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莽夫們的大通鋪內。
郭牛小心翼翼為醉漢端上一碗醒酒湯,其他莽夫們圍坐一圈,有的按摩,有的扇風,紛紛找機會能服侍大當家,希望能借機得到指點。
要知道,在世人眼中,像寒州王、西青大汗、老青侯這一級別的,就已經是絕世高手了。
莽夫們本沒有什麽,遠大志向,只不過童心未泯,羨慕祖輩的快意恩仇。
如果能像話本裡,得到絕世高手的指點,那簡直做夢都能笑醒。
這時,小道士與郭壯從外面回來,醉漢早就從街上喧鬧吵叫中察覺出了異樣,所以問道:“現在外面什麽情況?”
小道士寒著臉,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蓮花教,潑皮無賴的手段,真是不要臉了。”
郭壯看二當家氣的不願多說,主動接話道:“蓮花教跟教眾發了我們的畫像,說我們行刺他們教主,搶走了他們的寶貝,叫什麽九色蓮花,呸!一聽就是現編的。現在滿街都是老百姓,還有從別的地方趕過來的,反正到處都是人,把路都堵死了。還有那個店小二,本來就是蓮花教的教徒,今早在飯菜裡下毒,被二當家的發現了,現在人跟他們掌櫃在後院捆著呢。”
“他們是覺得,我們不可能在陳國上京之下,大開殺戒,殺出一條血路。唉!也怨我,不了解江湖上的潑皮手段,昨天應該聽二當家的連夜走。江湖終歸是跟戰場朝堂不同。”醉漢面色微紅,勉強站起來還有些搖晃,輕輕把沿街的窗子推開一條縫,看見滿街亢奮的百姓,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畫像。
突然,他看見一個老翁手裡地畫像,卻呵呵的笑道:“二當家,你看他們把你畫的真是一模一樣。”
小道士聞言來到窗前,順著醉漢的指引看去,頓時暴跳如雷,只見那畫像上一個長髯道士,一臉皺紋,肥肉橫生,眼有邪光,面帶猥瑣。
一看就跟常見的遊方算命道士一模一樣,但就是怎麽看都不是,這個一臉秀氣的小道士。
醉漢一把按住小道士,拉上窗戶,對莽夫們說道:“那我們就再休整一天,畢竟進山後,得吃很多苦。”
“大當家的,我們都是山裡長大的,從懂事就練硬功,沒事!不怕吃苦。”郭壯見機立刻表忠心,莽夫們相信只要有孝心,總能得到高手指點,畢竟話本都是這麽演的。
醉漢拍拍郭壯的肩膀,對方十分感動,覺得自己離成為高手又近了一步。
“蓮花教既然通過店小二知道我們的位置,那就一定知道我們籌備了進山的物資。外面這些鄉民,只是用來拖住我們,現在從這裡去門梁山的路上,一定正在布置著,數不盡的陷阱與埋伏。還有威風鏢局的名號不能再用了,現在你們通行的門牒肯定作廢了,咱們所有人都已經被陳國通緝了。”醉漢回到床上,端起醒酒湯一飲而盡,酸的人直打哆嗦。
“俗話說,陳人好財,吳人好色,周人好面,涼人好鬥。二當家,你的容貌沒暴露,你出去找一些人,散布消息。就說門梁山裡發現了上古仙居,寶藏無數,搬都搬不完。蓮花教為了據為己有,現在找借口封鎖門梁山。明天尋寶的江湖人士和馬幫鏢局,就能為咱們蹚出一條路來。”醉漢的安排,聽得小道士一陣恍惚,該才誰說不了解江湖上潑皮手段的了!
脫下道袍的小道士,很快就在小鎮上找到一位還算熟絡的算命同行。這位可憐的同行,符合蓮花教通緝令上所有的特點。
可以說通緝令,很可能就是照著他畫的,這位老友在得知小道士所謂的“真相”之後,義憤填膺。深深為自己無辜,挨了那麽多打之後,產生了無窮的復仇之力。
一路上,小道士發現,通緝令的畫像,亂七八糟,什麽人都有,絕對遠超己方的實際人數,整個小鎮滿街是人,亂作一團。果然如醉漢所說,這些都是為了拖延時間。
回到客棧,小道士換上掌櫃的衣服,按醉漢的吩咐,實際上掌握住整個客棧。
小鎮亂成這樣,客棧裡的馬幫和鏢局都守著自己的錢財貨物,不敢出客棧,對於客棧內無人做飯等等不合理的現象,也沒有過多在意。
正午剛過,街面上的喧囂聲中,就開始摻雜著異樣,陸續出現一些零散的江湖人士,在打探消息。
但是更多的是羽林軍和內衛,挨家挨戶的搜查著什麽。
砰砰!幾聲拍桌,驚醒吃飽打盹的小道士。
抬眼一看,一位比自己還秀氣幾分的瘦小軍官,興致高昂的審視自己,他身後緊跟著一位年紀頗大的老太監,和一隊內衛。
“掌櫃的,你這裡,這兩天來沒來過一群可疑的人。”盡管這位軍爺粗著嗓子說話,小道士還是發現這明顯是一位頗有姿色的少女男扮女裝。
“軍爺要說還真有,昨天下午有一隊壯漢,渾身是血,還委托小二去給買的草藥。他們吃了頓飯,包扎傷口,連夜向北從官道走了。”小道士看這場面要是還不明白,這就是來抓自己一夥的,那就是傻了。
這陳國民風,不同於周國。在周國上一任皇帝就是一位女帝,所以周國至今仍有很多官職由女人擔任,甚至公主也有繼承皇位的權利。但是陳國一向是紙醉金迷,滿河花船,女人的作用一直都只有美,一種。更不用說讓女人當官了,這位扮著男裝仍然掩蓋不住,美得不可方物的少女,還能指揮皇家禦用內衛,這身份已經不言而喻了。
小道士心裡暗罵郭壯這群莽夫,可真是綁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大人,他們要回越國,北上走千花草原確實最合理。我們一路搜查過來,已經晚了將近一天了。剩下的可以飛鴿傳書給武冠侯陳慎誠,讓他在駐地攔截。”曹公公一路盡心盡職保護公主,並且不放過機會,試圖勸說公主回宮。
可是原本還表現興致勃勃的公主,在聽到此話時,面紅過耳,蛾眉倒蹙,鳳眼圓睜,手拍櫃台,震翻墨台,怒道:“陛下厚待爾等,爾等就該,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現在莫說重犯在逃,街上邪教亂民,門梁山局勢不明,你竟然隻想逃脫責任回宮去。”
曹公公領著一眾內衛跪地求饒,恨不得抽死自己,明知道公主是,因不堪武冠侯逼婚騷擾出逃。還當面提他,這下激怒公主,按公主現在所說,不帶她遊玩過門梁山,她是不會回去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饒奴才瀆職之罪。”
公主畢竟只是個少女,愛貪玩,不喜歡拘束而已,沒有什麽壞心眼,也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說道:“看在你任勞任怨的份上,算了吧!好好辦差,該回去的時候自然就回去了。”
小道士不知個中緣由,隻覺得這公主真如傳聞所說,刁蠻任性,翻臉無常,不喜束縛。
公主轉身對著客房方向說道:“搜!掌櫃剛才說的也未必就是那一夥,我們要嚴查所有可能。”
一眾內衛立刻起身衝向各個客間,公主則在客棧裡,閑庭信步, 這種自由的感覺,對她來說實難擁有。
小道士立刻緊跟上前,心裡翻江倒海,後院掌櫃和小二藏在地窖裡,其他人都給放假回家,可莽夫們的客房就在二樓啊!
偷偷瞄了兩眼,緊跟在公主身後的曹公公,八品上的高手,比郭壯強,但能應付,那隊手下也多是八品下左右。交起手來到也不怕,只是透過窗子可見,門口街上怕是有數百羽林軍。
一旦動起手來,小道士覺得自己和醉漢實在無力,保下莽夫一夥所有人。
可就在此時樓上一陣吵鬧,正是莽夫們的房間,小道士揪心皺眉,心中暗罵這幫傻子,連忙故作鎮定的一步擋在樓梯前,說道:“這位軍爺如此年輕,想來前途不可限量啊!能否求一副墨寶,掛在小店,小店必能蓬蓽生輝啊!”
公主略顯尷尬,不語,繞過小道士,登上台階。曹公公也斜眼撇撇小道士,整個陳國都知道,公主不喜練字。偷偷在聖旨上塗鴉,巧沒人發現,當幾位大臣接到旨意那一刻…
小道士緊張不已,也只能跟在身後,隨機應變。
客房內混亂不止,甚至愈演愈烈,公主似是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隨即眼神靈動,環顧四周,對曹公公說道:“你跟著我幹什麽?去檢查隔壁那間去。”
曹公公本想回答:保護大人。
可是被打斷趕到隔壁門口,但是好在也沒有幾步,如果有什麽,自覺來得及。
小道士緊張的滿頭大汗,偷偷抽出拂塵,準備一言不合,就再度劫持公主。
公主深吸一口氣,默默推開喧鬧的客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