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至正十二年,兩河連年旱澇大災。
大元朝廷昏庸無道,蒙古貴族隻知每日風月聲色、雜劇犬馬為樂,哪管得這天下漢人百姓死活。
更兼苛捐如虎,幾年間以至於餓殍遍野,流民匪亂四起。
那些饑餓的人們,只能啃食野草枯枝。
可是哪有那麽多的野草枯枝,野草都已經被人挖盡了。
觀音土?那是只有在死前不想餓肚子的人才吃的東西。
一般吃了那東西的人,會在腹脹而死之前,飽著肚子自行了斷。
上吊是一個很好的死法……
可死……又哪有那麽容易?
臨事方知一死難。
就算活的再苦,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去死的。
求生是一種本能,自盡也需要勇氣。
何況也並不是沒有辦法活下來,在這樣的年代,人本身也是一種食物。
那些流民的隊伍中,每天夜裡都會少那麽幾個人,女人、孩子是最搶手的貨色。
莫非你以為大路兩邊那些乾乾淨淨的骨頭,是野狼野狗啃的不成?
野狼野狗也早就被吃乾淨了。
易子而食?
在這個年代沒有這麽好的事情了,據說那是災荒開始幾年,人們心中還有道德良知的時候,才會進行的交易。
不想被人吃掉怎麽辦?
團結起來反抗吧!
可惜那些以村莊、家族為單位聯合起來的起義軍,也不過是打著抗元的名義,四處燒殺搶掠。
若是碰上沒有武器,餓的面黃肌瘦的流民隊伍,那搶幾隻兩腳羊充當軍糧又有何不可?
生在這樣一個時代,當然是不幸的,宋天來就是這麽一個不幸的孩子。
不過在這個年代,他算是很幸運的。
作為一個孤兒,沒有成為別人的腹中餐,當然是幸運的。
他師父是個道士,他也是。
師父和他說,是在這間白雲觀的門外發現他的。
當時他被放在一個竹籃裡,已經餓的奄奄一息,想來是他的父母不忍看著自己的兒子死去,又不忍心與人易子,才將他放在這間道觀外面。
道觀也沒有什麽吃的,但是他師父還是養大了他。
老道姓宋,他也就跟著姓宋,老道認識字,還算是有點兒文化底子,也就沒給他起個宋七八、宋五六之類的名字。
因為宋老道覺得他是上天賜來之人,所以給他起了個宋天來的名字。
這已經很好了,宋老道甚至都沒有名字,他就叫宋老道。
宋老道教過他認字,還說蒙古人把天下治理成這樣,就是因為他們不允許科舉,天下的讀書人都去勾欄寫雜劇去了。
宋老道和他說,如果有一天世道變了,他說不定還能考個狀元……
呵呵……他知道那只是師父的一句玩笑,那個老東西總是喜歡開玩笑,弄得他也喜歡開玩笑。
他師父說,活一天就要快樂一天,活的快樂才想要活著……
想要活著,才有資格活著……
說起來,他來這道觀的時候,還是十五年前,那時候日子還稍微好過一些,道觀中雖然清貧,但仍有些香火,不至於餓死。
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天下的百姓早已經不信神佛,若是這個世上真有神佛,為何眼看蒼生如此?
前些天,宋老道查看了米缸,米缸中還有一捧摻糠的谷子。
宋老道說要出去找些吃的,
他囑咐宋天來不用等他,將那捧谷子熬一鍋稀粥自己吃了。 這已經是第七天了,宋天來知道師父可能不會回來了。
那一捧谷子熬成的粥,他喝了七天,他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師父想讓他死之前不要餓肚子,可惜一捧摻糠的谷子,並不能喂飽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何況他不想死。
但是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現在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出去找吃的,何況就算他能出去,他也不可能找到吃的,反而會變成別人的食物。
他現在就靠在道觀大殿的立柱上,抬頭看著上面的橫梁,他有些後悔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兒死的,現在他已經沒有力氣將腰帶掛上去了,聽說活活餓死,是這個世上最難受的死法。
“我……不想死呀……”宋天來勉強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自言自語道“我想要活著……”
【你想要活下去嗎?】
“誰?”宋天來聽見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當即嚇了一跳,要不是他現在沒有力氣,說不定真的就跳起來了。
【你想要活下去嗎?】
宋天來勉強的扭著脖子,可是四下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幻覺嗎?”宋天來苦笑著歎了口氣,聽說人死之前,都會有幻覺的。
以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至少現在知道了,也算……不枉此生吧?
呵呵……
【你想要活下去嗎?】
宋天來不再驚訝耳邊一直出現的這個毫無感情的聲音,他只是仰面看著橫梁,然後過了片刻,才自言自語道“是呀……我想要活下去,誰不想呢?”
【關鍵字確認!高手招募系統載入中1%……10%……】
“……”宋天來動都沒動,只是原地眨了眨眼,心說“百分之一是什麽?高手招募系統是什麽?載入又是什麽?呵呵……好奇怪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