾雅夫人手上，並讓邃爾克曼治好自己全身的傷勢。

　　“莉莉絲，多久能治好。”裡格將身上髒兮兮的外套脫下來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擼起內襯的袖子，露出肌肉線條爆炸而優美的手臂，剛剛這條手臂還是處於骨裂的狀態，此刻便已經痊愈了。裡格搬了張乾淨的椅子過來坐著。

　　“目前不清楚，還沒有全面檢查。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大概需要小半個月。如果那頭雜種一刻不停地注入破壞因子的話，可能就需要大半年了。”邃爾克曼如是回答道。

　　不同於裡格那種由物理衝擊造成的純粹的跌打損傷，莉莉絲是被一頭十翼雜種惡魔所傷。

　　前文有說到過，這種生物會釋放破壞因子，破壞其他生物的治愈能力以及削減生命力。

　　莉莉絲還是被這種生物直接攻擊，傷勢基本不可逆。

　　魔法治療的話……不到九階的魔法一點效果都沒有;傳統科學醫學……在聖魔大陸上的話大概還要發展個幾十萬年吧……

　　別看那個雜種惡魔被洸和萊特暴虐，就覺得這是個弱雞。

　　這完全是因為洸和萊特強的過分了才會造成這種偏見。

　　萊特是天空級神禁者，人類中最巔峰的戰力代表。

　　洸是九階魔導師，劍技能力堪稱離譜。

　　衡量一個個體的實力別拿洸這種變態來比較，他都不算這個世界的人。

　　像他們這樣強的個體整個聖魔大陸上能有幾個?

　　不足百數。

　　密度呢?

　　更是低的可憐。

　　別忘了，聖魔大陸是一個可以以光速為長度單位的世界。

　　整個聖魔大陸的面積是將近五萬億平方千米！

　　今晚造成災難的十翼雜種惡魔已經是非常頂尖的個體了。

　　所以任何弱於這種生物的存在都不可以認為由其造成的傷勢不疼不癢，隨隨便便就能治好。

　　“好，我知道了。”裡格側著臉，目光混濁，語氣平靜得難以聽出任何情緒。

　　宴會的客人們也是愣愣地呆在原地，一口大氣都出不來。

　　少數人是可以承受今晚發生的事，可是也不敢走。

　　炎驅魔公爵的家被一頭惡魔襲擊了！這頭惡魔還重傷了公爵大人的親妹妹，殺死了伯恩斯家族的兩個繼承人人——他們還是公爵大人的摯友！

　　這裡是世界上所有惡魔最為畏懼的地方，驅魔公爵們在戰爭之余都是以獵殺惡魔為樂的。

　　萬年來基本都是如此。

　　縱然有驅魔公爵不幸敗亡，那也是在數不盡的圍攻之下力竭而死。

　　可是今天，居然有一頭惡魔跑到了驅魔公爵的家裡，當著所有人的面，在這位公爵的宴會上大鬧一場。

　　知道這對克維洛克王國的國民來講是一件多麽荒謬事嗎?

　　對驅魔公爵而言又是多麽喪失尊嚴的事嗎?

　　對人類而言又是一個怎樣的悲劇嗎?

　　沉寂了片刻之後，裡格高聲呼喊“各位客人們，請回吧！這是個失敗的夜晚。一切都被那頭雜種搞砸了。請各位回家吧，我一定會吧事情都處理好的。”

　　宴會廳中人流湧動，大家低聲交談著，熙熙攘攘地開始離去。

　　萊特站在城堡的大門前，看著洸玩弄著那頭雜種十翼惡魔，不免歎了口氣。

　　既然有著一擊必殺之力，那麽對於必死的存在就不應該手下留情，處處戲謔。

　　這個洸，戰鬥習慣不太好。

　　“帶莉莉絲去治療吧。”裡格聲音小下來，正常地對邃爾克曼和他的母親說道。

　　“是的，公爵大人。夫人，我們帶莉莉絲小姐走吧。”邃爾克曼恭恭敬敬，轉身往城堡內部走去。

　　侖芙艾雅夫人扶著莉莉絲跟著走了幾步之後，回頭深深地看著裡格，想出言提醒，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有些傷痛，自己經歷了才能知道有多麽的疼。

　　她繼續跟著邃爾克曼前進。

　　萊特還在觀看夜空中的戰鬥，然後他那超出常人的聽力聽到了:“是的，我選擇自爆。”

　　萊特瞪大眼睛，他想到了自己有了一個十分大的疏忽。

　　怎麽可以不檢查敵人留下來的後手?

　　以前老公爵在的時候，他都會依照老公爵給出的指令去做事，排除風險，久而久之，他自己的警惕性就下降了。

　　裡格?

　　裡格自然是懂得是怎麽一回事的，碰到這種情況又該怎麽處理。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實踐的時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平靜的外在下是一顆無比憤怒且混亂的心。

　　他沒有全程保持冷靜，沒能全程保持著思考，自然就出現了疏忽。

　　一個行人，很普通地經過邃爾克曼身邊，毫不刻意地接近侖芙艾雅夫人。

　　侖芙艾雅夫人的心跳開始加速，將莉莉絲護的更緊了。

　　她也曾是與裡格的父親一同作戰過的。

　　她很清楚，就像她那消逝的丈夫一般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可是她不說。

　　“小心。”昏迷中的莉莉絲氣息微弱地喃了一句。

　　這讓侖芙艾雅夫人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邃爾克曼警覺大起，他余光瞥到，那個行人驟然變身，全身上下肌肉暴起，一拳打向侖芙艾雅夫人和莉莉絲。

　　萊特聽到雜種惡魔的“自爆宣言”後正要施展力量保護毫不知情往莊園外走著的客人們，但是當那個行人變身之後，他再次發現自己又疏忽了。

　　他隻將額外的注意力放在裡格這個公爵身上，卻未時刻注意著侖芙艾雅夫人和莉莉絲。

　　當他發現異況之時拳頭已經以急速揮了出去。而當拳頭揮出去的時候，裡格的表情都沒能來得及變化。

　　來不及了。

　　“啊！”

　　邃爾克曼慘叫，大量的血液從口中吐出，腹部被貫穿，血肉翻湧出來，卡在貫口的邊緣。

　　千鈞一發之際，他擋住了那個拳頭，擋在了莉莉絲和侖芙艾雅夫人的身前。

　　“轟！”一個藍光巨人出現，一拳，以比惡魔分身更為絕對的速度砸了下去。

　　這是萊特的全力一擊。

　　這一擊，精準地將那個惡魔分身轟的渣都不剩，而絲毫不傷及已經重傷的邃爾克曼與弱小的莉莉絲和侖芙艾雅夫人。

　　而這一擊的後勁則將那處的地面打出了一個不見底的深淵。

　　強勁地拳風將宴會廳裡所有的桌椅都掀翻，所有的物品都吹飛，所有的行人都扇倒。

　　“轟！”拳風還未散去，緊接著就是這更為劇烈的一聲響動，其聲響傳遍狄忒斯瑞爾這個八百七十萬的土地。

　　不同的是，它很沉悶。

　　整個塞特洛瑞爾區的土地的海拔在這聲巨響之後——下降一米。

　　藍光巨人消散，萊特飛到邃爾克曼身前，將卡在貫口的惡魔之手抽出來， 同時扶起摔倒的侖芙艾雅夫人和莉莉絲。

　　那被迫下降了一米的海拔的土地可不會憑空消失，在高壓之下它們變成了——岩漿。

　　那個深淵隱約可見一股明亮紅橙光在變強——這是即將要以極高壓強噴發的岩漿。

　　“轟隆隆隆！”地層已經在晃動。

　　萊特安置好他們之後，不緊不慢地走到深淵處，以冷漠的眼神看著即將要衝出來的岩漿，伸出一隻手按在深淵上方，平靜地說道:“滾回去。”

　　萊特此刻已是極端的憤怒。

　　既憤恨惡魔當真是不擇手段，又怒怨自己老眼昏花。

　　衝勢不可阻擋的高溫高壓岩漿在這句話之後，硬生生地減速停下來，並以比之前要噴發時更快的速度湧回地層。

　　此時，外面的爆炸聲也在此起彼伏地響起。

　　這是惡魔的血肉爆炸時發出的聲音，而不是地底岩漿噴發的聲音。

　　所有本要造成災難的岩漿此時都已經凝固形成了一種密度硬度更高的岩石，安安靜靜地充當海拔下降了一米的塞特洛瑞爾區的土地。

　　裡格穩穩地坐在原椅上，臉色陰沉的可怕。懊惱、憤怒、自責無數中情緒湧上他的心頭。

　　“真特麽沒完沒了了啊！鬧劇還要持續多久！”裡格低沉地怒吼。

　　萊特又回到城堡的門口，他看見那個飛行在空中，將敵人一擊斬殺的試劍者，此刻也失神地愣在了天上。

　　爆炸聲停下，在火光的映襯下，這場鬧劇，到此謝幕。

　　此後發生的一切，前文已有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