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道:不是所有劍都該被禦。
闊劍、大劍、寬刃劍,飛起來又帥又穩,如履平地,技術好的還帶著雙修伴侶。
細劍、長劍、騎士劍,看起來有些像走在飛翔的鋼絲上,不過勉強湊活吧,至少倆腳能一起踩穩。
可要說禦那一手長、三指寬的短劍……
就和踩著個刀片子似的,貼在鞋底基本看不見。
毫無派頭也就罷了,關鍵是它不平衡啊!無論怎麽站,都有一隻腳沒著沒落。若蜷起來,就像金雞獨立的公雞;若當啷在半空,活脫脫一個“卜”字,妖嬈一點就變成“亻”,雙臂張開就成了旋轉30°的“大”……
藍凌何的身子左搖右擺,時而揮舞左胳膊,時而撲扇右手掌,撲騰得要不要那麽歡樂!她腳下的小小劍飛得歪歪扭扭,把路徑勾勒出來,就是單根的方便麵,扭啊扭啊扭~
唉,這假冒偽劣的劍修,跑上台來耍活寶啊!
可是……
暮川汐在一刹的驚愕之後,表情逐漸溫和下來。清俊如遠山近水的眉宇,蕩起一抹回旋纏綿的柔情。若細看他的眼神,其中有驚訝、有雀躍、有深思,甚至還有那麽些許……感激。
話歸幾分鍾前,藍凌何在蹬上劍的前一瞬,不僅讓它懸在半空不掉,更是將10m/s的水平速度頃刻歸零,當真是——
完爆他施加的電磁力!
那一刹,暮川汐內心的震撼無以複加,甚至有種被打臉的感覺,被自己的初戀……
他很清楚,其實藍凌何隨時都能把劍停住,而且輕而易舉。若她有心,大可以讓劍原地轉彎,直挺挺捅向暮川汐。若速度夠快、下手夠黑,甚至能讓他血濺當場。
那藍凌何豈不贏了?
而且是秒殺?
可她沒有。
藍凌何耍了個花活兒,分走觀眾的注意力。
十分具有迷惑性吧?
但在暮川汐看來,卻是為了不讓自己丟人。
眾人沉迷於藍凌何左手右手無數個快動作,連連發出呼聲:
“嘖嘖,會掉下去?不會?快了?呀,要跌倒了……”
“呦,又起來了!飛高了~”
“她真的好哈皮啊~”
“我也想玩!”
副會長落於下風的事實,被完全忽視。
不僅如此,更令暮川汐訝異的是,他試著用電磁力控制藍凌何腳下的短劍,卻連試三次無果。最後一次嘗試,經過他的計算,施加在劍身上的磁力足有一萬牛,相當於在纖細的劍柄上栓了個一噸重的巨型鐵坨子……
依舊無濟於事。
若問為何?
當然是誰強誰做主啊!
藍凌何的精神力將短劍裹得嚴嚴實實,無論外界對劍的拉力是幾千幾萬甚至幾千萬牛頓,哪怕把牛頓本尊搬來,照樣沒用!
短劍從此與世隔絕,成為一把瀟瀟灑灑的飛劍,只聽她一個人的話,作她一個人的坐騎。
所以說,暮川汐是這麽解讀藍凌何的行為的:她暗地裡完敗了自己,二人心知肚明。但她在明面上給自己留面子,故作出滑稽的動作,不惜醜化她的形象。
這是多麽體貼的女子啊!
逗比舉動的背後,藏著多麽善解人意的心靈!
暮川汐感動了,站在原地,嘴角噙著細膩的弧度,眸中平添一抹暖意。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藍凌何!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藍凌何一愣,
駕著劍歪歪扭扭地飛向他的面前,本想停在他面前兩米處,但技術不足,沒刹住車,一邊忽忽悠悠地下降,一邊像個不倒翁般左搖右擺地前進。 暮川汐瞧她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直接拉住藍凌何的左腕,將她往懷裡一帶。
藍凌何此刻距離地面大概一米半,腳下一滑,“噌”地掉了下來。
暮川汐站在她的身側,快速松開她的腕子,順著胳膊一路滑過她的後背,扶上她另一側的肩頭。他的左手順勢攬上她的雙腿,將她打橫托住,繼而略微撤回雙臂。
漂亮的接人!
藍凌何穩穩當當地落入了他的懷中,一瞬的驚愕過後,心裡冒出翻江倒海的三個大字——
公主抱!
我的天哪……
少男少女才幾分鍾就從“舊夢一場,從此兩方”,到了有軀體接觸的程度,而且還是親密無間的經典浪漫舉動。
藍凌何樂得暈頭轉向,不由得發出此般感慨:
這戀愛遊戲的難度是不是太低了?
(對於我這種開掛老玩家而言)合適嗎?
實在沒有挑戰性啊!
可是被他抱著……
他的身上如此溫暖,心口帶著溫熱的跳動,那是悸動的旋律。
藍凌何揚起臉孔,望向暮川汐的面龐。
少年輕輕一笑,好似墨色滿天下的山水中,黑白世界被洇上瀲灩春色,初陽下,一片草長鶯飛、萬物榮華。
啊~
動我心房~~
藍凌何的心幾乎要被帥化了。
“當啷”一聲,短劍落地,正好掉在另一把劍的上面,一上一下地交疊著,很和諧。
罷了罷了,讓難度無限制降低吧!
要不咱直接快進到結婚吧!
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哼,減壽幾年又如何!
(去去去,消停會兒——)
藍凌何深深吸了口氣,面頰緋紅,小小聲道:“你抱得好緊哦。”
暮川汐托著她的身子,打趣道:“你不輕,需要加一點側面的摩擦力,這樣才不會掉。”
藍凌何撅嘴:“我很黃金比例的好不好?你看不出來嗎?”
暮川汐心道:這要怎麽看?書上展示人體黃金比例的那個圖,是一個圓加上……
咳咳。
他用視線快速掃過她玲瓏有致的曲線,面孔微紅:“場合不對,再議。”
藍凌何用余光溜了一眼幾千觀眾……
全場正值鴉雀無聲。
大家夥兒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像乾乾淨淨的真空,連白噪音都傳播不了。
……真的很空。
唰!
唯有一把狗糧橫空飛過。
藍凌何直接無視群演,用胳膊肘頂了下暮川汐的胸膛。
“你剛剛說對我有話,是什麽?”
暮川汐頷首道:“剛才的回合,我甘拜下風。”
藍凌何笑著搖頭:“你太謙虛啦。你故意用慢動作向我遞劍,我這才有足夠的反應時間。如果你馬力全開,把短劍當電磁炮那般加道超音速,我早就被……”
她做了個一箭穿心的動作。
“可同樣的事情你也能做到,不是嗎?”
“這話倒是不假,不過……”
藍凌何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暮川汐問:“不過什麽?”
“我不可能傷害你啊。”
暮川汐望向她的目光愈發專注:“只是我嗎?還是任何人。”
“只是……”
藍凌何抿了抿唇,難得展示出正常女孩應有的羞澀,用真情把逗比之魂鎮壓片刻。
“我喜歡的人罷了。”
又是一把狗糧飛揚~
暮川汐抱著她的雙臂緊了緊,秉著嚴謹的精神問道:“廣義的喜歡?”
藍凌何搖搖頭,認真道:“狹義的,唯你。”
她快速抬起身子,側過臉,紅唇在他的面頰上輕輕一啄。
“我喜歡你啊……夠不夠清楚?”
暮川汐聽罷,右臂略微用力,將她的上身抬起。
“很清楚。我的回答是——”
他微微俯身,緩緩臨近,在她的前額落下一吻,融暖如春、溫情似水。
“既然相互喜歡,那便莫逆於心。”
二人相視而笑,戀愛遊戲就這麽通關了。
這一刹,好比落下漫天花雨,世界染成粉紅色。
注目看去……
原來是鋪天蓋地的粉嫩狗糧,汪~
魯德本就吃得飽飽的,又被硬塞了三口甜得發膩的精神食糧,此刻胃裡又開始抽抽了。
尼瑪,有完沒完啊……
這麽抱著不累啊?
可就在魯德捂著肚子哼哼之際,隻覺背後一陣寒氣湧來。
冷!
巨冷!
讓人感覺世界在崩塌、末日在臨近,再怎麽軟塌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魯德渾身發毛,毛得不能再毛,趁此時機,驀地轉過頭。
這一次,他對上了一雙絕美而清冷的碧眸。
白衣,金發,身旁飄著晶亮的雪片與冰花。
魯德嚇懵了,想要吼一句:媽誒,見鬼了!
可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就成了……
“媽誒,我滴個……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