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與李鳶眼中含著熱淚抬頭望向凶神惡煞的沈牧,三人的目光觸碰在一起,沈牧一時倒是有些受不了二人的眼神。
“末將知罪!”
“願誓死隨大人征戰,戰後任憑大人處置!”李三忽然跪下,握著腰刀的手指骨節隱隱發白哢哢作響,一字一句幾乎是從咬著的牙縫中一個個迸了出來。
“李鳶知罪,小女子跟隨大人出戰乃是累贅,願在一旁撫琴替大人掠陣。”
“大人若身死,小女子血染琴弦跟隨而去!”李鳶這時跪在長案後,淚珠直如斷線的珠簾一般噗噗滴落在案上的桐木琴上。
“還不退下!”沈牧眼眶一熱,神色卻是凶惡的喝叱道。
滾燙的熱淚從李三的眼眶滾落,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流下,當下拱手抱拳道:“末將聽令!”
李三內心卻是知道,沈牧這是要獨自迎戰敵軍,要他與李鳶二人退入城中,以保性命周全。李三內心不想退,但是不退也不行。
他自己其實也知道,如果他和李鳶繼續留在這裡的話,只能成為沈牧的累贅。
李三起身,當下不由李鳶反抗,將案上的桐木琴抱在懷中,拉著李鳶朝著城內退去。
沈牧這時昂首挺胸的來到那名釘殺在地的修士身前,一把將戰刀拔出,一個翻身便騎在了這敵方修士的龍馬之上。
或許是感覺到生人的氣味和駕馭,那龍馬一陣四蹄飛刨仰天嘶鳴,想要將騎在自己背上的沈牧顛簸下來。
沈牧一聲冷哼,單手勒住手中的韁繩,雙腿暗下用勁,如鐵鉗一般夾住龍馬的肚子,直將原本暴躁的龍馬勒得快要斷氣,口吐白沫四蹄癱軟跪在地面。
這時沈牧忽然撤掉腿上的勁力,手中韁繩往上一提,原本癱軟跪在地面的龍馬嘶鳴一聲,瞬息從地面躍起,立首仰天嘶叫一聲,前蹄落在地面,瞬間老實了下來。
李三與李鳶回到城內,連忙匆匆上了城樓。城樓之上此刻竟然站滿了圍觀的百姓,都是一些之前沒有撤離選擇留在城中的人們。
許是方才沈牧的一聲重喝,將城內之人都紛紛吸引了出來,此刻都面露憂色地看著城下的沈牧。
敵軍來得實在是太快了,根本就不是常規推進的速度。李三沒料到,敵人會在清晨便趕到城下。而郭宇去求的援軍,此刻卻是遲遲不見動靜。
想到此處,焦急的李三連忙又令十名甲士騎快馬從偏門出城,前往淮軍駐地的方向,無論如何,要將此地的情況趕緊知會郭宇。
如是能在半道遇上援軍,那便更好了,能快一點是一點。
敵人兵強馬壯,沈牧大人一個人可不知能撐多久。
哢嚓!
轟隆隆。
一道火紅的閃電劃破長空,黑雲之中響起悶雷,瓢潑大雨轉瞬而下,叮叮當當的敲擊在沈牧的盔甲之上。
“來將何人,通傳姓名!”敵方陣營中傳來一聲喝叱,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沈牧的身上。
“哼!”
“爾等向弱者出手的鼠輩,還不配知道老子的姓名!”
“要戰便戰!”沈牧冷冷的看著對面剩下的四名修士,揚起戰刀施法喝叱道。
剛才一戰,沈牧心中便大定。
當時李三與李鳶身陷險境情勢危急,飛龍式一刀他只是倉促出手,便將對方一名同樣與他是築靈三境的修士釘殺在地。
今日之戰,麻煩的是對方那兩名築靈六境和那名築靈五境的修士,
看樣子只要想辦法能分化敵人逐個迎戰,即使不能斬殺對方,自保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何況,現在再怎麽樣也是不能退的了,之前沈牧還想盡量拖延住時間,以便爭取郭宇的援軍到來。
但是剛才他出城看到李三與李鳶二人獨自面對千軍萬馬之時,身上的血液便立刻沸騰了。一位年過花甲白發蒼蒼的老丈,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都有勇氣擋住千軍萬馬。
他沈牧堂堂七尺男兒,此刻又怎麽能再退。
“哼!黃口小兒休得猖狂!待老夫斬你下馬來!”
沈牧心中正思慮如何引出對面的修士單個擊破,誰知這時敵營之中忽然衝出了一名修士。
沈牧應聲望去,正是那名築靈五境的修士。此人年歲約摸四五十歲的模樣,身披戰甲手持長刀,臉上盡露狠厲之色。
當下已是單騎從陣營中殺出,騎著龍馬朝著沈牧飛馳而來。
來得正好!
沈牧目中露出狠色,當下同樣打馬殺出。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之間, 雙方便衝殺而過。
這老賊看似狠厲的一刀朝著沈牧腰身斬來,實則沈牧出刀斬去之時,刀刃才剛碰到對方的兵器,對方卻並不硬接,反而巧妙的避過沈牧的刀鋒蓄力猛地往上一撩,朝著沈牧的面目劈去。
沈牧情急之下,順著對方的刀勢往上猛劈出一刀,雙方兵刃在雨幕中交擊,火星四濺,靈力炸響響徹場中。
沈牧勒馬回旋,拿著長刀的手虎口略微酥麻。
對方雖然是築靈五境,比自己高了兩個境界。但靈力,看樣子實際並未比自己高出多少。
但沈牧其實知道,自己在對方手下硬碰硬並未吃虧,應該是體內那兩道多出來的靈脈的原因,其中儲備的靈力和力量,基本上彌補了兩個境界的差異懸殊。
沈牧對面的敵將實則此刻內心更是震驚,因為此刻他握刀的手竟傳來隱隱的陣痛,剛才那一擊硬碰硬,竟不曾想到對方一個築靈三境會有如此恐怖的靈力,居然和他不相上下。
城樓上的眾人心驚肉跳的看著雨幕中瞬息衝殺錯身而過的二人,眾人靜默一動不動地站在大雨之中,暗下紛紛不由自主的捏緊了拳頭,咬緊牙關死死的盯著場下再次勒馬回旋衝鋒的二人。
李鳶這時將桐木琴置放在城牆上的石墩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敲打在自己雪白細膩的臉龐上,一雙纖纖玉指輕輕搭在的了琴弦之上。
深邃悠揚的琴聲在雨幕中響起,時而如嶺上松濤颯颯作響,時而又似冰雪肆虐在天地之間,最後,竟生出一股如金鐵交擊般的磅礴氣勢,穿透層層雨幕回響在眾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