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利維坦悲歌》第1章 歸鄉
  下午5:26分,伴隨著遠處工廠叮叮作響的換班鈴,最後一艘載滿旅客的黃銅蒸汽船駛進了港口。

  齊柏林,爆炸般的工業發展與還未革新的神學統治造就了這一座落差巨大的城市。

  此刻,布滿煤渣的混凝土路上既有盔甲披身、駕馬緩行的騎士,也有新晉貴族倚靠在笨重的鐵製機械的皮革後座上,等待著仆人更換耗盡的油桶,但更多的是著粗布衣的平民,不得已地放棄了需要硬牛皮鞋底的水泥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凹凸不平的碳焦上。

  夕陽漸落,遠岸上的大宅早已燈火通明,但船艙中僅點起幾支油燈,擔心著昏暗燈光下會有扒手的人們,還未待船停穩,便都跌跌撞撞地向舷口走去。尤利安也被人群裹挾在其中,來到了甲板。

  冷冽的海風出過這群渴求機遇的淘金者們,使這些穿著單薄的年輕人感受到來自這座城市的首次惡意。

  尤利安無奈地從隨手拎著的皮箱中取出黑白相間的圍巾帶上,這一尋常的配色卻引起了一批學生的注意,他們都披著款式相同的軟氈毛學士袍,攜著厚重的大部頭書典。此時,為首的那個正熱情地向尤利安揮動同樣黑白配的校徽,夾雜方言地喊道:“皇家自然科學院?”

  而尤利安卻只是向他微微頷首,興奮的青年也冷靜下來,端詳了一會這位不願交流的未來同窗:他戴著棉麻混紡的報童帽,穿著極為硬氣的戧駁領大衣,但配上他那米色的溫莎領襯衫,考究的學生用紅領結,以及那幅巨大的黑色方框眼鏡,整個人跟這座城市一樣差異感十足。

  “古怪。”學生停下不禮貌的凝視,聳了聳肩,小聲嘟囔著回到了吵鬧的人群中去。

  尤利安一直遠眺著齊柏林市中心的一座巴洛克風格建築,似乎並不在意剛剛年輕人不友好的打量。敲鍾聲伴著工廠又一次催促的鈴聲響起,叼著煙,將汗透了的上衣脫下纏在腰間的晚班工人們,在領班尖銳粗俗的謾罵與教堂隱隱響起的頌歌聲中,拖著步子向廠房走去。

  尤利安的目光隨著他們散亂的隊伍前進,抵達到了一幢幢矗立在海邊的巨型鋁製要塞,橫斜交錯的生鏽銅管裸露在外,不斷噴出的冷凝水汽使整個建築群常年霧氣迷散,陰冷潮濕。

  當尤利安再想向裡窺探時,便被這濃靄所遮攔,只能瞥見一艘艘龐大的貨船,載著某種生有觸須的鯨魚,被這團白霧吞噬。

  “霍亨索倫捕鯨廠。”尤利安收回視線,這是整座城市的核心中樞,每天,都會有成噸的鯨魚被運送到這裡。

  人們從它們的血液中提取硝化甘油,將它們的脂肪壓縮凝練成提供動力的鯨油,它們的血肉被製成百姓喜愛的廉價罐頭,它們的皮膚是富商貴族狂熱追捧的“新尼龍皮“的原材料,它們的角質與骨頭,更是上好混凝土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齊柏林是一座鯨魚背上的城市,在它那繁密浩大的工業網絡上,每一環都離不開這種神奇的哺乳動物。這些生物來源於海洋深處,它們酷似鯨魚,但又擁有突起的骨刺和飄忽不定的詭異觸須。

  它們於百年之前突然出現在齊柏林的淺海灣附近,當漁民第一次看見擱淺在沙灘上的它們時,著實被那形似惡魔的外觀所驚嚇,鎮上唯一修道院裡的神父也束手無策,他翻看典籍後,決定稱呼它們“利維坦”,傳說中至高神的使徒。

  那些可憐的漁民費了老大勁,才將這些碩然大物推回海中,但當他們出海捕撈時,

卻也驚奇的發現鯨魚們將成批的海蝦海魚趕向了他們的漁網。  那是這座城市與鯨魚為數不多的友好時光,很快當時還未闖出名堂的自然科學院就抓住了機會,他們解剖了一條尚處幼年期的利維坦。鯨魚們悲傷的嚎叫聲引來了憤怒的漁民和神父,而學士們喜悅的呐喊聲卻引來了激動的皇家嫡親和教皇。

  如今,神的使徒變成了神的恩賜,市中心的聖阿特拉斯大教堂裡,定期舉行著盛大的歡慶典禮,信徒們會在祥和寧靜的頌曲裡,虔誠地跪倒在神像腳邊,閉目傾聽主教緩慢卻又帶著力量的禱告詞。

  儀式的最後,修女會為每個人呈上生鮮的鯨魚肉和處發酵的酸澀葡萄酒,人們仍會保持跪姿,享用完這份並不美味的聖餐,以此表達對主的無盡忠心和感謝。

  悠長的船鳴聲與驟然噴出的工業廢煙打斷了尤利安關於齊柏林的更多回憶。他扭頭看向人群密集的船頭,水手們將長木板架在甲板與碼頭之間,用作簡易的下船通道,兩位健壯的海員則各持一把霰彈槍,斜站在木板兩側隻買得起最次船票的窮人們一隻手高舉票根,另一隻手不斷扇開刺鼻的黑煙,彼此推搡著緩慢前進。

  而船下同樣有不少人圍聚,這些衣上打滿補丁,卻帶著沒有一絲灰塵的白手套的搬運工們,正在等待著還未打開的上等票通道,盼望自己能夠幫助一位慷慨的有錢人提行李,多拿點小費好去填滿空了一天的肚子。

  尤利安從大衣的暗袋裡拿出了印有“皇家自然科學院特供”的函件袋,一位彬彬有禮的侍從將他領到了另一處出口。嗆人的濃煙被走廊兩側的鼓風機吹走,潮濕發霉的木板上也覆蓋上了樣式精美的羊毛地毯,尤利安甚至嗅到了空氣中的熏香味,他倚靠在紅木欄杆上,等待著一位著燕尾服的先生核對他的票根。

  這位查票員嫻熟地接過船票,用一個由齒輪卡組和玻璃圓片拚接組成的簡製變焦放大器仔細地查看票頭細小的花紋水印,幾分鍾便將船票恭敬地遞還給尤利安:“歡迎來到齊柏林,先生。下船後沿著埃爾特大街走二十分鍾就能抵達皇家科學院,需要幫您叫輛車嗎?”

  “不用了,我想先去拜訪一位朋友。”尤利安重新將船票放進上衣內側的口袋裡:“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去換點現金,尤斯圖斯銀行沒有遷址吧?”

  “沒有,它還在市中心的聖阿特拉斯大教堂旁邊。”查票員邊替尤利安推開沉重的鍍鋁銅門,邊回答道:”不過教宗並不喜歡這家銀行,說不定再過幾個月就會將它趕去東岸的工業區。“

  “可那是所國立銀行,對吧?”

  “那又怎樣呢?”查票員指了指碼頭上被十幾人用麻繩拖拽的瀕死鯨魚。”那些捕不盡的東西就是他們最大的仰仗,陛下可不敢去跟教廷對賭神會不會收回這些怪物。“他有些好奇地望向眼前這個不到三十的年輕人:”您對齊柏林很了解呀,您是本地人嗎?”

  “算是吧。“尤利安沉默了一會,兀自笑了笑:“可惜我父母不知聽了誰的建議,在我十五歲那年就把我送去了帝國邊疆的克裡特小島上進修。”

  查票員深有感觸地點點頭,他也想過將自己的兩個孩子送出城,學些不受宗教乾預的知識,但僅靠他和妻子那點微薄的薪水……

  “你的小費。”

  尤利安從皮夾中拿出一阿司,打斷了查票員的走神,他連忙接過這塊印有捕鯨人的銅幣:“感謝您的慷慨,先生。很高興您回到了家鄉,不過您最好還是找個向導吧,那些工廠讓這城市一天一個樣。”他歎了口氣:

  “每個人都是這兒的異鄉人。”

  查票員目送這位貴賓瘦削的背影離開,轉身繼續檢查下一位客人的身份。

  尤利安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踱步,混凝土覆蓋了兒時奔跑過的石子路,合金拚接的壁壘遮擋了舊時房屋的紅磚牆,街邊銅線交雜的新奇裝置和鯨油瓶隨處可見,它們是皇家科學院的新作,能將燃油轉化為低瓦的電,迅速發展的新技術使這座城市日新月異。

  但蛀蟲的老式路牌,空氣裡彌漫的海腥味,仍讓尤利安模糊的回憶清晰起來。

  他想起了每條小巷的名字,他也想起了以往常聽的童謠和纖歌。但在新安裝的耗電路燈不穩定的閃爍下,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臉,他聽到的聲音也喧囂難辨。

  可一直有人在高喊什麽,尤利安本並不在意,繼續追憶著往事。 但吼叫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高,他們的呼聲越來越急!

  尤利安耳邊的聲音不再嘈雜,因為身邊的每個人都加入了這場狂歡,他們隱匿在影子裡的嘴唇在不斷顫動,不!是他們整個人都在顫抖,亢奮激動的震顫著,難以抑製地,發狂似地震顫著!

  尤利安終於聽清了他們的嘶吼,那是國教金色黎明的一句用於迎接大典的禱告詞。

  他們再說:“永在的主啊,將我收進您那無盡的混沌中吧!我即將看見您的黑公牛,我即將聽見您的名諱,我即將去往您的國邸!”

  尤利安在狂熱的人群中打了個寒顫,他著實無法將面前這些人對上他的記憶。呵,異鄉人啊,尤利安自嘲地想起查票員的話。

  但這罪魁禍首並非工業,而是那所謂聖教,它迂緩地滲入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如同墨水滴落在紙上,這不易察覺的影響日積月累,最終將齊柏林變成了一團混亂不堪的灰色

  現在,他要去挽回他的家鄉。尤利安加快了步伐,穿過朝聖的隊伍。

  他直奔教堂而去。

  等等!

  離市中心還有不到一個街區時,腦中突然竄出的想法停下了尤利安趕路的腳步,他已經能看見聖阿特拉斯大教堂那高聳的拉丁十字木尖塔了,可他卻猶豫起來。

  躑躅間,他望了望系在棉紡馬甲上的古董銀懷表,6:37分,時間還夠。尤利安不再遲疑,扭頭向城市最興盛富裕的南區跑去。

  “這是最後的確定。”

  他的身影消失在齊柏林的漫天大霧裡。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