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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無其名》第7章
  招牌上顯示:沉淪賓館。

  這名字教我的雪白腦海裡直接映像出鬱達夫的《沉淪》來,高中語文講師特地介紹過這本書,我也專程去查閱和購買一個翻印版的,但後來才知道是盜版,如同溺水者即將窒息而亡抓住了一把救命稻草般地我就從雪界裡孤身走過去,跺腳除去身上的雪就跨過門檻,不管是不是半夜專門殺害外地少男少女割賣人體器官麽黑店,我隻想找個舒適的地方,最好是床好好睡一覺罷了。

  走進門一個小巧的南方女子正在櫃台後面抬起頭,估計被我的跺腳聲驚動了,櫃台上有幾個出示身份證入住的銘牌和一個老式電話機,以及一盆根部浸泡到發芽的萬年青。

  成熟的人妻發聲詢問起我,“是要住房間麽?”

  我說“是的,”就開始打量起身邊的環境來。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總是習慣性用眼光和腦海去掃描大體結構,即便是人還是房子,安子也好,森子也罷,面前的成熟人妻也是。

  看起來已是人妻絕對,至少一般的韻味不是風塵女子或妙齡少女的言行舉止散發出來的,就像是禦姐和蘿莉的嗓音味道天差地別。

  她用毛毯裹住的上半身又露出一隻手臂來,“登記一下吧,是單人房還是雙人房?”

  我還在想那卡其色毛毯下隱藏的女人身軀時就自我回答,“單人的,但是忘記帶身份證。”

  女人的頭髮是一種不長不短的類型,森子的頭髮可以看作亞馬遜河流的最裡面整整齊齊生長的一部分雨林,而安子的頭髮則是那些瀑布邊上的直聳藤蔓的話,此女人的頭髮就是河流邊一直根深蒂固的一長條樹叢,有陽光和豐富的水源滋潤。

  女人用眼光看了我一下,又好像看了看外面的白雪世界,就說“登記一下吧,說說身份證和姓名,電話。”

  我走近過去看見她白皙的脖頸掛著一個銀質黑天鵝項鏈,項鏈的頂部是一個什麽樣的構式被胸衣和毛毯遮蔽住,我說完信息後手機就振動起來,是森子的來電。

  我橫推古銅色的推拉門,順勢一帶關了起來,坐在床上,接通了森子的電話。

  “丁君,現在身在何處呢”森子的語氣恢復了原來的不容置疑口吻,像半個地球的暖流回升一樣,跨越了海峽的高度而不肯輕易改變方向,繼續環遊另一半個地球,以圖完整的過程。

  “嗯,”我想了想說“中途耽擱了些,目前已在附近的旅館落腳了,就在幾條街過來望見的一個沉淪賓館”說完起身看著陌生的沉淪賓館的套房裡正放一張榻榻米,鋪上米白色的三件套的單人床在窗邊擺著,床尾的毛巾是一面紅火的玫瑰圖案,窗戶被一個雪花點綴的紗布窗簾擋住,配合雪夜的不同方向發射的淡光和房間裡燈罩的投影情趣盎然。

  我也想不清楚為何就是會對森子說出真話來,如果此時某個路人願同我交談,問起我的狀況我肯定也會這樣一股腦老實交代的吧。

  森子沉默了一會兒:“那丁君目前狀況還好麽,不如回來吧,我們這裡還有空的房間,豔已經熟睡休息了。”

  不變的語氣是關照和打聽的語氣載體,隔著窗外很白的雪花,很亮的燈光,我站在榻榻米的布芯上,在日本這也是必備的家具之一,不過叫的是疊敷,從以前的稻草編織成了如今的纖維板芯,怕是得經歷很長的一段歷史吧。

  期間的歲月如同我和森子此刻由聽筒傳到耳廓的變幻莫測,我該怎麽回答呢?

  大腦裡黑衣如舊的神秘男子突然開口:“回去的路被監視地死死的,

朝前才會有生機一線。”  我想對自己笑得發窘的樣子又不能對鏡自視,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番流浪歲月的監視下我開口說:“不了,森子,外面雪正大,夜路也不太好走,明晚說不定還能過去一起和你們蹭個早餐呢。”說完大腦裡臨時拚鬥出一副從冬天的全世界路過的背景圖來,底圖全是白的雪,山,樹葉和天空,城市和街道都只有厚薄不一的區分標準,而我身在中央,把背影淪為前身的活體, 到底走到哪裡去,誰也不能妄下結論。

  森子的電話接著傳來陣陣風聲,雪掉在柵欄,花盆,瀝青路面的聲音被這個小小的話筒口無限放大,森子在做些什麽呢,沒想完嘟嘟聲的網絡聲就掛斷了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沒聽到還是森子生了氣,因什麽而生氣呢?因我沒回去還是說剛才沒有答應森子挽留的要求呢?在火炭的溫暖和啤酒的透涼裡我其實很想聽著森子的語氣,什麽都不發生地好好度過一個雪夜最好,可是安子的倦意和一些奇妙的思想令我起身告辭並匆匆離去。

  我放下電話,再打回去只會是無話可說,去和不去都是難上加難,不如保持原狀,安心準備睡覺。

  想去衝洗一番,加上土豆味和啤酒的飽嗝直上氣管,但是氣溫又低,這個房間還達不到配置暖氣的標準,不然我的錢也不會輕易離開我的錢包。

  從床上扯下那面玫瑰花圖案的毛巾就對折下來放在榻榻米的右上角,這應該是給那些浪漫的情侶而準備的,夜晚也有夜晚理所應當的事情,而我看見玫瑰花只是覺得有點有話可說,卻緘口不言。

  當初《沉淪》裡我也是和風韻猶存的老板娘在四面八方的房屋空間裡激蕩夜色,有沒有雪我不知道,杜撰的情景人物據說是作者自身原型,好一個沉淪旅館,我想著,遠處的天地中更發安靜,頃刻之間除了雪和風交換的聲音就再無他聲,看見了很遠很遠處被漂白的樺樹枝,像極了森子所說的離我而去的景色,山丘,山巒,山林,山巔和波浪線似的山線都愈發愈近,什麽東西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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