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在小白馬上,猛然被人拎起來,雙腳懸空,人頓時就愣住了。
他回頭看看人群中的公主,又疑惑的看看醉漢癲狂的表情,驚訝的問道:“那個!人群裡那個!女扮男裝的?跟嫂夫人長得一摸一樣?”
在小道士的追問下,醉漢也不確定了,跳下小紅馬,拎著小道士連滾帶爬,穿過莽夫們,站在山崗視角最開闊的地方,仔細看。
那桃花玉面,那明眸皓齒,那音容笑貌,醉漢隻覺得越看越像,卻越看越不清楚,越看越模糊,越看眼睛越花。
他滿眼淚水不自知的,點點頭說道:“一模一樣。”
小道士在他手中,像被老虎鉗住,掙脫不開,還隨他在地上滾了兩圈,現在灰頭土臉,暈頭轉向,但是看著醉漢的樣子,又不忍心發火,隻好語重心長的說道:“大當家的,那是陳國公主,就是郭壯他們綁錯那人,是活生生的人。在老孫頭門前郭胖帶的那個黑包袱裡是她,在客棧推門那個也是她,她比嫂夫人還大一歲那,不可能是她的轉世。”
“不是她?不是她?”醉漢一下腿軟跪地,莽夫們連忙上前扶住,怕他帶著二當家掉下山去。
小道士也一手扶住他,一手從破布包裡摸索著什麽,說道:“大當家,嫂夫人去了,這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陳國公主跟她長得再像,終歸不是一個人啊!大當家莫要入了心魔啊!”
“是啊!是啊!她去了,是我親手埋的。這都是我的妄念,我的妄念!啊!”醉漢悲戚的自嘲,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直到最後一個字。
猛然爆發,衝著山下,一道震破天際,萬山動搖的音浪,驚的山魈捂耳尖叫,嚇退猴群。
遠處山林中,一隻比尋常山魈,大得多的巨型山魈,回首望向莽夫們的方向。揮揮手,漫山山魈隨它,傾巢出動。
這邊小道士趁著醉漢,喊到最後,嘴張到最大時,突然扔進一個藥丸,拍胸助他服下,說道:“酒酒酒,快拿酒,做藥引。”
莽夫們慌亂的抽出酒袋,往醉漢嘴裡狂灌,一下就灌了半袋。
醉漢悠悠轉醒,人鎮定了許多,環視四周,拍拍小道士,說道:“對不起了。”
小道士這才松了一口氣,這藥有安神的作用,但是好不好使不一定。聽了他的回答,終於放下心來,大度的說道:“沒事,沒事。”
然後醉漢和小道士在莽夫們的攙扶下,分別起身原路走回,醉漢還是忍不住,回頭看看,正好奇望向這個方向的公主。
所有人都揪心怕他再瘋過去,但好在他沒有,只是歎了口氣,回頭上馬。
長得再像又怎樣?終究不是那人!
班六對於這瘋狂的一幕,實在無法理解,偷偷問郭壯:“這是怎麽回事?”
郭壯也忍不住偷偷說道:“我們嫂夫人走後,大當家一直接受不了。”
郭壯也不敢多說,但結合剛才班六也看明白了,感慨道:“重情義,真是個好漢子。”
郭壯點點頭,表示同意,內心更加崇拜大當家。
山下,羽林軍護衛下的公主,整理衣裝,眉頭微皺,好奇的問道:“那個人是誰?為什麽救我們?”
曹公公護衛在側,深思許久也沒得出答案。
世子惹人厭煩的聲音卻先響起:“一定是看到咱們皇族的身份,在陳國所有人不都是,應該無償為我們犧牲的嗎?”
公主厭煩的看著世子,路上偶遇他逃難,不救終歸有血親,
救他,確實沒有任何價值,還總是動搖軍心。 他剛剛那句話明顯讓羽林軍不滿,公主俏臉微寒,訓斥道:“既然你對國情這麽了解,勳貴不能為官的身份,豈不是耽誤了你。待本宮回稟父皇,剝了你世子之位,讓你去千花草原當一個將軍可好。”
世子臉色大變,連忙求饒道:“妹妹莫要說笑,我知錯了,知錯了。”
公主指揮將士原地休整,埋鍋造飯,回頭高冷的說道:“叫公主殿下。”
世子下馬,本要跟公主一起指揮,卻被訓的腳下一軟,癱坐在地,四周英雄樓的眾人上前扶住,他們太知道這個草包是什麽貨色了,跟著他只不過是混口飯吃。
河流邊,崇澗山莊也險些,再次卷入這些山魈的圍攻,好在醉漢震散了山魈。但是在他們這個視角雖然看不見公主一夥,卻清晰的看到,醉漢癲狂的行為。
孟正元大喜,拍手叫住眾人,指著莽夫們的方向,說道:“你們看,黑風寨那群人,多管閑事,剛才那一吼肯定是個自損功力的招式,吼完之後傷到只能用人扶著了。快,咱們跟上去,找準時機,搶他們的馬匹糧食,再問問他那劍訣的事。”
崇澗山莊眾人,對郭壯的羞辱懷恨在心,一聽有報仇的機會,立刻鬥志昂揚,悄悄尾隨。
莽夫們繼續向東北方趕路,翻山越嶺。
受藥引的作用,醉漢又開始搖搖欲墜,好在小紅馬通人性,小心翼翼的馱著主人。
班六隻覺得實在奇怪,悄聲問郭壯:“大當家的不是隻喝了半袋酒嗎?”
郭壯被問的臉一紅,這事在莽夫中間確實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輕輕敲打班六,後者頓時明了不語,心道:也是啊!誰說土匪頭子就一定是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這武林高手也不是個個都千杯不醉。
這時一陣稀疏聲,在頭頂密林上響起,小道士率先反應,揮起拂塵向上卷去。
莽夫們也隨即抽出武器,只見一隻井寬綠蛇,被拂塵纏住了嘴,綠蛇數次嘗試呲牙,都被拂塵束縛,莽夫們立刻在他身上又捶又砍。
但堅硬的鱗甲護持,哪怕是莽夫中功力最高的郭壯,也只能用板斧砍出一道不深的小口。
焦躁的獸性,吃痛的身體,驅使它揮起金環蛇尾反擊,卷起隊伍最後方壓陣的郭胖用力收緊,想要活活勒死他。
莽夫們心態大亂,郭牛幾人竟然放下兵器,徒手扒住金環蛇尾,想撕開解救郭胖。
也萬幸, 被卷在其中的是莽夫中橫練功夫最強的郭胖,要是別人只怕早就粉身碎骨了。他在兄弟們的幫助下,還勉強撐的住。
此刻醉醺醺的醉漢,才反應過勁來,抽刀一下,明顯是要劈歪。索性這時小道士掏出雄黃粉,厭惡這種氣味的綠蛇扭動身體想躲,順勢被小道士拉到中央。
那板斧大刀才能劃開小口的鱗甲,在醉漢兩指多寬長刀的刀芒前,如菜雞肉狗般一分為二。
鮮紅滾燙的蛇血,潑在眾人頭頂,腥氣漫天。
河邊,莽夫們嘻嘻哈哈,在水中嬉鬧。
醉漢也在小道士和班六的照顧下洗臉醒酒。
綠蛇被殺後,帶著一身鮮血的莽夫們就像森林猛獸的活靶子,頻頻被偷襲圍攻。
小道士無奈在山澗停留,命莽夫們洗去渾身血腥,一群肌肉猛漢卻在水中玩心大起,喧鬧不止。
突然間,四面八方一陣熟悉的嚎叫,不用班六說大家都知道,山魈來了。
東西兩座山,都傳來武林人士和羽林軍的聲音,小道士催促道:“快,穿衣服走了,這些山魈是把所有人都圍攻到這裡了。”
他邊說邊慌張的把稍作清醒的醉漢扶上小紅馬,對郭壯催促道:“你把班六帶好,這裡只有他沒有自保之力。”
“是。”郭壯松著未穿好的衣褲,先一抓把班六扔到馬背。
一群莽夫風風火火上馬,向山林裡策馬狂奔。
只是片刻之後,潛水開心的郭胖浮出水面,驚訝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山澗,在山魈的包圍下,不著片縷的放聲哭喊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