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刀斬的迅速,卻也觸碰到了神經。
蛟龍斷齒頓時痛得嘶吼大叫,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攪得水浪翻滾,那剩余的鎖鏈一根接一根崩裂。
一擊不中,眾金吾衛迅速放開手中鎖鏈後撤,與之拉開距離,身上亮的銀甲卻在此刻反射水面波光閃的明晃晃亮眼,使得狂暴中四處亂咬的蛟龍有了目標。
金吾衛們奮力躲閃卻還是有兩人險些葬身蛟口,還好輕功相比之下已入化境的薑天房在關鍵時刻施以援手,才不至於命喪當場。
身披的厚實銀甲遭蛟龍的斷齒劃開,差一毫便要被刨胸開肚。
金吾衛統領見狀又是一聲令下,所有人從後腰摸出兩顆深紅色的彈丸,雞蛋大小,算準時機一齊擲向蛟龍鼻孔附近,爆開一團團深紅色煙霧。看樣子倒是與在庭掖城時黃然然對陌土老人所使的那招頗為相似,也不知是不是他常年在京與這些執法人員鬥智鬥勇時學來的技能。
蛟龍碩大的頭顱與鼻孔根本躲不開眼前這些惱人的煙塵,大量迷煙吸入後長長的蛟身不再扭動,癱軟了下來,血紅的雙眼也似蒙上了一層霜,暫且失去了嗜血狂暴的光芒。
趁此機會,金吾衛卸下手上臂甲換上連弩,一陣急促的箭雨從各個角度射入,如同連綿雲雨不停歇的打在蛟龍身上,卻都和方才罕兒的飛刀一般下場,難以造成傷害。
弩箭殆盡後眾金吾衛將空弩也同臂甲般卸下別在腰後,掏出一瓶瓶在尋常市面上珍貴無比的火龍油向蛟龍潑去,接著將方才還剩余的幾根鎖鏈拖回再用力瞄準裝有火龍油的小瓶擲出,如飛鷹撲食般精準打破,原來那鎖鏈末端金屬球內所散發的紅光是點點火星,由草木燃燒殆盡後的殘余壓實所製,此刻與性烈的火龍油相遇頓時在蛟龍身上燃起熊熊大火。
火龍油貴有貴的好處,沾了油的湖水燃著烈焰,蛟龍頭上還纏著的幾根斷裂鎖鏈都被烤的冒了紅光。眾人急忙再次後撤以防不慎沾染,否則被燒穿皮肉就不是脫一層皮那麽簡單了。
那火燃得旺,隔得老遠還能感受到陣陣撲面而來的熱浪。
寒冬的夜晚,大家在水上作戰難免都被沾濕了衣袍盔甲,此刻面前是熱浪滾滾後背卻是寒意陣陣,冷風一吹,寒冷便順著黏在皮膚上的濕布便鑽進骨子裡。
薑天房不住打了個寒戰,鼻子裡清涕下流,怕是回去免不了一陣風寒了。被這般的高溫炙烤神仙也活不了,這隻來路不明的惡蛟總算是可以結束他罪惡的一生。
就在在所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氣時,一旁的金吾衛統領卻眉頭緊皺,表情愈發嚴峻,暗道一聲不好。
“小心!”
隨著金吾衛統領的一聲高呼,那蛟龍瞬間翻滾軀體,附著在鱗甲上的大量火龍油旋轉灑向周圍,化作漫天火雨。
那火龍油根本來不及燒穿蛟龍厚實的鱗片皮肉,甚至僅僅烘幹了其頭身連接處的鬃毛,反而是讓此前陷入昏迷的蛟龍清醒過來。
幾人躲閃不及被飛濺的火龍油擊中,急忙將沾染的甲片砍下逃過一劫,一名年紀不大的金吾衛卻被燒到左手,整個手掌瞬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皮肉焦爛,握住自己的手撕心裂肺,一旁的眾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束手無策。
還好金吾衛統領趕到後狠心將這隻手剁下,再封以穴位,少年金吾衛昏死過去,算是留住了一條性命。
蛟龍襲來,薑天房與金吾衛眾人站在幾片散落在水面上的木板上無所依憑。
就在大家難以施展時,來了援兵。
一杆粗重長槍突然自漓池岸上而來直向蛟龍背脊,槍尖與鱗甲相碰,方才刀槍不入的蛟龍竟被長槍所攜力道而撞向一邊,水火不侵的鱗甲居然裂出一道細紋。
一位身著綠袍的中年自長槍飛來的方向腳踩輕舟,踏浪而來。
“是芙蓉坊的坊正,段風樓!”一位金吾衛似是在夜幕中認出了遠方來者,指著那人大聲道。
那綠袍中年飛身而起接住自己的長槍,落在了眾人身旁。
那蛟龍被擊退後依舊不依不饒向眾人襲來,不等這位芙蓉坊坊正出手,一柄巨斧便同方才的長槍以同樣的方式飛來,再次將其擊退。緊接著一頭五彩麒麟四爪立於水面之上擋在眾人身前,怒目圓睜獠牙盡顯,與蛟龍四目相對,蛟龍頓時有些忌憚不敢上前。
這顯然是比那粗劣金龍高出不知多少的頂級幻術,麒麟纖毫畢現,周身甚至散發出一絲強橫的獸氣。
又是兩道人影落下,一人膀大腰圓一臉橫肉,身著一套玄色官服,手提那柄將蛟龍擊退的三尺巨斧,如同一座山般巋然不動。
另一人則細弱優雅,一身淺粉錦衣,手拿折扇做翩翩公子狀。
馳援而來的這三人,皆不是凡品!
從庭掖城往京都風途中,叔父曾讓薑天房熟記過所有在京的上下甲子高手,到目前為止他已經能夠從所使武器、功法與談吐外貌基本辨認出榜單上的所有高手。
眼前這三人,皆是在上下甲子名列前茅,鼎鼎大名的好手。
持長槍的綠袍中年段風樓,名列上甲子三十九位, 手中一杆化羽搶使得出神入化,據說他最強的一招撒手槍,甚至洞穿過上甲子二十位的防禦。
另一個鐵桶一般的壯漢,想必就是京兆府中掌管緝捕盜賊與各類刑事的法曹奎鐵生,一把開天斧力貫山河,是位列三十一位的高手。
最後那個身材單薄的最好認,無官無職,隻成日在歌舞伎館中留戀,自號幻靈子的幻術大師。
在上下甲子榜中憑借這種獨辟蹊徑方式上榜的人並不多,更何況是他這種上甲子二十九位更是讓人過目不忘,在他之上、比他更強的幻術師,也只有第七位,號稱畫中仙的那位隱世高人了。
此刻再加上上甲子四十三位的右金吾衛街使統領陳中信,頃刻間竟是四位上甲子高手齊聚的難得景象。
到了一定修為,身上所謂的“場”就會改變,此刻四人的威壓籠罩加上栩栩如生的麒麟,一時讓蛟龍躊躇原地不看靠近。
“方才一路上都聽這裡有龍,我還當是是哪家小孩子又搞出的笑話,沒想到還是真的。”奎鐵生放著粗放的聲音嘖嘖稱奇。
“中信,許久不見你怎就退步了呀,禦賜的寶刀都沒了。”靈幻子以折扇半遮面嘲笑道。
陳中信一聽搖了搖頭,“這蛟龍皮糙肉厚,連段兄的撒手槍都才僅僅傷了它皮毛,我又有何辦法,不過是拚盡全力才將它較為脆弱的獠牙削斷。”
段風樓點點頭。
靈幻子聲音有些喪氣:“那就難辦了。”說罷回頭突然見到人中的薑天房,拿扇一指,道:“旁的都是金吾衛在辦案,你這小孩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