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你為什麽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三年未見，你難道不想我們嗎?”

　“阿瑤，我們好想再看你一眼，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為什麽要這麽冷漠，阿瑤，這不是你，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你還記得我們的樣貌嗎?”

　楚瑤小臉越來越嚴肅，繃得緊緊的，一副便秘表情。

　“阿瑤，你回一下頭啊，我們真的好想你！”

　“爸媽為了中靈區戰死，你連我們這一點願望都不肯滿足嗎?”

　信仰之力熊熊燃燒，楚瑤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直保持勻速前進。

　“這個破台階，真是可惡。”

　因為信仰之力的緣故，楚瑤格外清醒。

　也正是這種情況，缺少了代入感，多了幾分窒息般的心痛。

　沒有人願意把心裡深藏著的傷疤撕裂，然後再次承受一番痛苦。

　信仰之力不斷消耗，30點，轉眼消耗完畢，至此為止，楚瑤已行進有一百余米，並且精神層次沒有受到影響。

　“到現在開始，你得靠自己了。”周宸提醒道。

　“嚇！”

　冷不丁出聲，楚瑤打了個哆嗦，“嚇我一跳，你個冒牌貨怎麽還沒死?”

　“你丫，我是真的周宸，真的！！”

　“呵呵，信你個鬼。”

　“你以為你為什麽沒有被階梯影響，還不是我幫的你。”

　“和你有什麽關系，明明是我自己厲害。再說，我被影響了好不好，剛才我心裡很難受。”楚瑤反駁道。

　“你可真是一個臭妹妹。”周宸氣得咬牙切齒。

　“過獎過獎，臭弟弟。”

　楚瑤擺明了油鹽不進。

　不再多言，任由她自己前行。

　失去信仰之力保駕護航，楚瑤動作猶豫了許多。

　不知她遭遇些什麽，搖搖擺擺，一會前進，一會向樓梯邊緣靠近。

　感受楚瑤的狀態，和預料中差不多。

　就算沒有信仰之力支撐，也足以超過200米，超過王冉的成績。

　意志力在常人看來，難以具體形容，但對於周宸來說，十分好分辨。

　平日練劍，對於劍的感悟，生活中言辭舉止，他都看在眼裡。

　沈夢性格外冷內熱，對於外人，大多是一副禮貌性回應。

　而她遠沒有表現出的那麽堅強。

　這丫頭，把真實情感藏得很深，從不對外展現。

　落楓區事件，身軀被貫穿，身受重傷，周宸為她治療時，被死死抓住手掌，他清楚到這妮子有多脆弱。

　只是，人家沒有和自己說過，周宸也不清楚沈夢心結所在。

　主動問，那肯定不太合適。

　而楚瑤，大概輩子就是個傻麅子。

　心思比較單一，有什麽想法也都寫在臉上。

　就這麽一個軟妹子，按理說，遭遇些打擊，挫折，早就受不了了。

　可事實相反，很多時候，周宸感覺自己不去安慰她，她自己都能調節過來。

　想想也是。

　十五歲年紀，父母明明立下大功去世，卻沒得到應有的榮譽，自己又被楚家視作孽種……

　沒有這種心態與調節能力的話，楚瑤早就撐不到遇見周宸。

　他也一直在想，那段時光，楚瑤到底是怎麽撐下來的。

　“呼……呼……”

　壓力增大，楚瑤額頭浮現汗水。

　隨著她前行米數增加，周宸也感覺到二人聯系在不斷加強。

　“總有種心悸的感覺，怎麽回事?”

　她喃喃自語。

　“楚瑤。”

　周宸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身軀一晃。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周宸’的聲音，格外真實。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楚瑤連忙否認。

　“瑤瑤，咱們認識，有四個月了吧。”

　“有。”

　她下意識回答。

　“四個月時間啊，單看時間的話，感覺好像也沒那麽長，你說是不是。”

　楚瑤閉上嘴，不再回答。

　“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和一名女生親密待在一起這麽長時間。”

　“從最開始見到你，我真被驚豔到的。我當時就在想，這麽可愛的小姑娘，竟然是我的啟靈主?”

　“當然，更多的，還是迷茫——一種對未來方向缺失的迷茫。”

　“忽然變成啟靈，有著種種束縛，難道我一輩子就要被綁定，無法逃脫?”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不，並沒有。前幾次我說把你掐死，換一個人啟靈……我是認真的。”

　“後來為什麽又改變主意了呢，大概是怕自己找不到第二個人啟靈，現在湊活著，將就著過吧。慢慢下去，我發現好像還不錯。”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你很嬌憨，很傻，也很好騙。”

　“看著你可可愛愛的樣子，我總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你，沒想到，逗著逗著，我自己卻陷了進去。”

　“你說什麽呢。”楚瑤終於開口。

　“漂亮的女生有很多，你和她們都不相同。啟靈規則很隱蔽，我也十分警惕這種東西。在我看來，我只能是我，一定不能成為規則影響下的傀儡。”

　“所以我抗拒對你產生好感，抗拒接近你。”

　“直到釋靈我發現，一切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我的心裡，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你的位置。”

　不是。

　楚瑤這丫頭成天腦子裡想些什麽?

　周宸嘴角抽動。

　那個‘假周宸’的聲音，他也聽到了。

　按照推測，階梯會照映出試煉者內心的恐懼，**……楚瑤這是怎麽回事?

　他繼續聽下去。

　“很高興能認識你，不過，既然已經釋靈，那麽，我也是時候，和你說再見了。”

　“你要去哪?”

　楚瑤脫口而出。

　“不知道，大概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吧。今後，你一個人要好好努力哦。”

　“哦。”

　楚瑤有心想說些什麽，張開嘴，最後隻說了個哦。

　“武館的話，我已經解散了，沈夢資質還不錯，我會把她帶走，哦哦對了，你走後門進入中靈學府的事情被發現了，你們輔導員聯系了我，說把你調去了文科班，以後記得好好學習。”

　我什麽都沒有了?

　楚瑤心裡空落落的，提線木偶一般前進。

　雙面階梯棘手之處就在於此。

　它會潛移默化影響人的思維，在最開始，參與者還會懷疑，對出現的幻想進行質疑。

　因為確實假，出現的又突兀，誰都不會上當。

　但只要在這階梯上待的時間加長，受到的影響就會越大。

　到後來甚至會被幻想牽著鼻子走，說什麽信什麽。

　楚瑤現在就接近這個狀態。

　聽到‘假周宸’的話，楚瑤本能不願意去相信，又在詭物影響下，心中天平漸漸傾斜。

　她握著拳頭，一步步向前。

　“我就要走了，瑤瑤你以後，自己好好玩哈。真可憐呢，你又是一個人了。”

　“不過，這種日子你也都習慣了吧，四個月時間相處，在你生命裡也不過短短一瞬，你以後就會忘記的，就當沒有啟過靈，沒有見過我，好吧。”

　“我感覺你好像很委屈?”

　“我才沒有。”楚瑤否認。

　“真的嗎?小瑤瑤，你怎麽不問我，真要走還是假要走?”

　“那，你是真要走，還是假的要走?”

　“真的啊哈哈哈。”

　“滾。”楚瑤繃著嘴角。

　“不過，你求求我，也許我會留下來。”

　假周宸繼續開口，言語越發陰陽怪氣。

　“求求我，也許我會回心轉意，心疼瑤瑤，留在這裡呢。”

　“嗯?怎麽不說話了?”

　“那好吧。釋靈之後，你我再無瓜葛，我們本就是兩顆行星，在某一點有了交匯，然後交錯而過，僅此而已。”

　“不過，你還真可憐呢，明明開個口，我就會留下來，為什麽要強著?”

　“這四個月，應該是你幾年來最快樂的時光吧，轉眼，一切又要恢復如初，回到當初那般孤單。”

　噠、噠。

　除了一開始腳步有些停頓，楚瑤再沒停下一步。

　發絲從側面垂下，將她的面部籠罩。

　一步，兩步，三步。

　“說完了嗎?”

　“嗯?”

　“說完的話，就趕緊滾啊。”

　“你……讓我走?”假周宸頗為意外。

　“我讓你滾啊。”楚瑤咬著牙說道，抬起頭，眼眶泛紅，有淚珠斷線一般滴落，“你以為別人很需要你嗎，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沒有誰離不開誰的，我也一樣，我不需要。”

　“三年時間我都挺過來了，日子只會越來越好，我為什麽舍不得?”

　“你以為我會怎麽，哭喊著求你留下嗎?別做夢了，你真是一個自戀狂，自大狂，惡心怪。”

　“我會一直向前，腳步不停。到時候，哭的是你，你會後悔，一開始沒有留下來。”

　“而且，別自作多情了，我從來只是把你當作工具人，僅此而已，工具人走不走，也需要我傷心?”

　一步邁出，身體仿佛穿過了某層薄膜，一切變得不同。

　假周宸的聲音也消失不見，楚瑤有些迷茫，這會算是反應了過來。

　她拍拍胸脯，平複著激蕩的情緒。

　好險好險。

　剛才差一點，她就忍不住轉身，原來都是假的。

　不過……

　外面的人看不到幻象，卻能看到自己的反應，聽到自己的話。

　那如此說來，自己剛才的樣子豈不是全部傳了出去?

　“嗯，確實傳出來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心裡原來一直在擔心著這些?”

　幽幽語氣在腦海中響起。

　“還來！?”

　“我特麽是真的！”

　“啊?”楚瑤蛾眉緊蹙，“不可能，一定又是來干擾我的。”

　“我要是假的，你身體本能會相信我說的話好不好，哪還能發出質疑問我是真是假。”

　“好像有點道理。”楚瑤懵懂點頭，“不對，萬一是反其道而行之呢?幻象能讀取我的思維，所以就……”

　“停停停，拒絕套娃，我就是真的，你不信也得信。”周宸連忙打斷她，“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可都聽見了，小屁娃子，這麽怕我離開?”

　“我怕個屁。”

　“那剛才的幻象怎麽回事?”

　“那……那我怎麽清楚?破樓梯非要搞這些，你應該問它。”楚瑤略有慌張。

　不怕不怕。

　她才不怕周宸離開呢。

　“放心吧，我會在這裡的。”周宸安慰一句。

　“你這話跟哄小孩似的，我需要嗎?”

　“麻煩你說這話前把鼻涕擦一擦。”

　“我呸！”

　“先集中精神，把這裡對付過去。”

　“好。”

　觀察四周，整體環境發生了巨大改變。

　之前，階梯還屬於比較正常，經歷了二百米那道坎後，階梯徹底畫作類流體的物質。

　踩起來還是那個腳感，而外表，化作極致暗色，緩緩流動，好像站在一團黑水上面。

　“怎麽樣?”

　周宸問道。

　“感覺……有些恐懼。”

　楚瑤瞳孔收縮，這是生物遇到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很正常，這裡不太對勁。”周宸聲音帶上幾分嚴肅，“這玩意兒像是連接了另一片空間。”

　“這不就是另一片空間嗎?”

　楚瑤不解，正欲詢問，身上汗毛一根根豎起，她摸摸手臂，“有東西在看我，窺視感好強烈，是王冉說的那種感覺。”

　“這個詭物，有問題。”

　“什麽意思?”

　“我感覺到了和那隻二哈相似的氣息。”

　“啊?你是說有和那隻二哈一樣強的詭異在這裡面?”

　“不知道，先繼續向前。”

　噗通！

　噗通！

　四下無聲，只剩心臟怦怦跳動。

　就連呼吸都變得不太順暢。

　“有什麽東西在看著我。”

　“很奇怪，這種感覺。”

　周宸放大感知，探索著黑霧中的一切。

　他感知剛剛放出，立刻產生了連鎖反應。

　黑霧快速翻滾，蕩成滔滔霧浪，階梯晃動，震裂出片片裂紋。

　不是楚瑤一邊出現狀況，凡生武館XXX這邊同樣如此。

　“閆館主，這是怎麽回事?”

　有人問道。

　“我看看。”

　閆子道立刻來到詭物旁邊，剛想查看，面色一變，“這……無法查看。我失去了詭物的控制權。”

　轟！

　與此同時，周宸眼前一花，周圍場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階梯消失不見，他置身茫茫星空，面前只有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黑金色波紋星球。

　周圍漂浮著一顆顆破碎星球，有的體積偏大，好歹還能看出個形狀，有的則是碎成齏粉，在位置作用力下，勉強聚攏在一起。

　死氣沉沉，彌漫著黑色霧氣。

　“這裡是哪?”

　嗡——！！

　忽然，波紋星球一顫，視線落在周宸身上。

　他才反應過來，這哪裡是星球，分明是一隻瞳孔！

　“我丟， 這麽大的眼珠子?”

　正常情況，不說嚇到腿軟，怎麽也得驚慌一下給點面子。

　周宸卻發現自己內心出奇沒有多少波瀾。

　對方似乎在看自己。

　他也看回去。

　假如把視線拉長，不斷拉長。

　就會發現，一柄普通如新手村一樣的木劍虛影，不斷膨脹，幾乎能夠和眼珠子體型相當。

　神，與神。

　在這無聲的對視中。

　終究是有一方率先開口。

　“你——”

　“瞅你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