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他整日在回憶裡,只能用酒麻痹自己。不知何時開始,就時不時會瘋…”
“那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小道士不解的問道。
“因為我本來也有機會救下二哥和碧瑩的,如果那天我早點回來,一定能和潘震在天門關攔下他們……”話至此,關代英再也忍不住對當日的悔恨,這位強硬的巾幗英雄也止不住的淚如雨下。
“阿彌陀佛!關施主,萬事終有因果,這不是誰的錯。”小和尚寬慰道。
“只是我終究是不同,我還有夫君,還有孩子。兄長一家的悲劇,雖然讓我如切骨之痛,但我終究能挺過來。可潘震不同,他沒有親人,碧瑩就是他的全部,是他願意為之而連斬三皇,與天下為敵的摯愛……”關代英拭去眼淚說道。
“……”
關瀚平原,熱鬧的官道上,滿是一隊隊的人馬,有商戶,有鏢局,有百姓,有調任新職的官眷。
對於一個剛剛自立四年的小國來說,得天獨厚的優勢讓它吸引了無數他國的臣民。
這裡已經是紛亂天下,能看到最太平的地方,不論南北哪座雄關都難以攻破。
而且自慕瀾江分流以後,這裡的土地逐漸肥沃,青侯府的民政也甚是寬溫。
安寧,是亂世中平民百姓唯一的追求。
此刻一隊急行的人馬,引人側目。
隊伍當中,有六個莽夫趴在馬背上,顛簸之下不時慘叫,場面怪異。
其中一人似是無法忍受,疾馳之中,跳下馬背,牽馬狂奔,跟上隊伍。
“郭壯!你不要命了!不怕讓馬蹄踩死你!”小道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二當家,女俠姑姑手太狠了,屁股疼坐不住馬啊!”郭壯可憐的說道。
其他五位莽夫紛紛附和,深有同感。
“唉!看你們可憐,給你們打幾個甲馬吧!省些力氣。”小道士故作仁慈的說道。
五個莽夫聽聞大喜,千恩萬謝,只有郭壯感覺到一絲陰寒,卻也抓不住是什麽?
袁道長在旁面露詫異,回想昨日胸中了然。
眾人減速停下,看小道士嘴裡念念有詞,手中道符貼在五個莽夫腿內側。
隨著他們一個個絕塵而去,郭壯突然反應過來,向後躲閃,哭喪著臉,問道:“二…二當家,這東西怎麽停下來?”
小道士轉瞬間面露猙獰,原本秀氣的臉龐,陰森恐怖的說道:“憨瓜!你在天門關出賣我的事,當我忘了嗎?”
郭壯嚇的臉色慘白,初識時見過小道士處置司馬良,產生的恐懼感再度浮現。
他面向小道士向後跌倒,連滾帶爬的樣子,像一個面對色狼的柔弱少女,求饒聲響徹雲霄:“二…二當家,我錯了…放過我吧!”
小道士也壞笑著向前,一步一步的說道:“你叫啊!你叫的越凶,我越興奮!”
其他莽夫和封國等將士嘴角抽搐,默默在心中把小道士列為絕不可得罪之人。
郭壯翻身起跳要跑,小道士早有準備一個拂塵,將他掀翻在地,兩紙道符就貼在他腿上。
郭壯驚恐的想把它撕下來,可揭不開邊,急中生智之下,也顧不得羞脫下褲子,光著屁股。
惹得圍觀紅袖和官道上其他圍觀女眷別過臉去,輕啐一口,直呼流氓。
但是郭壯這時才驚恐的發現,道符像紋身一樣在自己腿上,根本撕不掉。
“啊……二當家……我錯了……”
隨著一個光屁股的莽夫在官道上絕塵而去,
一聲聲謾罵的尖叫讓本就熱鬧的路上更加喧囂。 小道士冷峻的回頭,眼神高冷的藐視一切,嘴裡似有深意的說道:“看你們誰還敢背叛老子!”
余下的莽夫們被這霸氣的一幕嚇的跪倒一片,一聲聲忠心的誓言爭搶著喊出。
當日郭壯要是早知道有今天,可能寧願再挨幾頓打,也不敢說出小道士是主謀。
袁道長欲言又止的說道:“那個…道友,咱們出發吧!追上他們教訓教訓就是了,我怕晚點追不上,這幾個漢子腿就磨沒了。”
青山城,與天門關相距了一個平原,天氣也溫暖不少。
這裡晚秋余溫猶在,幾日前的小雪根本無法立足,倒是弄的路面濕滑,泥濘不堪。
行人裹緊厚重的秋衣,在城外舊港邊匆匆忙忙。
自從青山城內被封了十七年的觀騰港重開之後,原本用作替代的城外舊港逐漸荒廢。
除去南下諸佛國的海運,在此稍作停留之外,其他重要的生意都回到了更加規整便捷的觀騰港內。
時至今日,隨著城內又擴建了幾處碼頭,舊港將徹底化作歷史的塵埃。
“謔哈…謔哈…”
隨著裸身壯丁們的齊聲呼喊,一排排舊房在煙塵之中傾覆。
圍觀的百姓有人在這裡生活,有人在這長大,也有人親眼見著它建起,又見著它覆滅。
他們聚集在這裡,為承載著一代人情感的舊港送別。
在現場指揮的市舶司舊港小令管宏朗,一面故作鎮定的指揮人手,一面偷偷望向身後的幾位頂頭上司。
“栗公,舊港的商戶大體安排恰當,都在新碼頭置換了新鋪面。符合要求,家中有子侄從軍者都按許諾發放了一年免稅契,只是…只是…”一位身材富態,面無胡須,白白淨淨的中年官員,弓腰探首,賊頭賊腦。雖身著藍色轉運司官服,舉止卻一副小商人做派,正是轉運司的頭頭,承運使柳金鑫,字勤謙。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記住,你現在身負青侯府的轉運司,不再是曾經的布衣商賈。有誰敢違抗政令,自然有我和潘帥為你撐腰。”另一人面色蒼老,皮膚黝黑,身著粗衣,背著的雙手滿是厚繭,雙眼渾濁但時不時透露睿智的精光,言語間挺直後背,渾身上下一股浩然正氣。
這好似老農之人,卻是青侯府執掌內政大權的兩位輔政大臣之一的栗硯,栗觀行。
“下官…下官在清查帳目時發現,有人冒名頂替舊港商戶。私下命人探查,發現是…是…是宗族子弟。”柳金鑫欲言又止,不是因為畏懼誰,只是不想力排眾議,提拔他的栗公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