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書店,位置就是裝修中的新華書店眼皮子底下,我和晶就是在一個逛完早晨鬧市的中午才發現,為此都後悔浪費了一個早晨的時間。
書很便宜,但是對囊中羞澀的我來說,實在是買不起任何一本我喜歡不得了的書,晶也是。
相約發誓,有一天一定要對自己喜歡的東西有個歸宿之地,特別是書。
我們站著看書,在來往不停的行人身旁,除了夫婦二人便沒有位置可坐,也沒有好看的落地窗和暖和的風扇,本來就是買賣生意的場所。
我和晶雖不能二十四小時通宵看書,況且如此白嫖也是有點過意不去,但是書實在是好看的不得了的,所以老板兩人肯定早已發現我和晶的小聰明,為此我和晶還是故作挑選,四處走走停停,但是內心還是對某本未看完的書念念不忘。不比新華書店的書有模有樣,這裡的書很多,很多雜談和網絡書刊,比如《誅仙》,《印卡塞隆》,《奇幻漂流》,《星球大戰》…晶和我為此頭疼——靠緣分找到一本對自己胃口的書太難了。
早晨我去的早,晶一般都是八點到,而我六點就過去了,悄悄的躲在書架後看的津津有味,時間都不管不問,晶的到來我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我的視野清掃,恨不得一口氣就把整本書的東西吃下肚,不僅解餓還可以趕時間,很快一目十行的本領就無師自通了。
老板夫婦二人在七點準時從橋下的火車用電磁爐煮熟火鍋,下著饅頭就吃起飯來,我裝作已吃過早餐的神情,其實肚子整期待晶的早餐,麵包和一瓶晶最愛喝的檸檬水都行,他們並不是本地人,聽說北方來的,跨越了大半個中國,四處做生意——賣書。這次到了我和晶的鎮子。
很感激他們並沒有趕走我和晶,不然我將毫無去處,當我正下定決心要有所作為來報答他們時,在半個月過後的一個清晨,四面空牆向我不告而別,我傷心的和晶又再次沒了去處。
那時候秋天已經到了,楓樹葉掉在河面,水中的大小魚族哪裡知道我和晶的傷心。
我和晶想起書店對面的那個城中唯一的山巒來,站在落地窗對面的公交車站良久,對面書店裡的書已經被一乾二淨搬走,決心要上去背後的山野一看。
在那個清晨還發生了一個插曲。
我和晶發現地下書店搬走後,早上的完美興致頓時被洗劫一空,經過楓樹和天橋上去就是藥房了,晶走在身旁不知道想些什麽,而我看著晨練和上班的行人內心也是失落掉某種東西。
只能回去了,我心中不由的想,晨風撲在路面的水塘,晶的心情肯定也不好受,余光裡突然看到一對戀人。
一個緊身牛仔褲的二十上下的女子躺在石階上,瘦骨嶙峋的臉頰依舊魅麗不俗,劉海和長發的黝黑讓我深深記得,身邊的男子應該是她的男友吧,他用力撐起女子軟弱的半邊身子,遞給她兩個白面饅頭,女子狼吞虎咽起來,瘋了似的拚命吞噎,我和晶陡然停下來,在路的轉角旁,一根貼滿廣告的電線杆旁看得愣住了。
有神聖而可畏的東西刺激到了胸膛,晶和我同時感受。
我不僅是看到了那個女子的虛脫,甚至小肚白皙的皮膚只有一件體桖保暖,而且修長的腿被藍色牛仔褲緊繃有型,內心產生了白雲蒼狗的仰慕。
後來我就和晶一路無話回去家中,待定下午再去那個山巒看看。
人若是了解自己,
在余燼的生活能自主活下去,他該是多麽堅強的一個人。 那時候憧憬未來,覺得一切的理想都像是熒陽搽圖在黃磚的牆上,爬山虎和野生藤蔓的碧綠裡,各有各的天意和頑固。
若是我離開了晶,沒了晶,那時候的我肯定活不下去了,我這裡的話就是特指我們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呼吸的正規活法,我討厭一種四面八方來的落魄感,很像是自己包圍自己,接著瓜分自己的私人財產一樣解剖自己的裡裡外外,害怕死了於是天天想著晶,有個和我同樣范疇的人在身邊真是萬幸,慶祝自己每一天都還能活!
我和晶走進路口,背後是路邊的公交站牌,早就脫屑和掉色,沒走幾步,站牌的鐵杆已經看不清了,周圍只剩了兩面牆,潔淨和筆直的,不知通向何處,等到覺得被坐井觀天般關押得忍無可忍時就到了下一個拐彎的路口,晶停頓一下,又繼續走。
我們並不知道路通向山巒的目的地是否不是,但是只知道路的盡頭有一個候等我們的終點,便隻曉得埋頭前行。
巷子深的是密境的迷林,好在晶是一個特別不肯認輸的女孩,我跟在身後,竹葉和松針的踐踏,貓身和狗吠的蹤影,越走約冷清得人跡罕至,終於很快就失去牆的監視,只有幾棟民用房,視野盡頭就是山,原來我和晶走的上坡路,沒想到看是真的無法看出的。
眼前最後剩下一樁建築,老水泥磚的青色被風雨刁鑽,一根柱子撐起一個平台,有一個名副其實的陡坡出現我和晶的面前。
“終於要到了”晶在前面。
“過了這個房子,背後就是。”
晶的身高拔起,我們的腳步都有了斜面,人像旋轉九十度依靠腳插在地面上,二維世界的生物是絕對不可以看出來的。我和晶經過這棟建築。
印象裡很少遇見過人,四層寬敞的房屋看起來被遺棄了好幾年,不至於門口柱子邊的皂角樹都掛滿了雜草,到了柱子上的平台才看清楚是一面人工打造的水泥院子,可惜路面都是青苔和一些裂痕。
難以想象,前三米之外還是人煙鼎沸的城市,不遠處的車笛聲都大可聽得見,這裡就瞬間歸宿了自然,並且一點人類的雜音都沒有,站著不遠處都看得見整個城市的大廈和燈火,我和晶就夾在中間。
晶已經徹底沉浸在這種偷來的自然之中,借此我們早上因為喪失了可以通宵看書的好地方的糟糕心情又瞬間被這個歸屬感濃厚的,獨屬於我和晶的地方增添一大杓子喜悅來。
只要來到此處,似乎人就被某種非人哉的力量給洗滌得乾乾淨淨,準備沐浴般去面見什麽似的。
我曾停下來,思考死亡的定義。
死亡指喪失生命,生命終止,停止生存,是生存的反面。哲學上說,死亡是生命(或者事物件)系統所有的本來維持其存在(存活)的屬性的喪失且不可逆轉的永久性的終止。
當人類的心臟停止跳動時,大腦還會繼續運作。換言之,人類的大腦會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這個事實。
檢索的定義是這樣表達的,就像我屢次找不到形象的詞句朝晶以示,和後來的森子交流一樣,也像晶和森子她們這樣的人可以對著我侃侃而談,活的有模有樣,即正式也無比隨意。
夜裡霧霾籠罩住燈塔,路燈只有了一個白色的光圈,白色又是什麽色?我堅持這種牛角尖的疑惑是毫無意義的,所以死亡也是本無存在的意義,畢竟我們活著的時候無人深知死亡後的發展和進程。
唯有晶,夾雜了我胡思亂想不得終的腦海,在這裡回憶曾經活著的一切,以為挖掘出什麽死亡的準確性描述,然後?
然後呢?
我也一無所知,對自己的無力和虛偽感到鄙視。
生存又是什麽?
找不到哲學家和偉大學者的概括,晶和我已經到了那個生存在城市裡的山巒。
密林猶存,枝繁葉茂的土地有莊稼,也有猩紅的土塊。
是一個可以遠離城市冷暖自知的好地方,不可憐紛紛而來的未來,也不念念不舍將失的現在,過去已經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