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青年離去之後,齊夷又輕松了不少,原本沉默寡言的他甚至分享了一門靜坐養氣的方法。
“此是我先祖宗傳授的,可以養清淨心得浩然體,順應時節變化”,齊夷介紹了一番,又道“我從未涉及此道,平日練練或可強身健體,我們互相借鑒吧”。此道涉及人體穴道經絡運行,好在齊夷這人學識淵博又懂醫理,教授石明也不費力氣。
樹木飛舞,二人披著榕葉衣服,足夠禦寒,齊夷道,“此法純靜心,我記得百裡先生說過便是一個寂靜光明的境界而已”。
恍惚間,又憶起少年時光。
“齊夷,你是炎火王族,一定要修武道方可護佑赤金國”,滿臉傷疤的教習瞪大眼睛,盯著這個倔強秀氣的孩童。
這個孩童搖頭,眼珠子裡已經有淚水流轉,可是生生不讓晶瑩剔透的眼淚流出眼眶。
“你說話,莫以為你是王族便可以……”,教習正要發怒,自己戰功赫赫也不避諱什麽君臣之分。
不能殺敵者,不能算是赤金國的王族。這是他老師臨死前教給他,他一直記在心裡。
“百裡先生……”
“拜見百裡先生”……
一陣陣的恭敬至極的聲音傳來,刀疤教習心中歎氣,自從這個百裡仙師來赤金國之後,修道之風就在赤金國蔓延開來。
“齊夷,你天資甚好,又過目不忘,如何不修武法”,百裡仙師撫摸著長須笑容和藹。
“百裡老師,如今天下蒼生大都饑不裹腹,齊夷的志向是讓天下蒼生皆得太平,此等事情非武法或道學可以達到的”,齊夷瘦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大膽齊夷,褻瀆我王族武法”
百裡仙師未曾說話,身旁已經有隨從的王族青年忿怒不平。
“人人都道齊夷天生賢才,只怕也不過是……呵呵,許是你那丫頭母親為了個好名聲……”,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一旁“自言自語”。
“原來是田氏甲虎,不知你在讀何書?”,齊夷打斷了這少年的話,一本正經地問道,聲音雖稚嫩,可是神態卻是極為方正的。
“此是百裡仙師這個月傳授的煉風真法乃大道之真髓”,田甲虎傲然捧著足足有三寸厚的書。
“聽聞百裡仙師以此書考察弟子,能通達其意者便可拜入其門。吾雖不才,隻消一個時辰便可倒背”
說罷,齊夷從少年手裡拿過此書,翻閱兩遍,就言“吾已詳記之”。有奸滑的人抽取其中晦澀難懂的章句為難幼年的齊夷,齊夷卻背得一字不差。這才知曉齊夷果然聰明過人,自此也沒人懷疑他了。
“百裡仙人,您看這孩子可中你的意呢”,一個踉踉蹌蹌的老人拄著拐棍擠進人群。
這是赤金國王族少年的老師,教的是治國利民之學,有名的賢人,就是他曾言齊夷天生賢人。
“記倒是記住了,只是不曉得可曾理會這意思”,百裡仙師撫摸著胡須,笑著看向齊夷的眼睛。
“修道人,求的不過就是寂靜而已,這本書也是說寂靜之方法”,齊夷答道。
“唔,這個答案勉勉強強對了點。齊夷,你只要記住四個字,寂靜光明”
一陣光明出現在齊夷的眼前,再次睜開眼睛,人群已經散去。後來百裡仙師又教了三個月,無所得便離開了赤金國。
……
“寂靜光明”,石明記住了,便依法打坐,不求其他。
幾個月下來,石明愈發覺得精神充足身體暖和起來,
白日耕種,夜晚打坐倒也舒服。有時候齊夷甚至會和自己講故事。 “後來呢,你成為左相之後,是不是打跑了壞人?”
“呵!那熊衍雖然被我鎮壓,可是國內已經推舉了田谷作為赤金國的王。等我們浴血沙場的人回到大江城,城內迎接我們的是年輕的田氏王者”
“這也是造反的壞人嗎”,石明問道。
“這個”,齊夷有些遲疑,最終又堅定地道“終究是個亂臣”,拍了拍石明的肩膀,“但我也到了須發灰白的年紀,這些事倒也罷了”。
“正是,明月當空,是打坐的好時機”,石明讚同。
二人一個是不通世事的幼童,一個是落魄的賢人,在山林之中倒也頗為和諧。
忽然有一日,石明正在調息,見到一個妙齡女子來訪。這女子白白淨淨,身材也和鎮上書裡寫的那樣子……總之,石明看來無非書上寫的那樣屁股翹、胸大,眼睛也水靈。
這少女也不知道怎麽,衣服看起來材料挺好的,只是也不禦寒,胸啊,腿啊都是很難遮掩的。
“小兄弟,你在這裡幹什麽呢”,女子吃吃笑著,眼睛流轉,拉扯著石明衣服。
“我在靜心”,石明把齊夷告訴他的詞匯說出來,頗有些高興,總算能用上“靜心”這種高級詞匯了。
“這有什麽好的,人生苦短正是要及時享樂才是正經事。小兄弟面色也不紅潤,你看……”,女人摟著石明,摩擦著他,從懷裡的油布中拿出一塊肉,“肉多香,你吃了,可以身體精壯,有萬斤氣力”。女子舔了舔嘴唇,眼睛流露出貪婪,笑得也不正派。
“我不吃”,石明打定主意,吃了這肉只能管一時的肚子,何況他也挺喜歡現在的狀態。
那女人又把腿露了出來,把腿放到石明的小腿上,摩擦著,還是充滿貪婪的笑容。
“你走吧,這是我的床”,石明回答。
女人又把衣服脫了,石明無奈,“你要借宿不成?好好好,我去旁邊坐”。說著起身到了洞邊,繼續打坐,那女人也不知道得了什麽毛病,一夜嘰嘰喳喳地不停,石明也懶得理會這種人,想著明早和齊夷商量一下怎麽解決這種麻煩事。
隨著石明安心,這嘰嘰喳喳地聲音歸於寂靜,覺得身體愈發寧靜舒服,恍惚間感知周身氣息流轉。
石明睜開雙目,見齊夷正在旁邊守著。
齊夷從石葫中倒了一杯水遞給石明,問道“你感覺如何”。
“還好還好,老兄你可知昨夜來個瘋子。人呢,莫非已經跑了,這倒是省了我一樁事”,石明先是咕咕嚕嚕喝了水,又問了問齊夷。
“或許是你欲望之顯現,如今你度過去自然沒有關系了”,齊夷撫摸了胡須,閉目一會,朗聲,“古之聖人讀書用功,精神純粹,也有些奇異的事情發生。書上說不需要太過在乎,久而久之就會消失”。
石明咬了咬嘴唇,“這本書誰寫的,靠的住嗎”。
“此乃流風國的居衫遊所作,此乃道德正直之士,絕不會欺人。此人治流風國,使其昌盛七十載,功勳甚大,真是我輩楷模”,齊夷雙目圓睜,諄諄教誨,“修行之法還是下乘的,你將來長大還是要為國為民出力”。
石明連忙點頭稱是,“對對對,我絕對相信流風國大家”。
齊夷點頭,笑道,“你天資雖不是絕好,但是勤能補絀,來來來,這本九善禮你先背了。若是通背再過幾日,我便教你易學之道”。
接過厚厚的書籍,石明耷拉著頭進了洞府,這齊夷很有學問,閑來無事就教自己。其禮儀道德之學是其最為擅長的,每每逮著機會就和石明宣讀其中的精神。
不過,這易學之道博大精深,石明還是很愛聽的,如此齊夷就做起了老師,上一篇道德禮儀學,作為交換就要教一次易學。
一日,齊夷教了五行易學論,歎息“我若是能用心研讀易學,或者能更加聰明,赤金國也不至於如此了”。
“這樣啊”,石明若有所思。
齊夷又笑道,“你不要想著聰明,還是學會做一個品德高尚的人才不枉費來這人世一趟”。
“近來沒有這些怪事發生,足見聖人的文章可以壓百邪,你以後要用心研讀才能成大器”
石明眼睛一轉,把石頭扔到溪水裡,蕩起陣陣水花,“我倒是希望這些怪事能再來幾次就好”。
“嘻!怪力亂神,下等人才迷信之,你可不要毀了前途”
“自從這怪事發生之後,我的無量雕塑進化的時間竟然生生縮短了半年,而且打坐的效率隱隱然有了提升”,石明拉著他的衣袖,希望能有解答。
自從這怪事發生,他的赤足苦行者隱隱然有了一層青芒,青芒生滅間有細微的靈氣滋潤他的身軀,而且他的力量驟然提升,雖不是巨力,但是千斤之力還是不成問題。
“這就是你們無量者的玄奧了,我也無法推斷”,齊夷緩緩說道,“我只是沒有道途的凡人,即使修煉此法也不過活個百多年而已”。
“然,即使如此,我依舊相信德乃本,無德之人猶如漂浮之木。縱然修那出離世間的法門,也是如同溪水中樹葉的倒影實不可得,不過自欺欺人”
齊夷又歎息,“我是凡人,不能見識你們的風光,你或許能活數百年乃至千年而青春依舊,到時候你自然可以驗證”。
“無需千年,此時此刻石明便是如此想”,捧著書本的少年答道,“道也是人修出來的”。
“還修道啊,小孩子,還是吃蕨菜湯的命”,齊夷大笑,入溪水中沐浴,濺起陣陣水花,乘興而回。
活了五十余年,終得一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