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每天都是沒有故事的每天,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每天都在與黃沙和狂風作伴,本該感受花花綠綠世界的年紀,卻多了許多不符合年齡的感悟。他想洗盡塵埃,不想讓自己對江南充滿期待,雖然曾經,他是如此期待。
人,有時就是這樣。
當你對世界的看法改變之後,你就不再期待曾經期待的期待了。
但蘇牧知道,他最大的弱點就是放不下自己放不下的東西。所以,在西北最北沙漠,他想用黃沙每天的洗禮來適應自己躁動的心。
他想改變自己,年少時候對於江南的期待,讓他把這份著迷塑造成了神話。也正是對於江南的著迷,讓他失去了很多。
他放不下江南,畢業時失去了依夢。
他到了江南,卻發現江南其實也就是多一點雨水和綠色的存在。
而他,已經失去了一切。
離開江南的第一月,蘇牧回到了南方老家,本就與母親相依為命的她,卻送別了自己母親最後一程。這個南方女人在自己並不快樂的一生中,唯一高興地一件事就是兒子蘇牧爭了一口氣考上了西北的一所政法大學。她原來並不知道這所大學有什麽意義,後來,當兒子錄取通知書送達家裡的時候,鄰居們投來羨慕的目光,她才知道,
自己的兒子出息了!
在兒子四年的大學時光中,蘇牧幾乎很少跟母親索要生活費,靠著自己每天沒日沒夜的學習爭取了高額的獎學金。這些已經基本足夠了自己的生活。
蘇牧很詫異,母親是如何湊齊自己學費的呢,那每年陸仟肆佰元的學費,確是從來沒有遲到過。
當蘇牧離開江南,回到南方山村,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母親,已經枯瘦如柴,沒有了多少生機。他推開家門,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以及近旁那些並不和睦的親戚臉上露出感傷的表情,他才知道自己這一年不回家是多麽的失誤。
每年,幾乎只有過年他才回家。暑假,他選擇在外打工掙取生活費,大四那年過年,因為找到了一份工資不錯的工作,他沒有回家過年。也就是這樣的選擇,讓他錯過了自己母親最後一次健康時刻。
鄰居告訴她,
“你媽媽這幾年靠著賣血和給人做小工,湊齊了你的學費!也正是這樣的安排,才讓她本不健康的身體愈加消瘦!”
聽到這裡,蘇牧撲倒在自己母親床前泣不成聲。
感情的傷痛和母親的病重,讓這個22歲的男孩兒猶如面對無望的未來,他哭的很傷心,但,事情並不會因為你的傷感而有所轉機。
一個月後,蘇牧帶著母親的遺像離開了這個他一直都想離開的南方山村。
曾經,因為窮,他立志離開。
如今,因為夢醒,他不願回來。
那些曾經因為雞毛小事跟他家斤斤計較的鄰居和親戚都為他送行,他們的內心,其實並不如蘇牧想象的那般不齒。
他們,只是這個南方山村孕育出的土著人,他們的內心是善良和溫暖的,只是,在小事上總是不會考慮大家感受。
離開的時候,蘇牧紛紛向所有人揮手作別,這一去,他將會是一個沒有根的人;這一去,他希望自己能夠找到自己的未來。
夢,醒了。
就該好好地面對未來!
想到一年前發生的這些,在黃沙漫天的沙漠駝隊裡,趁著夜色,蘇牧頭靠駱駝,安靜的睡去,頭頂,是滿天星辰和燦爛銀河。
第二天醒來,瀚海下起了久違的雪。
皚皚白雪稀稀疏疏分布在沙漠中,似乎預示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