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義估計預料到咱們會跑,大概提前告訴了彭燦輕重緩急,所以他即使要走也要把這件事完成。這樣說起來……”
聽著合理,但是總覺得哪裡說不通。
我後半句還沒出口,李胖子臉上的表情陡然定格。
在我和玉芬毫無準備地情況下,李胖子騰一下站了起來,他呼吸急促,面紅耳赤。
根據我對他的了解,李胖子這是生氣了,而且特別生氣。
我掃視一圈周圍人聚攏過來的目光,捏著胳膊把他拽了回來。
“你消停點,這是醫院,你那血壓都上臉了,一會再給你當成病人推ICU去。”
我的聲音很小,也是在提醒李胖子別再弄出太大的動靜。
李胖子幾次欲言又止,才終於壓住了激動的情緒。
“這事明擺著是彭燦讓坑了!我必須去找王城義算帳!”
話語裡仍能聽出他激動的情緒。
“你拿什麽找?走法律程序警察不信你,走非法程序你又打不過。”
我拍了拍李胖子。
“那我們能怎麽辦?”
“忍著。和諧社會萬能方針。”
“反正他大爺的我是忍不了。”
胖子說著就攥著拳頭又要站起來。
我連忙攔住,差點被他扽了個跟頭。
“又沒讓你一直忍著,這招叫臥薪嘗膽。
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什麽?”李胖子瞪著眼睛反問我,然後繼續道:
“是他大爺的找王城義算帳!”
我不禁扶額。
李胖子這人就是容易衝動,遇到事好上頭。
“咱們現在應該想辦法救彭燦。你就是真有那實力打趴下十幾個保安給王城義胖揍一頓,到時候彭燦要是出事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見李胖子沒再吭聲,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樣,咱們留一個人在醫院照顧彭燦,剩下兩個人去找找本地的陰陽先生,這事本來就挺邪乎,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要是實在不行……那咱們就只能寄希望於發達的現代醫療水平嘍。”
有本事的陰陽先生,說起來容易,不過挑眼望去滿大街看誰都像神棍。我這麽說很大程度上是給不知所措的大夥找點事做,不至於那麽不安。
剩下的,則是我抱著的一點僥幸。
“我就留在這照顧彭燦吧。”
正在我還為怎麽分工發愁時,玉芬主動開口倒是替我排憂解難了。
我們三個裡,還真就屬玉芬最會照顧人。
我糙漢子一個,李胖子就更不用說了,那大嗓門沒兩天就得讓小護士給趕出來。
剛一走出醫院,我就和李胖子一人點上了一根煙。
沒有難聞的消毒水和青霉素的味,呼吸這外面新鮮的空氣,我掐著煙猛吸了一口。
這就是讓玉芬留下的最後一個原因。
我倆朝著平時能看見些神棍的地方走了一會。
外面是繁華熙攘,車輛川流不息,人群匆匆擦肩,店家的宣傳廣播和嘈雜的人聲練成一片。
穿過鼎沸的人群上了天橋,我眺望了一下,只看見天橋兩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要飯的。
我這才明白有些我一直堅信的事是錯的。
就比如並不是每個天橋上都有算命的。
我掃視過後,對著胖子搖了搖頭。
再往下走,是靈煙寺,那裡到處都是做這類生意的,有我們要找的人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正要走,左腳剛邁一步,右腳就感覺一滯,好像被什麽給抓住了。
我回頭撇過去,視線對上了一個兩邊豁著牙的傻笑。
這人穿這身綠色的軍大衣,底下還穿著條上了包漿的厚棉褲。
這不是進醫院裡那瘋子麽?
我皺了下眉,停下了腳。
“松開。”
結果他就像沒聽見我說話似的,依舊朝我呵呵的傻笑。
嘴裡還念念有詞:
“太陰撞太陰,孤煞無掛心。
太陽衝太陽,殘佚離人徨。
歲歲遮太白,衰舛惹塵哀。
熒惑交星鎮,徒潦勿輒嗔。
歲耀環金土,癡癔不掩真。
七政攏火木,梟惸無故人。”
什麽歲什麽癡?我快聽暈了,雖然算得上朗朗上口。
但是這瘋子上來不明不白跟我念首打油詩,天知道是什麽意思。
“嘿,這瘋子,跟個神棍似的。”
李胖子見我沒跟上停了下來,他也聽到了那首打油詩,笑著調侃道。
我聽完先是跟著笑了下,隨後一愣。
神棍?我們現在找的不就是神棍麽?
“大爺……”
我不知道我是什麽表情,但是肯定是一副假模假樣的友好形象。
“您說這什麽意思?”
我彎下腰,半蹲著,離那瘋老頭近了些。
“哈哈哈哈哈哈!倒霉蛋!倒霉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草……”
我一個沒注意,這老頭竟然伸手指頭就往我鼻孔插。
我的鼻子瞬間聞到一股灰塵和臭味夾雜在一起的味道,我也說不清那是股什麽味,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老頭肯定有年頭沒洗過手了。
我嚇得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旁邊的李胖子看到這一幕都快笑傻了。
“小洛,你這真是,病急亂投醫。”
我歎了口氣, 想想自己剛才的想法也覺得荒唐。
我是瘋了麽?竟然指望一個瘋子念了一首打油詩就能幫上自己。
站起身我尷尬不失禮貌地咳嗽了幾聲,就招呼著李胖子往靈煙寺那邊走了。
但是我那剛剛被松開才沒多大一會的腳脖子,又被抓住了。
從醫院到天橋,有時候太有緣份只會讓人覺得困擾。
我有種想哭的衝動。
“我說大爺您換個人折騰行麽?”
克制住抽動的臉,我盡可能禮貌地詢問。
這時候卻看見這瘋老頭另一隻手伸進了衣服裡。
掏了半天,從裡邊掏出兩本破舊的黃皮書。
“光棍倒霉蛋!光棍倒霉蛋!哈哈哈哈……”
我接過了書,胖子走了過來,滿臉不悅。
“剛才這老頭叫你倒霉蛋,光棍是叫我?那不對啊,你明明也是個光棍啊!”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這老頭瘋言瘋語的,我要是能聽懂我也是瘋子了。
這兩本書在我手裡被我翻來調去,隱約還能聞見股尿騷味。
“《玄篆錄·山經》《玄篆錄·符經》……”
我默念著兩本書上的字,《山經》那本卻被瘋老頭一把搶走,遞給了李胖子。
給完還一邊瘋笑還一邊叫喊著:
“這個你學不了!哈哈哈……學不了!我的……你們倆也學不了!學不了!”
老頭說完,又掏出一本書來,隻晃了一下,就被他寶貝的收了回去。
但我仍看清了書封上的大字——
《玄篆錄·醫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