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響徹滿堂,震的燭火,流光顫影。
“你們這幫廢物,在我大陳境內,竟然有如此匪徒,綁走吾妹,還險些傷了母妃!”
大堂之上,一位星目劍眉,龍簪玉帶,橙袍暗龍紋的俊美少年,不顧流血的右手,怒指門外倒地的武將,氣憤的顫抖不已。
“臣有罪!臣已責令三鎮,嚴查所有出口,請殿下允罪臣,戴罪立功,率隊搜城!”
門外武將重甲在身,跪地叩頭,不敢直視堂前。
“還不快滾,找不回皇妹,陛下會如何做,不用我多說…”少年皇子咬牙溢氣的說道。
武將慌張退下,想到皇帝之作為,腳下一滑險些摔倒,身邊親兵一把扶住。
武將看看左右親兵寒聲說道:“誰也別心存僥幸!真找不到,誰的家人也跑不了!”
幾個親兵渾身一顫,面色或凝重,或焦急,飛一般速度,隨武將出府。
“咳咳…皇兒!”
後堂一陣咳嗽,一個女人病弱的聲音傳出。
少年皇子快步來到塌前,扶住女人的手,安慰道:“沒事的,母親!這些人明顯是意圖你我母子,碰巧朱大儒在側擊退眾賊,而錯抓皇妹,她身份未暴露,未必有險。”
床榻上,一位帶發尼姑,面色蒼白,一身素衣佛裝也掩飾不住,眉宇間,萬種風情。
“皇兒,她是你妹妹,是大陳唯一的公主!她若在,憑你父皇的偏愛,就是你在宮中最大的倚仗,就可得武冠侯聯姻的支持。她若不在,你身為六子,將與帝位再無緣…”
夜幕之下,一座高門大戶,裡面劈啪亂響,狗吠人鬧。
半晌,大門一開,一破衣爛衫挎著破布包,一臉秀氣的小道士跌出門外。
“我家老爺開恩!你個混江湖的騙子,快滾吧!晚一步,等老爺反悔,打斷你的狗腿…”一眾面色凶狠的家丁罵道。
“汪汪汪…”家丁手裡的大狗依勢狂吠。
“我沒說錯啊!您家夫人眼似桃花,面含吐珠,正是有孕之像…”小道士淚流滿面,撫衣擦拭,委屈道。
“呸!還敢胡說,看相的還能看不出,那是我家少夫人,再說我家少爺出海快半年了。江湖騙子!放狗…”
“汪汪汪…”
小道士在惡犬的追逐下,狼狽逃竄,七拐八扭,邊跑邊哭,自己心說,難怪剛才那老頭面色那麽難看!這是戳中要害了啊!
自己這相卦算數時靈時不靈的,早知道當初學的時候用點心,現在後悔也晚了!
終於甩開了惡犬,小道士氣喘籲籲,坐在街邊的小攤上,也不管桌對面的人同不同意,拿起酒壇往嘴裡狂灌。
“咳咳咳…”
不會喝酒的小道士豪飲半壇,被又嗆,又猛的酒勁直接灌倒,倒在桌前,才發現對面那人穿著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舊袍,早已醉倒。
冷風凜冽,小道士趴在桌子上,口水鼻涕直流,喃喃的念道:“師父,師父,我想回家…回家…我想我爹…我想我娘…媽媽…嗚嗚…”
轟隆!
一聲炸雷!看著很遠,聲音卻像就在耳邊!一道猶如白晝的光芒,整條街的人都被嚇的一愣。
唯獨倒在桌上的兩人巍然不動。
次日,天明。
酒肆老板扶腰打掃,小工推著,嘎吱嘎吱的獨輪車來送酒。
“老孫頭,腰又累疼了?一晚上沒少掙吧!”小工邊卸酒邊說道。
“唉!老了,
快乾不動了,轉過年我就去青山城養老了。”老孫頭一直扶腰,但提到養老時眼裡閃過一抹愜意。 “真的!也是,你也該養老了!這一趟山高水遠,可要小心啊!”小工有些感歎,給老孫頭送五年酒了,這一別就是此生無見了。
“沒事,我從周國走水路,多花點錢,買個安穩,到了青山城就可以安心養老了。”老孫頭滿面笑盈。
“等我攢夠了錢,也去青山城,雖然掙的沒有這多,但好在安穩,聽說那城牆有山那麽高,四年前那場仗,南燕有百萬大軍攻城,最後皇帝都折裡了。”小工年紀還小,說到這些奇聞異事有些興奮。
老孫頭隨手用掃把拍打小工的屁股說道:“少去勾欄,聽那些話本,他們還說,那城牆裡埋著青侯世子呢!就算真是打仗不小心埋裡的,過後還能不挖出來?胡說八道,怎麽可能?快點搬,慢了回去你家嬸子又埋怨你了!”
“嘿嘿嘿…我真的只聽話本了!”小工臉通紅不知道聯想到什麽。
小工麻利的搬完酒,又把空壇子裝上車,等著老孫頭點數算帳,轉身看看街邊那桌醉倒的兩人。
“老孫頭,這人怎麽天天在這?大主顧啊!”
“他啊,有七天了吧,天天晚上來!酒量不大,每次都喝的爛醉,就這麽睡一宿,天亮又拿著打好的酒才走。”老孫頭拿著小本記下酒壇數。
“為什麽啊?有錢幹嘛不去客棧?”小工一臉天真的想不通。
“你太小了,不懂。有些人不是喜歡喝酒,只是不喜歡醒著。他也是個可憐人,聽喝多了說,他媳婦四年前死在魏國盛京了。”老孫頭把錢遞給小工。
“四年前盛京!不就是四國分魏那場決戰,哎呀!老孫頭,話本裡這段最精彩了,潘震…”小工興奮的說道。
啪!老孫頭給小工後腦一巴掌,用眼色指指,趴在桌子上的醉漢。
小工也反應過來不妥,跟老孫頭擺擺手,推車走了。
老孫頭看著醉漢感歎:都是可憐人啊!這列國戰亂,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最重要啊!去青山城養老的決定,太正確了,這天下還有哪裡比青山城更安全!接著乾活去。
唉!不對啊!這個破道士哪來的?
老孫頭門口沿街有四張桌,因為現在天冷,晚上沒幾個人願意坐,所以沒在意。
一晚上都在屋裡忙,也沒看見這小道士跟醉漢是認不認識啊?
思索間,小道士恍恍惚惚醒來,渾身打著冷顫,伸手攬過半壇子酒,一飲而盡,烈酒驅寒,驅過勁了…
本來就恍恍惚惚的小道士,喝完酒之後,更是搖搖欲墜,可能是因為剛睡醒,睡不下了,就坐在那晃來晃去。
老孫頭無語了,就這酒量跟趴著這個沒差哪去,那就別喝酒了!這一喝就醉,喝的是什麽勁呢?你家也有故事啊?
同時,醉漢人還未起,手在桌上摸索著抓起酒壇。可那是個空壇子了。
“酒酒…”醉漢含糊不清的喊著。
老孫頭立刻反應過來,跑回屋裡,趕在醉漢發作之前送上早就裝滿的酒袋。
醉漢面頰消瘦,眼神迷亂,頭髮胡亂扎著,狂飲幾口,摸摸唏噓的胡碴,疑惑的拿起酒壇,看看老孫頭。
老孫頭苦著臉問道:“您二位不認識?”
醉漢馬上就反應過來,怒視小道士:“你偷我酒喝?”
小道士稚嫩臉龐,紅撲撲的說:“不就一頓酒嗎?看本大仙送你一卦,抵你酒錢。”
醉漢大怒,把酒袋掛在腰間,直接起身從桌子上撲倒小道士,揮拳要打,但是實在是醉的不輕,一拳打空,懟在地上。
“哎呀!別的啊!孩子!別打了!我請了!這頓酒我請了…”老孫頭慌張拉架,但醉漢看起來不胖,破爛的袍子下卻很壯,根本拉不動。
正巧這時,一隊壯漢十幾個人,從旁邊胡同裡衝出,神色凝重,慌慌張張。
“郭壯!你給我站住,你要強闖城門?你不要命了?把包裹給我們萬事好商量!”身後胡同裡,隻聞其聲音,未見其人。
為首的那個壯漢回頭:“呸!信你們,你當俺們是你,蠢成個驢樣。”
郭壯因為回首罵人,而頓住身形,對方沒有馬上回罵,只聽一聲破空響,一道刀芒貼著他壯碩的後背擦過。
“司馬良,你個野驢,呸!當你爺爺們第一次走江湖呢?爺爺家前頭磨多,給你套一個拉磨,省的你閑的追著爺爺們跑。”郭壯身後一涼,衣服被劃開,萬性沒有受傷。但也不敢托大,罵人也不敢回頭了。
拐過彎醉漢和小道士正打在馬路中間,醉漢一拳下去,小道士拚命的躲,又沒打中,拳頭打在地上,青石路面頓時崩裂。
老孫頭也不敢拉架了,蹲在自己家牆角,怕一個刮蹭,自己就沒了。
郭壯看到,眼睛一亮,心說:練家子!
一揮手,弟兄們會心,一擁而上,拉開兩人。
“大當家!二當家!你們終於來接應弟兄們了!那幫畜生沒人性啊!不能再跟他們合作,他們陷害弟兄們啊!”郭壯拉住醉漢的手表情真摯,圍觀群眾還真以為是一夥的。
胡同轉角一驢臉瘦子一臉麻子,身後一隊人馬,人人手持利器,個個面露凶狠。
幾乎是同時郭壯哭訴著喊道:“什麽?您要斷後,不行啊!您是大當家的!什麽?您跟二當家的心意已決!唉!大當家的,二當家的我們城外會合。”
話音一落,一夥壯漢轉瞬即逝,隻留下聲音越來越小的一句:“大當家二當家,保重啊!”
司馬良速度不減,揮刀逼退醉漢,大喊道:“圍住解決他們,其他人繼續跟我追。 ”
醉漢閃身躲刀,直接進入了,司馬良屬下的包圍圈。
然而,就在司馬良,即將錯身,穿過醉漢身邊時,他卻似是酒勁翻湧,身形一亂,竟然直直的衝刀撞去。
嘶啦一聲,醉漢肩膀,衣衫撕裂,鮮血橫流。
老孫頭一旁看著都覺得肉疼,司馬良蔑視的瞥了一眼醉漢,心說:哼!什麽大當家,這點功夫怎麽走江湖的。
腳下速度不減,直奔郭壯一夥,包裹才是最重要的!
留下的人,以一尖嘴猴腮手持雙刺的人為首,身側一人問:“九叔,抓回去,還是做了。”
“嘿!耽誤那時間,都做了,趕過去搶回包裹的功勞還有咱一個。”
九叔不耐煩的一揮手,圍住醉漢和小道士,利器相逼,眼看著就是打算當街殺人,不留活口。
老孫頭側身閉眼,不敢看接下來的血腥場面。
九叔一腳踢向,醉漢受傷的肩膀。
這一腳勢頭強勁,角度刁鑽,可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醉漢卻閃身躲開,而他身後不明所以的小道士,正仰頭接住。
被踢到在地的小道士,頭頂瞬間鼓起一個大包,疼的他齜牙咧嘴,酒也醒了幾分,憤怒的看著九叔,揮袖一片火光,卷向眾人。
清晨,躲在四周偷看的圍觀群眾,大駭,包括老孫頭在內大呼:“神仙啊!”
九叔等人,手忙腳亂撲打著身上的火,嘴裡罵罵咧咧:“踏馬的!是磷火!瑪德!江湖騙子的手段…燙燙…”
好不容易拍滅磷火,怒目而視,九叔揮手:“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