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參聿】
高長科將諶參聿、詩榷子、花不燃都安排在了自己的府邸,諶參聿在院子裡沒什麽事做就練基本功,扎馬步、引體向上、俯臥撐什麽的,一整天都能夠不停。
以前在張三李寺的時候也是這樣,和尚們在禮佛,她就在坪裡扎馬步,完美的毅力與定力讓她扎著馬步都能一動不動地悠然地睡著過去,好像完全不需要腿部的力量支撐自己。
詩榷子也閉目養神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子上禮佛,撥弄念珠誦經。
如果不是府裡的丫鬟們喊他們吃飯,他們能靜成雕塑。
諶參聿做俯臥撐的計量單位都不是個數而是時辰,不僅僅是她驚人的定力,就連天賦巨力在她還在張三李寺的時候也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光輝,前輩們在佛堂裡打坐,她就在院子裡把腳卡在樹上,倒立著做仰臥起坐,從前輩們一大早進入佛堂開始,一直到他們都從佛堂裡走出來,諶參聿一瞧見詩榷子就大喊:“死瘸子!我做了多少個了?”
然後詩榷子就會走到諶參聿身邊笑眯眯地回答:“小施主,你已經做了兩個時辰了。”
陽光正好,諶參聿拿著斬念劍耍來耍去,雖然沒有什麽章法,但也有足夠的殺傷力。
花不燃腦海裡一直有一套淨心劍法,於是在一旁教她,幾式幾招下來,斬念劍和諶參聿便配合得更加到位。
只是諶參聿個頭瘦小,斬念劍比一般的劍規格不知道大了多少倍,於諶參聿而言,就像是一個一米二的小姑娘耍一把兩米多高的人的佩劍,仿佛她根本握不住斬念。
但是這種反差很有說服力,畢竟當年閻子淮也是如此。
不多時,諶參聿握著斬念的劍柄,將劍尖朝下杵在地上休息,忽然就是渾身一激靈,感覺有一串冰冷的蜘蛛從自己的後脖頸細細簌簌地爬過去一樣令她渾身刺撓。
她抬頭一看,一個穿著紫色白色相間的軍官服的男子在小廝的帶領下穿過遊廊,進入了會客廳。
那人一路上微垂著頭,四周的低氣壓肉眼可見,好像是被惡鬼纏身好多年,陽氣馬上吸食殆盡,要命喪歸西。
諶參聿本能地害怕這個男人,渾身一直冷得發抖。
花不燃推了推諶參聿的肩膀打斷了她的驚恐,她本來就是和諶參聿肩膀靠著肩膀坐在地上一塊兒休息,諶參聿有什麽變化,她一下子就察覺到了,諶參聿瞳孔顫動,額間冷汗一顆一顆往外冒。
“你還好嗎?”
“那個人是誰?”
花不燃憤憤地壓低了聲音:“你也覺得那個人很可怕吧,我當時見他第一眼也是你這種感覺,當時有個囚犯要送進大牢,我不敢靠太近,就遠遠在街口觀望著,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就站在大牢門口親自接應那個囚犯……他叫嬰羊,是現任刑部參事,我一直懷疑斬念劍的事情和他有關,但我一直找不到證據,這個人太可怕了。”
諶參聿沒有說話,她之所以感到格外驚恐,並不是那個人陰冷的氣場,而是那個人對她表現出了故意而強烈的殺意,她的驚慌和花不燃的並不一樣。
【嬰羊】
在冷水池裡泡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了半條命的嬰羊被尤雲鎖命人拽了上來。
“小子,你不是說你很有能耐嗎?”尤雲鎖捏著嬰羊的下巴。
嬰羊已經沒有任何力氣說話,他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連把劍都拿不到,你有什麽資格從我手下救人?”尤雲鎖揮揮手,
命人將嬰羊帶下去,繼續丟在牢裡,任他自生自滅。 十天后,有人來報,說嬰羊憑空消失了,牢門是關好的,但嬰羊就是不見了。
尤雲鎖點點頭,居然頗為滿意地笑著道:“這小子乾得不錯嘛,如果這點本事都沒有,死了也就死了。”然後笑著就把來報的那個人反手鉗製在的桌子上:“然後呢,還打算怎麽救你姐姐?”
那個人發現自己的身份暴露,想使勁掙扎,但怎麽也掙脫不開,嬰羊的身板和尤雲鎖對比,簡直就是雲泥,嬰羊咬牙切齒:“你,放開我!我一定會拿到那把劍的!”
尤雲鎖嘖了一聲:“行了,我不想要那把劍了。”
“那你要什麽?”
“我要你去調查你失敗的原因,我要你調查那兩個人。”
齊晉二五六年冬,嬰羊時年十二,因為潛入刑部大牢劫獄,要救走自己的姐姐被當時刑部參事尤雲鎖當場捉獲。
尤雲鎖沒有直接處死嬰羊,而是給了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讓他去張三李寺把鎮寺之劍斬念帶回來。
碰巧的是,嬰羊行動當天,背著劍離開寺廟之後被一男一女追蹤,與兩人交手時不幸重傷,遂棄劍而逃。
尤雲鎖以嬰羊沒能完成任務懲罰嬰羊,將他丟進冷水池,泡了他整整一個星期才將他撈上岸。
仿佛有天神庇佑的嬰羊並沒有死掉,他緩過氣來,蟄伏,伺機而動,殺了巡邏的小兵,藏在牢中的乾草堆裡,然後換上了巡邏小兵的衣服, 走到尤雲鎖身邊。
但是這種小伎倆,尤雲鎖一下子就看穿了,他對生命力頑強的嬰羊產生了興趣,繼續讓其進行調查,查出當夜追蹤重傷嬰羊的一男一女到底是何人。
嬰羊接過尤雲鎖給他的手令離開大牢,他瞪著尤雲鎖:“我沒有完成任務之前,不能折磨我姐姐!”
尤雲鎖笑得意味深長,可是三天后刑部大牢傳出嬰羊的姐姐獄中服毒自盡的消息。
嬰羊本來已經在再度前往張三李寺的路上了,聽聞姐姐自盡的消息後,便折返回來找尤雲鎖對峙,可是隨後發現尤雲鎖也坐在自己位置上毫無征兆地死去。
沒有外傷,不是服毒,排除他殺,壽終正寢,只有桌上留下一封遺書與推薦信,向皇上歐陽隼推薦嬰羊為新任刑部參事。
嬰羊的憤怒變成了疑惑,他不明所以地拿著舉薦信見了歐陽隼。
歐陽隼十分信任尤雲鎖推薦的接班人,毫不猶豫地就封了自己面前這個才十二的孩子做了刑部參事,當時歐陽隼正在一邊看奏折,一邊吃葡萄。
“尤雲鎖是你什麽人?”歐陽隼問。
“仇人。”
“不錯不錯,很有覺悟,後生可畏……他身上都沒有傷口,直接暴斃而亡,你怎麽做到的?教教我唄?萬甫芻太煩人了,我要是學會了,就先把萬甫芻給做了。”歐陽隼誇道。
“人不是我殺的。”嬰羊咽了一口唾沫,但心中恨意難平,他隻想親手將尤雲鎖千刀萬剮,沒想到卻提前死了。
“唉,可惜了。”歐陽隼朝玻璃缸裡吐著葡萄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