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裀】
博利和坐在熾雁溪邊編織著花草環,這是他要送給呼延裀的生日禮物。
雖然並不貴重,但他知道其實呼延裀比起一把匕首或者珍寶玉佩,她更加喜歡生命力短暫卻鮮豔的花環。
呼延裀和呼延剿一樣是韃鞧與大鞅柔弱的混血,但是她並沒有和哥哥呼延剿一樣繼承父親善戰嗜殺的個性,也不喜歡刀槍,只和她的母親一樣更喜歡川田與花圃。
在放棄訓練呼延裀之前,呼延特對呼延裀的特訓並不會比呼延剿少,他最開始訓練呼延裀的時候,就騎著馬把她帶去很遠的沙漠裡,然後把她丟在沙漠裡,再讓她自己在沙漠之中找到正確的路走回來;再教她用厚重且鋒利得隨時會傷到自己的大刀去砍殺狼群。
且不說呼延剿,呼延裀也沒有得到過半分父親對女兒或者國王對公主的關愛——呼延特似乎從來沒有將兩個孩子當作自己的骨血而給予過一絲父愛;反倒是冷眼評價著培養出來的武器。
也許正因為韃鞧族人是北彗沙漠怨靈傀儡的後代,沒有凡人的思維和情感,所以從來不知道親情為何物。
呼延裀不懂,沒有情感的人為什麽會要虜回一個救過自己的大鞅女人,只是為了讓她生下兩個孩子?
難道韃鞧的祭司神女不行嗎?
還是說因為要攻打大鞅,所以從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開始?
博利和不是韃鞧人,是呼延裀求著呼延特在剿滅庶酈余黨時放過的唯一一名庶酈人,呼延裀救下了他,讓他跟在自己身邊做自己的伴讀。
博利和不會忘記他國破家亡的那個黃昏,當時的他還像頭牛犢一樣倔強地高昂著頭,揚言非要殺了呼延特、興複庶酈。呼延特那輕蔑的刀刃已經架在了博利和的脖子上,千鈞一發之刻,呼延裀從隊伍中衝出來,猛地扇了博利和一巴掌才讓博利和閉嘴,然後面對著呼延特跪下來,將博利和擋在了自己身後,請求呼延特放過博利和。
興許是覺得好歹是自己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麽的女兒,小小地滿足一次也無妨,於是呼延特低吟一聲便無所謂地同意了。
夏天的熾雁溪邊遍地開滿了鮮豔的小花,呼延裀最喜歡的就是躺在花海裡,而不是坐在韃鞧的君王大帳中或者掠奪來的上陽宮裡。
上陽宮自從庶酈覆滅之後便成了韃鞧的王宮,白色的宮殿變成了紅色的宮殿,呼延裀一想到那是庶酈王族的血塗就而成,便夜夜噩夢,夢見那些冤魂在宮殿中哭泣。
呼延裀並不是被嚇醒的,她只是難過,只是痛心疾首,但她不能忤逆她的父親,於是心絞痛得厲害,感覺空氣粘稠腥臭得無法呼吸。唯有和博利和一起躺在熾雁溪邊的時候,她才能感覺這個世界是新鮮而自由。
這是她十九歲生日,她的願望仍然是希望他的父親和她的哥哥能消停一點。
不過現狀的確有了改善,那就是每一次蝗蟲過境般的出征都不會再帶上她了。
呼延特和呼延剿嫌棄呼延裀畏手畏腳成不了大事,正好呼延裀也嫌棄自己的父親和哥哥殘暴不仁、無情無義。
“要不,我們離開這裡吧?”戴上博利和為自己親手編的花環,呼延裀深呼吸一口氣,湊近了博利和,嚴肅而誠懇地抓住他的雙手。
“離……離開?去哪?大鞅嗎?”
沒等呼延裀回答,草坡上幾個孩子嘻嘻哈哈地起哄:“手拉手,手拉手!不害臊,不害臊!”
“是啦!他就是我的,
我想怎麽抱就怎麽抱!隨你們怎麽說!”呼延裀朝那群孩子翻了個白眼,只有故意這樣說才能堵住他們的嘴,他們一覺得這樣起哄得不到他們想要的結果就會無趣地溜走。 “公主,你這樣突然撲在我身上確實不太好……”博利和把臉別到一邊,本來想要避開呼延裀的臉,側過來的耳朵卻又碰到了呼延裀的發尾,一陣細癢惹得博利和的耳朵整個都變得通紅。
“噢,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很介意我這樣做?抱歉,沒有顧及你的感受。”呼延裀雖然自己心裡覺得沒什麽,她把博利和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希望博利和也是如此。她不明白博利和為什麽總是和自己保持距離,但還是選擇了道歉,也許博利和心裡也一定還痛恨著韃鞧,所以因為身份而選擇與自己疏遠。
“你是公主,而我只是異族俘虜,要是你與我太親密,大君會生氣的。”
呼延裀拉下臉來:“他不會生氣的,他壓根沒有我這個女兒,我上次搬出你來拒絕和呼延臘的求婚,他都沒管。就算我們離開了大鞅,他也不會管的。你不想離開這裡嗎?這裡的一切都令我作嘔。”
博利和故意調侃呼延裀:“那熾雁的花海也是嗎?”
看到博利和和自己開起了玩笑, 呼延裀松了一口氣,他能輕松地和自己開玩笑,就證明他已經不生氣了:“當然除了熾雁花海!可是我聽母親說大鞅的花海更加漂亮,我想,的確是這樣,因為大鞅的花不會被父親的臭氣熏到!”
博利和最終也跟著呼延裀徹底開懷大笑起來,只有和呼延裀在一起,他才能暫時舒緩韃鞧族那些只會作惡的醜陋嘴臉帶給自己的不適與憤怒,即便呼延裀的確也是韃鞧族人。
博利和:“雅妃……會一起走嗎?”
呼延裀搖搖頭:“不會,母親說,她被捆著綁到了這裡那時,便已經是一隻心死的燕雀,死去的燕雀便已就地埋葬。”
博利和沉思了很久,大概真的在認真考慮剛剛呼延裀的提議,呼延裀看著低著頭安靜了很久的博利和也是久久沒有打擾,最後,博利和終於下定了決心,反過來握住了呼延裀的手:“那我們離開這裡,現在就走!趁著大君攻打高涼坡還沒有回來。”
呼延特真的很放心自己在前線打仗時的上陽宮,他帶走了所有將領,隻留下一心只有貪圖享樂的弟弟坐鎮後方,自信地認為不管他那一事無成的弟弟怎麽作妖,只要班師回城就都有辦法將韃鞧的補丁修複。
所以現在離開韃鞧,真的是再好的時機不過,因為呼延裀的這個小叔叔早看呼延裀不慣了,他嫌棄呼延裀瘦瘦小小的、好像一拳就能打死。
但凡跟呼延裀相關的,他是一貫都不想管,最好呼延裀死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