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像山谷,猩紅幻境裡看見的各種妖獸浮現在眼前。
薑城之前,高聳如山的城牆,並未能在巨型妖獸面前展現恢宏。
披掛帶甲,裝備精良,兵種整齊,飛天遁地。
望不盡族類的雄兵,幾十種戰陣,依地形遍布眼前。
空中十幾種帶翅妖族,操弓舞叉,遮天蔽日。
兵將之後,十幾隻巨獸,有些在各種壁畫裡見過,有些根本分不清種族。
但是它們簇擁著,正中的那隻體型更大,黑鱗黑甲,足如麒麟,爪如龍勾,背生紅毛,不見其尾。
可怖其首,雙側六眼,二主四副,吞天巨口,閉露獠牙,四隻黑角,尖刃向前。
它的面前,一盞賽湖大的巨碗,碗裡皆是被扒光的人族。
它正一把一把抓起,如吃瓜果般,塞進口中,大快朵頤。
牙縫間一息尚存的人,淒慘絕望的哭嚎。
如此場面,只在一瞬之間,潘震還有疑惑又進幻境了?
就見原本那隻居中的凶殘妖獸,猛然撇過頭,表情似是被人偷窺的惱怒,六隻血紅的雙眼緊盯潘震的方向,好像能穿過虛幻,看見此時此刻的他。
“自汙其身!亦非人族…何甘皮囊…”那滿嘴含人的凶獸,模糊不清怒罵道。
潘震隻知自己的視角大約是這塊城牆的方向,實在不敢相信,他是在穿透幻境對自己說話。
那凶獸似是沒有得到回答,頗為不滿,四角之間,一道猩紅雷電劈來。
潘震下意識拔刀格擋,手離開玉石,不知怎麽就脫離了幻境,只是那道猩紅驚芒竟然從玉石中脫出,猛擊潘震。
噗的一口鮮血,摻雜著什麽血肉吐得滿地。
小道士聽見異樣,探頭側望,瞬間驚呆,只是片刻之間,怎麽傷重至此?
他翻身下城牆和趕來的女眷扶起潘震,問道:“怎麽回事?”
潘震沉默不語,只是緊盯著那塊裸露的玉石,表情古怪。
小道士順著他的目光,心覺奇怪的起身,伸手要查看,潘震劈手拉住他,皺眉沉思,又漸漸撒手。
小道士莫名其妙,緩緩將手放在玉石上,什麽都沒發生?
沒檢查出異樣的他回頭問潘震到底發生了什麽?
潘震久久不語,皺眉說道:“我被在世時的紅骨攻擊了。”
“什麽!!”小道士大驚,剛從墳山上經歷了那一切的人,誰也忘不了那塊紅骨的威力。
小和尚的師父還曾感歎,一代妖皇,在世時是何等威?
這下真見識到了!
小道士掏出一顆丹藥,喂潘震吃下,然後聽他敘述剛才的前因後果。
聽得他連呼詭異詭異,又仔細把脈檢查了潘震一番,說道:“你是人啊!它怎麽說你不是人?”
“也不一定是我,可能當時在這個視角的某人,只不過恰巧余威存在這玉石之中,又被我激活了。”這是潘震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
可是說完之後,猛然想起紅骨魔羅施展幻境之前那句:是你…
自己勉強的理由,又變得撲朔迷離…
清晨,大雪已停,但仍舊烏雲密布。
勞作一夜的女眷們,自豪的為男人們做好了早飯。
她們一夜之間為親人把城牆加高一倍,原本有棱有角,可攀爬的外牆,在小道士的操控下變得光滑如鏡,內裡台階等所有人過人的位置,都半凍半鋪的墊好了樹枝防滑。
正如潘震所說,
最難得時候已經過去了。 修整一夜的南魏軍不可能沒發現山寨的變化,當副將火急火燎的報告夏侯棟時,得到的只有劈頭蓋臉的痛罵:“你長得是豬腦子嗎?我管山寨裡的人怎麽樣?我們又不是真的打山寨,它存在的價值不過是為我們拖住潘震。要不是他顧及那些低賤的土匪,憑我們根本留住他,現在他只能乖乖在那裡讓我們殺,殺到他筋疲力盡,用火用毒用計用我們自己的命,最終總能報得大仇!”
副將羞愧未能領會其中精義,黯然退下。
夏侯棟的聲音又從後方傳來:“但是攻城還是要攻的,安排人做雲梯。山寨時刻有被攻破的危險,更能讓他分心。”
大雪之後,漫山被銀霞覆蓋。
寒風凜冽,掛掉壓彎枝頭的白雪,樹木隨著慣性輕輕搖晃。
被風帶起的雪花,海浪一般在地表,層層飄蕩。
因為地形和風的關系,山寨前的積雪並不深,無法做到減緩騎兵的效果。
而且夜裡,南魏軍已經收斂了昨日陣亡將士的屍首。
登上城牆,莽夫們驚歎於一夜的變化,士氣大漲,小道士卻顯得心事重重。
下方南魏軍已經扛著雲梯喊殺著開始了衝鋒,潘震緊緊鎧甲,拎起黑戟,先行一步。
小道士緊隨其後,潘震回首注視著他說道:“你昨天施法一夜消耗一定很大,留在這跟他們守城。”
小道士皺眉怒道:“我消耗再大也好過你…”
潘震打斷他說道:“昨日即便守住了城,也還是損失八個人,這山寨人太少了,經不起這樣下去。”
小道士無話可說,氣憤的別過頭咬牙切齒。
潘震一躍翻下城牆,迎上敵軍,黑戟翻飛,所向披靡。
可就連莽夫們此時也發現,潘震的步伐沒有昨日沉穩,招式沒有昨日巧妙,就算是力道也不如昨日收放自如。
“二當家!這是怎麽了?”郭壯不解的問道。
“紅骨…”小道士沉聲把昨夜詭異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妖皇在世一擊時,所有人都震驚了,如此離奇之事,若在平時定難相信,可經歷過猩紅幻境的莽夫們,深知其中詭異。
當日陳國江湖第一的崇澗山莊,都慘死於幻境之中。
再說潘震之強,有目共睹,能把他傷到那種地步,莫不真是紅骨在世之時!
“那還是讓他回來吧!我們在城牆上,一起拒敵,現在靠這冰牆也不是不可能!”郭壯思慮再三說道。
“不可能,看看你們這點人,根本經不住正規軍一次衝擊就都死光了。別以為橫練厲害就能翻盤,戰場跟江湖完全不同,何況南魏軍裡也不乏八品高手,你心裡那點優勢未必能發揮什麽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