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明縣城內,劉家老店門前。
江少山一行四人站在大門口,門裡站著一位老人,屋子裡很陰暗,這扇打開的大門使一些光亮照射進屋子,大家才看清老人的臉。
老人年紀在七十多歲,臉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看起來如同乾涸的河床上皴裂的泥土一般。老人的兩隻眼睛十分的混濁,頭髮、眉毛與胡須都已經是花白,頭髮雖然束著,可是亂發很多,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雜亂。頭髮上歪歪斜斜的插著一根桃木的簪子,和這凌亂的白發放在一塊,感覺這簪子格外的多余。
江少山見老人的相貌飽經滄桑,再一看衣著也是十分的粗陋,粗布的衣服上還綴著一些大小的補丁,腰裡系著一條藍布腰帶,腳下的鞋也滿是灰塵。
雲肖客看向老人說道:“您是掌櫃的?”
那老者答道:“正是!”
雲肖客繼續問道:“你這個掌櫃的真有趣,說狠話嚇唬客人,有買賣你都不要,愣往外攆,什麽叫我們敢不敢住啊?”
老者面無表情冷冷的說道:“要住就住,不住就走!”說完話轉身回屋了,把江少山一行人晾在門外。
馮玉染見此情形,對其他幾人說道:“既然這樣,那咱們不如就在休息休息吧。”
江少山說:“既然這樣,那就聽霜兒姑娘的。”
雲肖客看了一眼江少山說道:“江大俠,這時候你倒是不挑了。”
江少山說:“本來我也不挑!”
馮玉染笑著說:“江少俠,咱們快進去吧。”
說完話,江少山一行四人便進到了劉家老店。可是剛剛一踏入大門,屋子裡就傳來了一陣灰塵的味道,可見這屋子應該是許久沒人打掃了。
那老者走到了櫃台裡面,手中拿起一個算盤,又從櫃台裡拿出兩個厚厚的本子,將本子往桌子上一扔,激起一陣灰塵,嗆得眾人直咳嗽。
這老者低聲說道:“開幾間房?”
江少山剛剛想說三間房,雲肖客搶先一步答到:“兩間!”
江少山疑惑的看向雲肖客,雲肖客並沒理會他,而是堅持說:“只要兩間房,玉染姑娘和榮媽一間,我和這位大俠一間。”
老者耷拉著眼皮看了一眼雲肖客,沒再說什麽,在兩個本子上默默的寫著什麽。這老者寫完之後起身對大家說道:“隨我來吧。”
江少山等人跟隨著老者,慢慢的向樓上走去。
陳舊的樓梯發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聲,由於屋子中光線很暗,大家很難看清腳下的地板,只能跟著老者慢慢的摸索著行走。
來到二樓,是一圈走廊,陳舊的木質地板依舊布滿了灰塵,老掌櫃先帶著馮玉染和榮媽到了他們的房間,隨後又帶著江少山和雲肖客來到他倆的房間,一開門雲肖客就說被眼前驚呆了,房間裡和外面截然不同,房間裡非常的整齊乾淨,所有的家具擺放講究,而且一塵不染,床鋪也是十分整潔,雲肖客回頭問老者:“掌櫃的,這屋子怎麽這麽乾淨?”
老者依舊是低著頭,連看都沒看雲肖客,低聲說道:“臨死住的地方,乾淨點好。”
可這句話說完,老者轉身就走了,雲肖客想再對付幾句,被江少山攔住了。江少山上前問那老者:“掌櫃的,咱們這有熱水和吃的麽?”
老者頭都沒回說了句:“有人給送。”說著便順著樓梯下樓了。
雲肖客對江少山說道:“這個破店可是真怪!一張嘴一個死!”
江少山對雲肖客說:“我說雲肖客,
你為什麽非得和我住一個屋子?你該不會連房錢都付不起吧?” “我說江少山,你說誰付不起房錢?!”雲肖客問道。
“說你呢!”江少山說:“付得起你為什麽非和我住一個屋?!”
雲肖客指著江少山說道:“江少山,江大俠,你當我願意和你住一個屋子啊?!我自打遇到你到現在,這就是我人生中最倒霉的幾天!”
江少山想反駁:“你……”
“你什麽你”雲肖客直接打斷說道:“我問你,你來這康明縣,沒發現有什麽異樣麽?”
江少山回答道:“發現了啊!這裡的人一個個都不愛說話”
雲肖客搖了搖頭:“虧你還是風麓門掌門的弟子,這些人一個個確實不說話,而且見了咱們,就好像咱們身上有瘟疫一樣,唯恐避之不及。可是這客店老板,雖然說話難聽,卻能和咱們交流,而且他一會說'死',一會說'亡'的,我覺得不是他嘴臭,而是不想讓咱們在這裡久留,讓咱們快走。我覺得這康明縣一定另有隱情!”
說實話,雲肖客每次正經起來的時候,都特別的正經,而且江少山在這個方面確實佩服他,思維嚴謹,邏輯縝密,完全不像一個少年。
想至此,江少山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雲肖客白了一眼江少山說:“這就是我一定要和你一個房間的原因,我覺得今晚必有變故,在一塊也好有個照應。趁著現在正午已過,咱們抓緊時間休息休息,要不然又休息不到了。”
江少山點了點頭,雲肖客接著說道:“所以,看在我如此周密的安排上,今晚的房錢,還是你付吧,我先睡了!”說這話,雲肖客就飛身上了自己的床,把被子蓋好,假裝睡了起來。
“哎,你……”江少山被閃了一下,心想:這個雲肖客可真是狡猾。可是想到這也沒辦法,無奈笑了笑,也回自己的床上休息了。
馮玉染的房間內,榮媽正在收拾床鋪,馮玉染看向榮媽說道:“榮媽,你也累了,休息吧。”
榮媽說道:“沒事的小姐,我……我也睡不著,這康明縣感覺危機四伏,小姐為什麽一定要在這住?”
馮玉染喝了一口水,說道:“榮媽,這康明縣的人一個個都不說話,讓我想起一個人……”
“凜姑”榮媽默默的說道。
“對”馮玉染接著說:“這康明縣的狀況,很像是凜姑所為。”
話音剛落,就看榮媽右手攥拳,不住地顫抖。
馮玉染站起身,用手拉住了榮媽的拳頭,榮媽的拳頭才算松開,馮玉染輕聲說道:“這也是我留下來的原因。”
榮媽歎了一口氣:“小姐,這太危險了,您不必為了我犯險……”
“榮媽”馮玉染說道:“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好了,抓緊時間休息休息吧,今夜……不一定會怎樣呢。”
“好,小姐睡了吧”榮媽囑咐到,便撤到外屋。
馮玉染獨自坐在床上,“凜姑”這兩個字,如同一個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裡結痂,每想到此處,都會一陣陣的劇痛。
十五年前,月星島上
八歲的馮玉染正在和她的師妹凌采兒玩耍,這凌采兒年紀比馮玉染小兩歲,是馮玉染的父親馮其章收養的孩子。凌采兒自幼沒了父母,馮其章便把她留在了身邊,跟隨自己學習武藝,可是對凌采兒的身世,馮其章從不提及。
和馮玉染一塊玩耍的,還有一個年紀大一些的男孩,名叫李常,是榮媽的兒子,榮媽從十幾歲便開始照顧馮玉染的母親陳毓,後來又照顧馮玉染,馮玉染也一直把榮媽當做家裡人一樣。
後來榮媽莫名就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李常,家裡人從沒向馮玉染提起過榮媽是從哪來的這個孩子, 榮媽自己也不說。小時候的馮玉染非常懂事,從來不去打聽這些事情,和李常、凌采兒就像親生的兄弟姐妹一樣,形影不離,李常年紀稍長,也就總帶著兩個妹妹一塊玩耍。
三個孩子正在一塊玩,馮其章叫榮媽到房間裡說事。
榮媽進屋,馮其章正在書案前寫字,榮媽說:“老爺,您找我?”
“啊,榮媽來了,進來吧”馮其章招呼榮媽進屋,繼續對榮媽說:“我記得下個月初五,常兒就要過十六歲的生日了吧。”
“是的,”榮媽回答道:“老爺,您還記得這孩子的生日”
“能不記得麽”馮其章說:“一轉眼常兒馬上就要是大小夥子了,一會你帶著常兒出趟島,咱們這月星島孤懸大海之上,沒什麽新鮮物件,你去趟市集,買一些禮物給常兒,順便買一些料子,給常兒做幾件新衣服,另外也讓孩子準備準備,等他生日之時,我要收他為徒。”
榮媽聽到這,兩隻眼睛含著熱淚,噗通就跪了下去:“多謝老爺,多謝老爺”趕著說話,眼淚趕著流了下來。
馮其章將榮媽扶起來說道:“榮媽,這是幹嘛,我和夫人也商量了,這也使霜兒他娘的意思。一會去支些銀子,帶著常兒好好地去轉一轉吧。”
榮媽擦了擦眼淚,說道:“老爺和夫人的大恩大德,永生難忘!”
“言重了”馮其章說道:“榮媽,下去準備準備吧”
榮媽再次感謝了馮其章,退身出屋。躲在窗戶外面的馮玉染,聽到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