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利維坦悲歌》第17章 光
  沉重的腳步聲伴著鐵鏈在水泥地上拖拽的摩擦聲,在遠處隱約響起,逐漸清晰的聲音告知著尤利安,有人在靠近他的牢房。

  但此時,尤利安卻無暇顧及。他那貼身舒適的定製襯衣被換成了粗布長衫,黑白相間的條紋,與胸口上方模糊不清的數字編號,這無疑是一件囚衣。而它又太過單薄,難以抵禦克裡斯群島這直入骨髓的冷意。

  而此時,最要人命的並非寒冷。

  在昏暗的房間裡,他看不清身上數不勝數的細小傷口,這些有金屬彈片留下的創傷多數都己結痂,但在他掙扎著挪動時,被粗糙的麻紡囚衣蹭破,傳來一陣一陣的,似乎永無止境的刺痛,讓尤利安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而斷裂的肋骨更是讓他動彈不得,簡易的包扎似乎只要尤利安微微一動,就會散成幾條單薄的繃帶和棉球。長久的昏睡不僅沒讓他清醒,反而使大腦缺氧般酸澀。身下,毛躁的稻床也在用鋒利的草尖和銳齒狀的葉邊,凌遲著尤利安的後背。

  但最終,尤利安還是咬緊牙關,用手支撐在凹凸不平的床沿,強忍著猛地一下,支起自己的上身,斜靠在老舊的白牆上,松動的牆灰落在了他裸露的皮膚之上,傷口再次被刺激,痛不欲生。

  同時,剛才尤利安的手掌也在用力間,被一根刺出的稻草割破。他抬起左手,準備用胸前纏繞的尚且乾淨的棉布擦拭。

  可突然,他頓住了,手掌中本應有一行因骨劍刺穿所留下的疤痕,旁觀者告訴過他那道傷口作為使用利維坦骨劍的代價,將永運留存,無法愈合。而此時卻消失的無影無蹤,完好無損的掌心,唯有那道新劃出的傷口,再緩緩地滲出鮮紅。

  尤利安的心停了一下,他急忙地翻找起全身,顫抖著摸向他的頸間。

  結果並不如他所料。

  信鴿與懷表都被收走,而曾向尤利安誇耀自己無所不知的旁觀者,也沒有回復他瘋狂的呼喊,手上消失的“標志“與周遭純粹乾淨的屬靈,全都在告知著尤利安:他目前最大的仰仗,混無與旁觀者都已離他遠去,接下來的一切求生,都只能靠尤利安自己完成。

  可並沒有時間讓他仔細思考,“吱呀“一聲,鑲鐵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被人重重推開,身著深藍製服和黑色棉大衣的兩位獄警,顯然沒有想到尤利安會提前蘇醒,他們驚訝的面面相覷,隨後立即拔出腰後的重型燧發槍,不約而同地瞄準著脆弱的斜躺在稻草堆裡的尤利安:

  “囚犯0451!舉起你的雙手!保持在原地不要動!“

  他們緩步前行,仿佛尤利安並非此時顫巍巍舉著胳膊的重傷囚犯,而是隨時都可以暴起傷人的蟄伏凶獸。終於,靠前的那位高瘦的獄警來到了尤利安的近處,他猛地向前一竄,將尤利安的雙手用鐵鏈牢牢鎖住,扣在牆上,槍抵在他的太陽穴上:

  “典獄長閣下要見你,老實點,跟著我走!“

  尤利安剛遭受他的一擊,腹部的創傷再次被撕裂,疼痛讓他眼前發黑,無力起身。獄警們仍持槍觀察著,當確認尤利安真的毫無反擊之力時,才紛紛松了口氣,走上前強行架起站不起來的尤利安,拖拽著他向前走去:

  “別想耍花招,囚犯0451!我們都知道你的那點小招數,典獄長大人已經鎮壓了你身上的邪肆,別想繼續放肆下去!走快點!“

  尤利安被他們牽扯著,每走一步都渾身劇痛,但他的大腦卻在震痛中回過神來,

剛才獄警們的那番話更令他膽戰心驚,不過,他旋即想到了自己被教團埋伏時使用的那個假身份:  “咳……你們,我……這裡面……咳,一定有什麽!你們……怎麽……“

  可他的裝腔作勢還未說完,獄警們就不耐煩的推搡著他,打開了另一扇鐵門,粗暴地將他挾持著帶了進去。驟然亮起的聚光燈直射在尤利安臉上,貫穿了他的眼睛。

  獄警們卻強硬地掰下他遮擋的雙臂,用鐵鏈將他緊緊捆綁在一座粗沙砌成的石台上。尤利安的兩支手臂被束縛在兩側,正對著他的臉,卻是一汪清水,這是一池珍貴的淡水,而裡面,卻隱隱有著血色在飄蕩,暈染開來。

  獄警們又取出沉重的腳鐐,純鉛打造的滾球徹底將尤利安定在原地,隨後一位獄警悄無聲息地退去,而更為健壯的那位則仍站在他的身後,尤利安能聽見他活絡筋骨發出的喀嚓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背後擰斷他的脖子:

  “這是淨化與審判的儀式,你無需辯解。只要你足夠真誠,偉大的主會令他的代行人赦免你的罪惡。但倘若你有所隱瞞,神聖的水必將澆滅你的一切……”

  鎖定著尤利安雙眼的大燈一並熄滅,伴著身後獄警漫長又鬼祟的禱告與誓詞,他終於看清了正前方那座高大寬敞的靠背椅。椅背上印著手持天平與利劍的蒙眼女神像,她在神話裡代表著正義與公平,而坐在這把審判官之椅上的典獄長,卻又是一個竊命苟活的“已死之人”。

  “海·加尼隆!你!”

  尤利安難以控制自己,怒斥出聲。他清眼看見鍘刀斬下,眼前這個面色青白的典獄長身首分離,因殘忍謀殺、肢解囚犯而永遠喪生北地。

  而現在,他又朝著尤利安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如當年,他還是尤利安老師的摯友時,也是這麽望著尤利安,慢慢地喝完手中的血紅果酒,然後放聲大笑,拍著尤利安老師的肩膀,露出了他那排雪白又參差不齊的獠牙:

  “老朋友啊——你這位好徒弟,可真是個不錯的……不如把他讓給我吧,你也知道,流著這種血的人,他們是不會放過他的。正巧,我還差一個人……“

  風雪模糊了這段對話,但仍讓在遠處練劍的尤利安後背一冷,年少的他沒有培養出多敏銳的洞察力,但還是感覺地出來自這位老師好友身上的濃濃惡意。他那雙慘綠的眸子盯著尤利安時,猶如一頭嗜血的冰原狼在暗中幽幽地鎖定著自己的獵物。

  幸好,老師最後與他鬧翻,不過尤利安倒是覺得,他們二人自始至終就從未有過相同的價值觀,能致使他們成為朋友的,也不過是渺遠又不切實際的舊日回憶罷了。可能這也是為什麽,老師並未製止尤利安在離開前,揭開這位道貌岸然之人的真面目。

  但此時,他卻又安然無恙地,管控著這片與世隔絕的監獄,肆意屠戮著無法與家人相聯系的服刑犯。與之前的種種經歷相結合,毫無疑問,“救世主“教團不僅縱容了這位人渣,還耗費了成千上萬無辜教徒的屬靈,替他躲避死亡。

  “我告訴過你老師,尤利安努斯。你遲早會走上這條路,還不如先殺了你,免得便宜了別人。“

  加尼隆典獄長悠閑地問候著許久不見的尤利安,用輕柔溫婉的語調道出那些可怖驚悚的威脅,他慢悠悠地從面前的紅木桌抽屜裡,取出了被砸碎的一堆鯨骨,和在尤利安眼中,仍被黑光所困的舊懷表:

  “嗯……刺殺教皇,恐怖襲擊齊柏林中心城區,擊殺無辜警探,炸毀聖人堂……哈,你的罪名足夠被絞刑五次了。但有你的好朋友,國立大銀行董事弗裡茲·裡昂先生的擔保,這些最多也只能判你個五十年。

  可是,私通邪教——這足以趕在你那些黨朋再找幫手前,以教宗獨立的司法權力,處你以極刑,哈!碰巧你身上有這種東西,我想,尤利安努斯,這次你真的回天乏術了。而我,這次絕對不會再留你這個隱患!”

  加尼隆典獄長突然興奮起來,他從椅子上竄起,將破碎的信鴿項鏈用屬靈引燃,劇烈的腐朽氣息充斥著整間刑房,熟悉的囈語開始奏響。

  但尤利安超乎常人的感官,仍然注意典獄長身上也傳出風乾的屍臭味,加上他忽高忽低的不穩定情緒,以及他骨肉間傳來松松垮垮的不適感。很明顯,這次歸來,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或許他可以利用這一點,等待旁觀者的支援,尤利安同時也聽到了層層疊疊的鯨鳴聲,由遠及近,卻難以真正抵達。但就在他還在不動聲色的思考對策之上,瘋狂的加尼隆卻早以大手一揮,像位指揮家,統領著看不見的樂團:

  “哈哈哈——放心吧,尤利安努斯,我是不會這麽輕易地殺了你的!雖然最終等待你的還是死亡,但我會讓這中間的過程充滿意義,我會讓你體驗我經歷的那一切,我會榨乾你的全部價值,死亡將成為你最渴求的東西!哈哈哈——”

  “典獄長閣下,我是否應當開始審判儀式?”沉默許久的獄警卻對此情形見怪不怪,仍用平緩的語氣提醒著他。

  “好,開始吧,讓這位膽大妄為的朋友明白,什麽叫做自食其果!”

  尤利安瞬間繃緊了肌腱,可還未康復的傷勢,讓他連維持防禦姿勢都極其困難。更何況,獄警是從他看不見的身後襲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樣躲避。

  獄警強而有力的鐵手猛地按上尤利安的頭顱,他將自身的全部重力壓製在尤利安身上,水波沒過了他的耳郭,漫進了他的口鼻,尤利安被牢牢地摁進水中,緊鎖的鐵鏈與沉重的腳拷,讓他連掙扎都無法做到。

  “咳!”冰冷的液體嗆進他的喉嚨,稀缺的空氣化作一連串氣泡,從他的肺泡中溢出,窒息感再次籠罩在他身上。可這次,再沒有懷表或者旁觀者保證他的安全。

  在這個遠離混無的區域中,尤利安頭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他惶恐地掙扎著,隻換來鐵鏈的一聲錚響,和更為用力的壓製。

  這次……尤利安全身脫力,溫熱的血液似乎再次從他撕扯開的傷口處湧出。無力,與不甘,這種他最為厭惡的感情,又在搶佔他的思緒。空氣真的排盡了,水中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讓尤利安繼續存活,可獄警卻絲毫沒有移開壓製的打算。

  或許這次……他真的要……尤利安以近疲憊不堪,渾身酸痛得隻想躺下,就此長眠。可內心中,總有那麽一個聲音,不允許他放棄。

  在靜謐的清水中,這股聲音越發躁動,尤利安聽的越來越清晰,最後,它似乎直接在他耳邊嘶吼著,咆哮著。

  那是他血液奔湧的聲音。

  心臟再次超越極限的迸發出血液,雷霆在他身上流淌,熔岩在他的筋脈燃燒,水底不在冰冷,一切似乎都被他點燃。

  熊熊燃燒著的猩紅血液籠罩在他全身,它們摧毀了一切,鐵鏈被轟然扯斷,尤利安瘦弱重傷的身體裡,磅礴呼嘯出千萬猛獸的穹擊之力,石台被擊穿,獄警被震出幾尺遠,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這個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孩子,頃刻間,遠古惡獸便附身於他的身上,使他爆發出利維坦鯨躍出海面般,令人膽顫的力量。

  “哈!你終於……警員們,拿下這個私通魔鬼的異端!”

  暗處數不勝數的獄警撲向了爆發後,無力倒地的尤利安,他們手持刀槍,毫不猶豫地向尤利安的致命處攻去,直接準備至他於死地。

  但他們卻全都愣住了,因為有人推開了陰暗緊鎖的刑房鐵門。那只是一個高挑而又纖細的女孩,毫無威脅地挺立在門口,甚至都並未拔出她腰間的貴族配件,但所有的警員卻紛紛丟棄武器,以最謙卑的方式跪服在肮髒的地上:

  “……恭迎尊敬的洛維妮·奧古斯塔長公主!”

  但尤利安卻仍癱倒在地上,他的眼珠充血,濕漉漉的臉上沾滿了髒汙,鐵鏈與腳拷還纏著他的四肢,讓他只能緩慢又無力的抬頭,長時間的窒息讓他看不清任何事物,包括長公主美麗張揚的臉龐。

  但他卻看見,陰暗的房間中,一束束溫暖的柔光照了進來,細小的灰塵如精靈般在光影中舞動,它們隱約組成了那道纖細的人影,她的鬢發有些許散亂,金棕色的發絲隨意地散在暖光中,投下溫柔的陰影,卻仍帶著光獨有的柔美之感。

  在尤利安眼中,走進這間肮髒屋子的並非一個女孩,而是一束美好的柔光,緩緩點亮了整片黑暗。

  這束光向他伸出了手。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