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趕著馬車,朝著漁豐鎮跑去。
對於榮媽來說,這條路並不陌生,她算是月星島上除了負責采買的門人以外,唯一一個能經常出島的人了。
這個姓楊的車夫,榮媽以前並沒見過,不過駕車還算平穩。
李常和馮玉染坐在車裡,馮玉染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景色,近處的樹林、遠處的青山,從她的眼中一點點掠過。
車子行駛的很快,快馬加鞭,不多時便來到了漁豐鎮,漁豐鎮是離著碼頭最近的村鎮了,鎮子上有百十來戶人家,市集也非常的繁榮,平日裡人來人往,商賈雲集。
漁豐鎮的街口是一座牌坊,上面寫著“漁豐鎮”三個大字,不過能看的出來應該是很多年前就立在這個,木質結構已經有些風化了。在街口這裡人來人往,非常熱鬧,有些做小買賣的也都聚集在這裡,不過天色將晚,很多買賣家都準備收攤,但依然能看到有很多人穿梭其中。
“好多人啊”馮玉染高興的說道,“榮媽,我們去走一走麽?”
榮媽笑了笑,說道:“小姐,今天天色將晚,您又趕了大半天的路,水陸兼程的,咱們還是先找到一所客棧住下來,休息休息,明再出去逛一逛。”
馮玉染點了點頭說道:“好的榮媽。”
榮媽讓楊車夫趕著車子進了漁豐鎮,不遠處就有一間客棧。他們一行三人在客棧門前下了車,把車錢付給了車夫,榮媽說:“謝謝啦。”
車夫看了一眼榮媽他們三個,連話都沒說,駕車就走了。
榮媽只是覺得這個車夫有點怪,可是一想,畢竟也不熟悉,便帶著兩個孩子進客棧安排住宿了。車夫轉過街角,便把馬車停在一個胡同裡,懷中拿出一張字條,折疊好後放在了胡同裡的牆磚縫裡,用小刀做了一個標記,便又駕駛著馬車走了。
這一夜,馮玉染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市集上人很多,熙熙攘攘,嘈雜聲驚醒了還在熟睡的馮玉染,她坐起身,睡眼惺忪。
榮媽看著馮玉染笑著說道:“小姐醒啦,咱們收拾收拾,準備出去轉轉吧。”
集市上非常的熱鬧,摩肩擦踵,兩旁除了坐商,還有很多的小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馮玉染的眼睛都快不夠用了,四下好奇的看著,仿佛要把這一切裝進眼睛裡。
這時候李常路過一個賣布偶的攤位,各式各樣的布偶琳琅滿目,他看見了一個小狗形狀的布偶,很精致,可以掛在身上。他想到:“霜兒妹妹一定會喜歡”便悄悄地把它買下了,準備送給自己的這個小妹妹。
“榮媽你看,桂花糕!”馮玉染看到有賣桂花糕的,榮媽也看過去,對馮玉染說了句:“小姐稍等。”便吩咐李常去買一些,不多時李常買來了桂花糕,榮媽拿起一塊,喂給馮玉染說:“小姐快嘗嘗。”
馮玉染把桂花糕含在嘴裡,牙齒咀嚼的一瞬間,桂花的香氣在松糯的口感裡四散開來,她的臉上笑了起來,忙說道:“榮媽,真好吃,你也嘗嘗。”李常拿了一塊喂給了榮媽,榮媽也吃了一口,便又喂給了李常一塊,三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就這麽走走停停,吃吃喝喝,馮玉染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並不是月星島多麽無聊,而是市集上實在太好玩了。
轉眼間,一天的時光過去了,榮媽把要買的東西都置辦齊了,馮玉染也有些累了,一行三人便回到了客棧準備休息。
榮媽叫了一桌飯菜,
打算讓兩個孩子好好的吃點東西,睡個好覺,明天一早準備回月星島。 飯桌上,榮媽對馮玉染說道:“小姐,這兩天開心麽?”
“開心!”馮玉染臉上堆滿了笑容說道,“霜兒很高興,吃了很多好吃的,還有很多好玩的。”
榮媽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向了李常說道:“常兒,幾句話我想對你說”
“娘”李常回答道,“您說。”
榮媽看著自己的兒子,拉著他的手說:“常兒,這次回島之後,你一定要更加的刻苦用功,要聽馮先生的話。下個月初五你的生日,馮先生和娘說了,那天他將正式收你為入室弟子。”
李常聽到這非常的高興,要知道,月星島上門人二十幾位,可是真正能成為馮其章的弟子的,現在只有兩個,一個是大弟子宋洛橋,第二個就是凌采兒。李常心中一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拜入門牆,成為馮其章的弟子,今日聽母親這麽說,自然是感覺到即將得償所願,心情激動。
想到這,李常下跪給母親磕了一個頭,說道:“娘,這些年您辛苦了,我一定不辜負您的養育之恩,好好跟隨馮先生學習,早日成才,報答您!”
榮媽把李常扶了起來,眼角裡似乎有點點淚光,她真的覺得她的兒子長大了。轉眼間李常就要十六歲了,這十六年的光景,自己一個人帶著李常生活在月星島,個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榮媽是個孤兒,自幼便被送到陳家做丫鬟。陳家是開鏢局的,名字叫“天威鏢局”,老鏢頭陳天虎是個好結交朋友的人,所以榮媽一到了陳家,便開始學習武藝,後來陳天虎有了陳毓這個獨生女,就一直交給榮媽照顧。
榮媽二十歲那年,結識了一位年輕的鏢師叫做王通,兩個人互生情愫,兩年後便有了李常。可是王通尋花問柳,拋妻棄子,丟下了榮媽和兒子李常後,不知所蹤。正趕上陳毓結識了馮其章,二人結為伉儷,榮媽獨自帶著李常,跟隨陳毓到了月星島,這一住就是十六年。
李常十一歲那年,月星島傳來了消息,說是四大派圍剿霜殘會,霜殘會弟子門人被趕盡殺絕,韓松亭下落不明,陳天虎因與韓松亭結交,天威鏢局被正派除名,陳家也被屠戮殆盡,當年鏢局裡很多鏢師也都死走逃亡,陳家的天威鏢局的名號自此消失在江湖之中。
也正是在這一年,陳毓生下了馮玉染。
在月星島的十六年間,榮媽看著李常一天天的長大,她住在月星島,與世隔絕,似乎武林中的是是非非,都與她無關了。她只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學有所成,成為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想到這裡,榮媽眼中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流了下來。懂事的馮玉染看到後,拿出手帕給榮媽擦拭淚水,說道:“榮媽怎麽哭了?”
榮媽自己拭去淚水,笑了笑說:“沒事的小姐,年紀大,淚窩淺。快吃飯吧,吃完早點休息,明天咱們還得趕回月星島呢。”
李常和馮玉染吃過飯後,收拾停當,各自回床上休息。榮媽收拾行李,畢竟這次出來買的東西很多,尤其是她給兒子挑選了幾塊上好的布料,打算給兒子做幾身漂亮的新衣服。
“給夫人買的胭脂,給馮先生買的松墨……”榮媽一邊念叨著,一邊整理行李,生怕遺忘什麽,可正在收拾的時候,發現從兒子的外衣掉出一個小狗的布偶,榮媽拿在手裡,當時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她知道,這是兒子準備送給馮玉染的小玩意,便把這布偶放回原處。
一切行李收拾停當,榮媽剛剛準備躺下休息,突然夜空中有一道煙花閃過,發出一聲爆裂的聲音。榮媽借著聲音看過去,只看見這煙花的紅光在夜空中開放出來,如同一朵盛開的紅梅花。
“血梅?!”榮媽的眉頭緊皺,心中默念道,“血梅開,冥界來。”
榮媽認識,這血梅是血冥教的徽印,血冥教是這幾年才在江湖上興起的教派,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徹頭徹尾的魔教,日出抓人,以活人練功,屠殺了很多平民百姓。
“血冥教真的來了!”榮媽這樣想著,因為這“血梅花”一顯露,就說明血冥教的教眾準備聚集,而且看煙花燃放的位置,應該距離漁豐鎮不遠。
“看來血冥教是有備而來,恐怕今晚就會來到漁豐鎮!”榮媽想到這裡,心裡十分的忐忑不安,看著兩個睡著的孩子,心想:“不能再等了,看來今天就得連夜趕回月星島才行!”
她去找到客棧的老板,準備雇一輛車,自己則回到房間叫醒了兩個孩子。
馮玉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感覺榮媽神色緊張,也不好多問,穿好衣服,跟著榮媽出門,李常則背著行囊,緊緊跟在後邊。
馬車就停在客棧門口,榮媽帶著兩個孩子上車,車夫催動馬匹,馬車風馳電掣一般,朝城外跑去。
馬車跑到了野外的樹林裡,突然停住了,榮媽一愣,在車裡問了一句:“車怎麽停了?!”
那車夫並未答話。
榮媽繼續問道:“車也麽停了?!”
車夫還是沒有回答她,榮媽挪到車門處,撩開門簾一看,車夫坐在前邊,後背對著她。
榮媽心中起疑,用手碰了碰車夫,車夫未動,用力一推,車夫整個身體跌落馬車。
榮媽一驚,再一看車夫的胸前插著一把飛刀,飛刀的刀柄上,鏨著一朵浸血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