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著是要開無雙,但阿諾也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此刻表現得這麽勇也僅僅是為了營造出援軍到來,對方已是甕中之鱉的假象。
果不其然,當卡在樓梯上的這夥人聽到身後的大喊後紛紛向屋外看去,卻只能看到他們老大撲倒在地的場面,一時間,大家都慌了。
群龍無首的他們一部分想要先將樓上的殘黨消滅,一部分卻想趕快去看看自家首領的情況,上上下下頓時亂了起來。
阿諾拿著隨地撿的樸刀胡亂揮砍,借著一股莽勁兒愣是將最後那人壓得只能舉盾防禦,打出了一種自己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有一大堆援軍的氣勢。
不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也只能做到這一地步了,正面對抗連一個敵人他都解決不掉,要不是對方混亂起來,這要被三四個反手包圍了,他也只能溜之大吉嘍。
好在長耳猴等人也不是傻瓜,他們聽出了阿諾的聲音,也看到了敵人的慌亂,無論阿諾說的是真是假,他們都必須把握住這最後的機會。
西德從一個房間裡竄出,胸口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剛剛的激戰一直沒時間包扎,隨後又在幾次防守時導致傷口撕裂。本來已經非常虛弱的他被兄弟幾個硬是勸回屋裡,可聽到阿諾的叫喊時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再次衝了出來。
西德手中拖著他的大號狼牙棒,幾個大步衝向樓梯口,卻在距離三四米遠的地方強行刹住,身子扭轉,雙腿肌肉迸發,狼牙棒與地面擦出一串“刺啦”聲,隨後便被其主人全力拋摔出去。
幾十公斤重的巨大鐵塊如同推土機一般攆過衝上樓梯的幾人,緊接著便翻滾著衝下樓梯。
食我壓路機啦!
樓梯上的可憐人好似經歷著一場大型雪崩,前者承受不住重擊向後仰倒,後者則只能被裹挾著翻滾而下,轟隆轟隆的倒地聲中所有人都站穩不住腳跟,要不是阿諾眼疾手快迅速撤到一旁,恐怕他也要成為其中的一員。
西德扔出狼牙棒後再也支撐不住,搖晃了兩下後栽倒在地,驚得小胡子連忙跪到他身旁,撕下衣服袖子為其簡單包扎住傷口。
其余幾個兄弟沒有浪費老三拚死為他們創造的機會,雖然一個個已經傷痕累累,但仍強打起精神發起反擊。
其中老四鼠兒眼最為淒慘,之前為救若埃爾,為其擋了一刀,使得整條右臂已經只剩些許皮肉連接著,大量鮮血將他半邊身子都給染紅。但此時他也顧不上右臂的傷勢,左手持刀迅速清理起樓上倒地的敵人。
勝利的天平終於傾斜,連續兩次打擊先後從精神及肉體上摧殘著敵人,狹窄樓梯的尷尬地形,倒地不起的無力姿態以及被前後夾擊的絕望形勢,這些都化作無形的砝碼,押注在了長耳猴等人身上。
之後的戰鬥便是收割之勢,只有當最後幾個敵人清醒過來,結陣防禦時才給眾人帶來了一絲麻煩,但這也只是強弩之末,並未能給結局添加任何波瀾。
偷襲戰終於落下帷幕,阿諾趕過去查看眾人情況時才發現他們幾個已經都成了血人,唯有身為遠程輸出的小胡子還毫發無損,不過此時他已化作臨時的醫療兵,忙得不可開交。
“阿諾!快去找弗朗老爺子!順便看看其他人!”
在小胡子的提醒下,阿諾也回過神來,快步溜出了酒館,雖然他到現在還不太明白這些人是誰,又為什麽要對酒館發動進攻,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而不是思考原因,
更何況敵人極有可能分兵行動,貧民窟的其他人也身處險境。 果然如阿諾所想,隨著他的不斷深入,沿途又看到不少屍體,這些大多是喜好席地而睡的難民,然而現在他們卻只能永遠地沉睡在這片大地上。
如同長明燈,永遠有人值班的藥鋪此時也失去了它往日的光亮,阿諾心中一緊,快步打算衝過去查看時,卻意外聽到肉鋪方向傳來打鬥聲。
等阿諾趕到,正好目睹了最後一名敵人被高大的盧瑟一劈兩半,地上還零星躺倒著同樣裝束的四名偷襲者。
看到又一道人影出現,盧瑟還以為是敵人援軍,手舉屠刀高喊著衝上來,不過剛邁出幾步,他便認出來者正是曾買過他皮甲的阿諾。
隨著盧瑟報了一聲安全,從他屋子裡陸續走出不少人,一番了解後阿諾才得知,確實是有一支敵軍小分隊沿途清理著落單的貧民窟居民,不過所幸弗朗老爺子發現得及時,提前召集了其他居民躲到盧瑟這邊,之後又利用各種特殊藥劑配合盧瑟完成反殺。
雖然盧瑟對於老爺子用一種巨臭無比的藥水喊他起床這事頗有怨言,但不得不承認這東西對付敵人確實有著奇效。
找到弗朗老爺子跟他說明了酒館裡的事後,阿諾並未跟他一同前往,而是繼續向著貧民窟深處趕去。他還有些擔心三兒和他妹妹的安危,雖然沿途已經看不到屍體了,但他還是想要親眼確認下。
等阿諾返回酒館時已是後半夜了,貧民窟的幸存者都被喚醒,在盧瑟的指揮下清點人數以及搬運屍體。在這次襲擊中總共有多達五十多人遇難,其中大部分都是流浪漢和長耳猴的手下,前者因為露天而睡,後者則是發覺不對勁後與敵人火拚不敵。
幸運的是因為住處靠裡,孩子們無一人傷亡,當阿諾趕到時,他們還正呼呼大睡呢。
酒館外哀聲一片,這場如災難般的襲擊奪走了貧民窟近半人的生命,幸存下來的人也因此失去了親人或者朋友,大家本就是苦難中相互扶持的存在,結果上天還是覺得他們過得不夠苦。
酒館裡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兄弟五人雖然都很能打,但襲擊者也不是吃素的,要不是阿諾的救場,可能他們一個都活不過今晚,即便如此,他們也是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老大長耳猴的左眼瞎了,在最後反擊中被臨死反撲的敵人所傷,老四若埃爾也在這期間被割傷大腿。老三鼠兒眼為掩護若埃爾犧牲了右臂,經弗朗老爺子診斷,斷口處肌肉壞死,已經接不回去了,只能忍痛截斷。受傷最嚴重的西德因為傷及內髒,至今仍處在昏迷狀態,唯有一直擔任遠程支援的小胡子保全得最為完整。
酒館樓上的一間屋子裡,兩張病床上分別躺著西德和鼠兒眼,其他三人落寞地坐在床沿,至於弗朗老爺子則已經離開,去為其他人治療。
阿諾走進屋內,看著無精打采的眾人,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他想了想,沒有講什麽安慰的話語,而是掏出從貴婦人那兒偷到的文件放到小胡子手中,說道:
“這是你們要我偷的文件,我已經拿到手了。”
“這或許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了。”長耳猴腦袋上纏著一圈紗布,蓋過已經凹陷下去的左眼眶,覆蓋了大半張臉,他轉向阿諾,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聲音充滿著疲倦。
“我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或許我們兄弟幾個已經涼了。之前答應你的我不會食言,如果不嫌棄,我希望能跟你交個朋友。”
“不打不相識,我們應該已經算是半個朋友了。”阿諾聳聳肩回道。
長耳猴笑了笑,也不再多說。這時,一旁認真查看文件的小胡子突然驚呼道:
“天呐!你這拿回來的都是些什麽東西?!這,這,還有這,這些都是你偷的嗎?”
還是頭一次看到小胡子如此失態的阿諾看著他快速翻動那一遝文件,不時挑出一兩張放到一旁,好奇地問道:
“你們要的不在裡面嗎?我不認字,就順手全拿回來了。”
“在的,在裡面,我只是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收獲。”
小胡子將文件快速分成三堆, 將其中一張交給長耳猴後,又從另一堆中抽出幾張遞給若埃爾。
長耳猴手上的那張應該就是他們想要的那份合約,只見他認真閱讀一遍後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將其置於燭焰燃燒殆盡。看著燒成灰燼的合約,他好似放下了千斤負擔般重重松了口氣,這才轉向阿諾解釋道:
“沒錯,就是這個,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有你,我們估計要被那個瘋婆子折磨一輩子。”
他們幾人對阿諾其實是有所隱瞞的,合約上可不僅僅只有每年交贖金的條款,或者說這僅僅只是最次要的條款,其他還有非常之多的嚴苛要求,只要一個處理不好,這兄弟五人便會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由貴婦人宰割。
當初他們兄弟幾個準備脫離貴婦人單乾時,被人下藥與其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侵犯貴族可是死刑,他們為了活命只能與貴婦人簽訂了這份極為不公平的合約,並在政務部門作了公證。
原本以為這份枷鎖將要套上一輩子的他們,竟在無意中碰上了能夠扭轉命運之人,這怎能不令人興奮?而且因為合約的不公平性,政務部門那兒是沒有備份的,剛剛燒掉的那份便是這世界上唯一的證據,可如今都已不複存在了。
至於說貴婦人的報復?大不了他們全部投向城主一方得了,到時候誰還會在乎一個落魄貴族呢?無憑無據的,她又能掀起多大風浪呢?
正當長耳猴憧憬著光明且美好的未來時,若埃爾看完手中文件後也跟著驚呼起來:
“我靠!這小子竟然把這東西都給偷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