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孿無話。

　其實這幾天他也十分擔心她，但他也有自己的顧慮。

　她的懂事更令他自責。

　“我會盡量幫你的。”

　可高小君似乎沒聽見，她從包裡掏出個麵包，一邊吃一邊打電話出去，似乎很忙的樣子。

　“什麽，你們也不敢收?”看樣子想賣什麽東西搞錢，被拒絕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抱歉:“高小姐，您要賣的東西也太……具有爭議性了，我們這個小店真的不敢收啊，我建議您去昆侖山的白澤拍賣行試試，那是地球修真界最大的拍賣行，是上古神獸白澤開的，你的東西，只有他有這個膽量吃下。”

　敖孿也不打擾她，就在身後默默地聽著。

　“好，那行，有貨我再聯系你。”

　高小君掛了電話，扭頭看向了敖孿。

　“我要去昆侖山的拍賣行，你變成龍送我過去。”

　她已經學會了怎麽打修真界的網約車，但眼下時間緊，只有敖孿送過去比較快。

　“白澤拍賣行?一定要現在去嗎?今天白澤要拍賣一些震驚全球的東西，怕是——”

　可高小君已經在他身後準備好了。

　“趕緊的，震驚全球關我屁事，我隻想攢一筆錢找律師給我嫂子打官司！”

　敖孿無語，變成龍身帶著她騰空而去。

　“你想把羅田撈出來，不是這麽容易的，就算撈她出來了也沒用，無論是人或者是妖怪的感情，都是很容易變質的，人與妖本就不同，現在如膠似漆，願意為愛犧牲自己的一切，可十年、二十年之後呢?或許只剩下一地雞毛。”

　敖孿從未像現在這麽話多。

　她背上的高小君啃著麵包，喝著牛奶。

　“我不管他們將來如何，現在至少他們是相愛的，他們願意為彼此犧牲付出，我就要幫他們，以後如何，那是以後的事情，他們後不後悔，那是他們的事情，反正，我不會後悔。”

　敖孿還是那句老話:“人和妖，是不能長久的。”

　像在說服高小君，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高小君氣得揪起他的耳朵:“他們當下相愛，哪管未來?未來感情淡了、離了，那也是未來的事情，至少，在未來一段時間裡，他們都是幸福的，這就足夠了！凡人的生命就是這麽短暫，哪裡顧得上天上地久，曾經擁有就已經足夠了！”

　敖孿沉默了。

　高小君又捏他耳朵:“你這個王八蛋，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龍王，可你也是去過我家提親的未婚夫，我們家出事了，你都不吱個聲，你讓鄰裡鄉親怎麽看我！”

　敖孿:“你要做的事情，天理不容，我沒有立場幫你。”

　高小君:“算了，不為難你了，你做龍王也不容易，讓你直接乾預，就是讓你徇私枉法，龍宮裡這麽多妖怪看著也不好，但是你也得出出力，我要出去辦事，你要送送我。”

　敖孿回:“好。”

　就算敖孿全速之下，去昆侖山也是需要個二十幾分鍾的，高小君趁機翻開自己的小冊子，裡面有自己羅列的計劃。

　她忽然問敖孿:“以前田螺姑娘被抓起來，她找過律師給自己辯護嗎?結果如何?”

　敖孿:“她沒錢找律師打官司，修真界的律修是很貴的。”

　高小君:“……”怪不得。

　敖孿科普道:“人有窮人富人之分，妖也有窮妖富妖，找律師打官司不是一筆小數目，田螺姑娘是負擔不起的，她的父母也因為她作案累累而拋棄了她，她跟自己的族群格格不入，一直混跡在人間。”

　原來如此。

　不然，龍宮也不會花這麽多錢搞扶貧工作，讓鄉下妖們都能賺到錢。

　找律修打官司真是個無底洞啊。

　她摸出《山海經》，又揪住敖孿的耳朵問:“那個什麽白澤的，你認識嗎?它在《山海經》第幾頁啊?”

　敖孿:“他不在山海經裡，這是一頭上古就存在的神獸，通曉天地之間所有神獸的姓名、外形、特性和弱點，所以你們人間會將他供奉在家裡祈求他能驅災避禍，還會把他的模樣畫在枕頭上，能驅散夢魘保佑平安。”

　“他現在在昆侖山開了一家拍賣行，許多神會專門從神界下來找他買東西。”

　高小君懂了，收好《山海經》:“那你認識白澤嗎?他電話號碼是多少?”

　敖孿:“沒和它打過交道，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白澤通曉世間一切神獸精怪的來歷，可不就是‘他認識你你不認識他’嘛。

　她摸出手機，一邊翻通訊錄一邊說:“我找陸吾叔問問，他是昆侖山的山神，肯定知道。”

　“不可。”敖孿製止:“陸吾的老板黃帝和西王母，都跟白澤有恩怨，你找陸吾和開明獸引薦，白澤更不會見你。”

　“啊?”

　高小君放下手機:“那怎麽辦?你有認識誰跟白澤很熟的嗎?”

　敖孿想了想。

　“白澤今天要賣一些特殊的東西，可能無瑕見你，我龍族冰夷前輩居住在昆侖山的冰川之中，他和白澤熟，找他引薦，你或許今天就能見到了。”

　敖孿一甩尾巴，偏了方向，朝昆侖山的一處巨大的冰川去了。

　越往那邊，溫度就越低，高小君還穿著夏天的衣服，毫無準備，凍得摸了摸大腿上的雞皮疙瘩，可忽然，身下的龍軀就散發出了溫度，烤得她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敖總最好了，敖總最疼我了。”

　高小君高興地捏著他的耳朵:“你才不是無情無愛的怪物。”

　他或許只是不懂凡人的感情，但疼她也是真的。

　敖孿並未回答，將她保護在自己溫暖的結界之中。

　“你要賣什麽，那具龍蛻嗎?”

　她能賣的東西都賣了，眼下只有那具龍蛻了。

　“那可是我抱著睡覺的，我才舍不得賣出去。”

　到了冰川之上，四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高小君戴上了墨鏡，不然眼睛都要被亮瞎了。

　敖孿朝冰川之中‘嗷’了一聲，很快，冰川深處飛出了一條冰龍。

　“原來是東海的小龍王，你來我這裡做什麽?”

　敖孿頭上的高小君趕緊出聲:“冰夷上神，白澤上神您認識嗎?就是在昆侖山開拍賣行的那位白澤上神！”

　冰夷盤旋著:“那條討龍厭的長毛狗啊，我倒是熟悉。”

　高小君:“是這樣，我有幾件東西想拍賣出去，是十分十分難得的珍惜材料，想拜托您幫忙牽個線，你放心，我給你一個點抽成。”

　冰夷吐了口冷氣:“那條長毛狗眼光可高了，可不是什麽東西都要的。”

　高小君忙把自己包包裡的東西亮出來。

　“這個東西，他會要嗎?”

　冰夷朝她包裡看了一眼:“……”

　敖孿回頭看了一眼，也一臉無語:“……”

　冰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一扭頭:“我回去穿件衣服。”

　這就是要引薦一下的意思了。

　高小君心裡雀躍，把包包的拉鏈拉好。

　“也不知道這些東西賣出去能換多少錢，之前問了好多家回收神獸脫落物的店，還有一些煉丹廠和煉器廠，都不敢收。”

　敖孿哼了一聲:“你這個東西，恐怕只有白澤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