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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三月下北周》第12章 大周稅刑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對於北周王朝這樣幅員遼闊的龐然大物而言,如何能夠將自己全部土地人口盡數掌握於手中,便是統治者最亟待解決的頭等大事。

  前朝對離都城偏遠的邊陲之地缺乏管轄,朝中王室間勾心鬥角大臣們屍位素餐,再加當權者的暴戾統治,積貧積弱已久,對邊境鞭長莫及,這便給了許多有心之人機會。前朝大廈將傾的最後幾年陸陸續續出現了一共十六路反叛勢力,其中大半都來自於從前不被重視的貧苦邊境,再加上擁兵自重的各路地方節度使,一齊掀翻了前朝維持數百年的統治,而周王最終從中一路過關斬將坐上了象征著最高權力的大殿寶座。

  新朝建立剛過十年,從前朝繼承的荒廢家業,百廢待興,只等一切都步入正軌再對邊疆肅清即可,但周王卻等不及,他太害怕了。

  周王脫胎於北地節度使,領略過因為太多天高皇帝遠而起家的勢力,包括他自己。所以他害怕出現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奪走屬於他的一切,那樣到手的一切都會轉瞬間付之東流,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稅刑官應運而生。

  稅刑官一職相對獨立,一個區域一般由一到兩人任職,邊境人煙稀少天高地遠,人文地理導致這裡不可能設立像中原那樣的龐大機關,所以稅刑官沒有專屬常設的官府衙門,所繳稅款和逮捕的犯人都交由轄區頭部官員,只需每兩年進京報備,辦案執法來去自如不受約束,是皇室在邊境最方便使用的爪牙。

  但周王縱使害怕,也知道他這帝皇威嚴無法輻射到如此遙遠邊疆,這般放縱且無人看管的權財利益下貪腐將無可避免,他只需要這些地方能得到暫時管轄,待幾年後國富力強有余力時,再把權力收歸手中即可。

  如今各地邊境的稅刑官就如一隻趴在肉上吸血的螞蟥,百姓們個個被吸得面黃肌瘦,這小店老板每年賺的銀錢沒幾個,繳的稅款卻越來越多,看不到頭的日子壓得喘不過氣。他渴望出現一個能夠殺死自己身上螞蟥的人,而薑天房二人的出現,給了他希望。

  現在,他最希望看到的場景出現了。

  稅刑官輕描淡寫握著握著鞭杆,纏住薑天房將要刺出的魚叉刺尖,兩人在大漢的眉前角力,驚得大漢汗如雨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二人表面都是一副風輕雲淡,卻暗中施力,薑天房在剛剛使出必殺後脫力嚴重,氣運丹田想要更進一步取了大漢性命,在與對方角力之下魚叉卻非但沒能前進寸許,還險些被長鞭蠻橫的力量拽飛。

  刑稅官感覺到薑天房在力道上遠差於自己,微微一笑,開口道:“拿到解藥,還不快去救治你家的小娘子嗎?”

  薑天房深知眼前這人不同這些臭魚爛蝦,不是等閑之輩,如若是短時間無法拿下那罕兒就會有性命危險,便順應他的話,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樓上房間,將解藥給罕兒服下。

  罕兒鼻息漸漸平穩,面色逐漸好轉,脈象雖仍有些異常但感覺毒已解了大半。

  薑天房給罕兒蓋上被子擦去額間脖頸的汗後走出房間,將門輕輕合上,停在門口,和稅刑官相隔兩丈站定。那壯漢在剛才自己放過他時就爬上樓梯跪在稅刑官腳邊磕頭,看來磕頭求饒還是他的專長。

  “他是你的人?”薑天房提起魚叉指向壯漢,鋒刃倒刺上寒芒一閃,壯漢剛止住的冷汗再次冒出,不住蹭著膝蓋後退。

  “是。”稅刑官答道,

看著眼前鋒利的魚叉反問:“你就是被稱為水手的賞金獵人吧,不錯,看起來有兩下子,不是浪得虛名之人。”  “這事是你安排的嗎?”薑天房沒有理會對方挑釁的誇讚,繼續問。

  “不不不,我只是給他們錢,他們的所作所為與我可沒有關系,我出來是有話與你說。”

  稅刑官一抖寬大的袖袍,繼續道:“我要你為我效力。”

  薑天房眯眼,不知眼前這人突然說的話所謂何意,“為你效力,你是什麽東西,我連晚飯都沒吃就喝了兩缸水,一沒錢二沒力,覺都沒睡,現在要為你效力,你是腦袋被那幾顆珠子壓垮了是嗎?”

  面對薑天房的質問稅刑官一愣:“果真是個市井武夫,目光短淺斤斤計較,永遠隻想得到眼前的蠅利。”

  這小子方才還是一副冷血修羅的般的模樣,怎得一下轉變的這麽大,倒是讓這久歷戰場的稅刑官有點意想不到。

  不過他向來瞧不上這些所謂的江湖人,看似輕劍快馬、快意恩仇實則格局狹小,都是一些鼠目寸光、蠅營狗苟之輩,薑天房這樣一句跳脫的話,細一回味之下反倒不那麽意外,也好,工具不需要多余的思想,好用便可。

  燕雀不論如何強壯始終都是燕雀,永遠不可能飛升羽化變作枝頭鳳凰。

  “粗茶淡飯又如何,人吃五谷衣食住行,我現在飽飯都吃不上還要助紂為虐幫你這個錦衣華服的狗官,我是有多悠閑!”薑天房扯著嘴角嘲笑著,再次指了指那跪地蜷縮的大漢,說:“我不管你雇傭這些人做什麽,我也不想理會你說的屁話,你我之間矛盾不大,我隻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那大漢一聽,健碩的身體萎縮的如剛出窩的肉鼠一般, 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便被薑天房割下腦袋。

  稅刑官看著身下顫抖的大漢,道:“我只是說方才請你放他一命,也並沒有說他可以活到現在。”

  說完便在薑天房疑惑的眼神下笑意盈盈地單手捏住大漢的脖子將其提起,大漢筋肉隆起的身軀與薑天房他們比起來壯碩無比,但與稅刑官大山一般的恐怖體型相比卻渺小無助,兩條腿在空中亂踢著掙扎。

  “我,我......”大漢被擠壓突出的眼球瞪著眼前這閻羅一樣的魔鬼,充斥害怕和恐懼,被捏的一口血自腔子裡湧上來一口吐在稅刑官臉上,稅刑官發箍上的南珠被淅瀝瀝的沾滿。

  稅刑官一摸頭頂被血汙了的南珠,臉上滲人笑意全無,頓時暴怒。

  “你這醃臢狗東西,竟敢汙了我的珠子!”

  粗著嗓門大喊,和方才居高臨下、從容有度的稅刑官截然不同。

  一手將大漢的脖子捏斷,失去支撐的頭像委頓的公雞無力垂下,頓時沒了生機,但稅刑官的狂怒沒有因為大漢已死而停止,又大手一張抓住大漢的腦袋另一隻手按住肩膀,兩臂用力將大漢的頭從身上生生拔下,長長的脊椎連著腦袋,像隻長著人首,全身是血的怪異大蟲。

  暴怒過後,取下發箍用手帕小心擦拭後藏於懷中,汙血中睜開的雙眼重又看向薑天房。雲煙飄過,慘白微弱的月光透過窄小門窗照在身上,刑稅官的表情似乎在短暫的嗜血過後趨於了平靜,像剛碾死了一隻螞蟻。

  “現在我們之間沒矛盾了。”稅刑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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