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識十分恍惚,直到被胖子扶到了馬路邊上吹了會冷風,才算是清醒了些。
興安路這片兒,就算在郊區也算得上特別偏僻,凌晨兩點多,四下眺望過去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和車,破舊的停屍樓在黑夜裡孤零零的聳立,顯得灰暗詭異,宛如一隻蟄伏的凶獸,隨時準備將我們一口吞食。
光是站在路邊等就等了半個多小時,這才終於叫到了一台網約車。
雖然多花了十幾塊錢,但好歹是能離開這破地方了。
司機看起來應該是專門拉夜班的,看著特別精神,一路上嘴就沒閑著。
我們幾個現在根本沒人有心情跟他扯,就嗯啊地敷衍著,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他,反而是看我們在聽變得興致高漲。
開始給我們講這停屍樓的歷史,還問我們是不是來探險的,裡面刺不刺激。
我翻了個白眼心說太刺激了,要不你也進去試試。
回到寢室,第一件事就是躺上了床,連上鋪的兩節梯子都累的我氣喘籲籲。
深呼了一口氣,我閉上了眼睛。
寢室的床竟然是那麽舒服,我那三個室友的臉的竟然那麽親切。之前的那股不真實的虛浮感消失不見,這簡陋而熟悉的環境讓我如此的踏實和安心……
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得到了放松,所有令我發抖、惡心甚至崩潰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化為了洶湧如浪潮的疲憊。
困意撫摸著我的意識,舒服且安適。
這個讓人發狂的夜晚終於結束了,我再也不用面對那些恐怖到讓我發瘋的東西。
我當時這麽以為著。
……
我隱約記得,那天自己做了個怪夢——
夢裡還是那個停屍樓,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倚坐在牆邊上,身邊站著一個約摸有三四歲的孩子,背對著我。
“幫……我……”
小孩發出了乾澀難聽的聲音。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女人的手已經像兩條蛇那樣迅速地抱住了她。
我從夢中醒驚醒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
玉芬和彭燦還沒醒,李胖子床上的被褥凌亂的被堆在了牆角,人已經不在寢室。
我又閉上眼眯了會兒,這才起床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貌似瘦了些,眼眶凹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萎靡。
大概是昨晚受到了太多驚嚇導致沒休息好吧,我覺得鏡子裡的自己有幾分陌生。
剛出衛生間,我就聽見有鑰匙在開門,隨後“啪”一聲響,李胖子側著身撞開了門,手裡捧著什麽東西,邁步走了進來。
我仔細一看,發現這貨手裡抱著的竟然是個長約二三十厘米的關公像!
“醒啦?小洛。”
李胖子笑呵呵地朝我打招呼。
我瞪圓了眼睛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關公像,有些哭笑不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這動作也太快了,花多少錢?”
我把洗漱的東西放在了床側的收納筐裡,問道。
李胖子一隻手攬著關公像,一隻胳膊像掃垃圾似的把自己桌子上的東西推到了一邊,然後把關公像放了上去,左看右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花了2000,怎麽樣,漂亮吧?”
我正在喝水,聽了李胖子的話差點一口噴了出來。
“兩千?兩千?!”
李胖子拍拍我的肩膀,把我摁到了凳子上。
“你想,以後咱們寢室有關二爺鎮宅,
寫論文都得有靈感不少。為了咱們寢室兄弟們的心理健康著想,這都是小錢。” 我們學校的寢室並不是上床下桌的結構,而是貼著一面牆擺兩個上下鋪,對面貼著牆擺著我們用的的四張桌子。
現在躺床上一扭頭就能看見那關公像圓睜的雙目,想想從今往後將整日處於關二爺的監管之下,是不是有益心理健康我不知道,反正晚上看點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壓力肯定挺大的。
“李胖子,你跟我說實話,你這錢是哪來的?犯法的事咱可不能乾啊。”
我語重心長地對胖子說。
“去去去去你的,我是那人麽?這錢是王城義給的!咱哥幾個雖然昨晚上走了,但那老王八蛋好像不知道,四萬塊錢,一分沒少!一會我微信給你們發過去。”
給錢了?
聽到給錢了我也挺高興的,可總感覺心裡發毛。
可能是昨晚實在太驚悚,我壓根不想再跟這事扯上一點關系。
“李胖子,你說這王城義能不能是要陰咱們?”
我把心裡的猜測說了出來。
李胖子先是一怔,然後“嘖”了一聲。
“不能,人家好歹也算個大忙人,咱活沒乾完不給咱們錢也就算了,哪有先給了錢再找咱們算帳的?”
看著李胖子那副篤定的樣子, 我心裡也有了些底。
下午兩點我們學院裡有個會要開,我跟李胖子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決定趕緊把他們倆給叫起來。
玉芬今天睡得格外的沉,李胖子那麽大的嗓門都沒把他給吵醒。
我晃了晃他的肩膀,他眨巴著睜開眼,睡眼惺忪地迷離了好一會,才算是醒了。
“彭燦!燦!兒子!”
李胖子換著法地叫著,但彭燦睡得宛如一頭死豬,毫無反應。
李胖子壞笑了一下,一隻手輕輕地伸到了彭燦脖子底下。
“走你!”
李胖子大吼一聲,雙手用力,猛然把還在睡夢裡的彭燦扶了起來。
窗外的鳥似乎聽到了胖子的聲音,被嚇了一跳,嘰嘰喳喳亂叫著飛離了樹梢。
伴隨著李胖子松開的手,彭燦坐起來的身子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像一具死屍。
“彭燦!”
這會我們都覺出不對勁了。
李胖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逐漸變成了惶恐。
玉芬也察覺到了這邊的情況,扭過了頭,從床上爬了起來。
我們三個圍在彭燦床邊,又是晃又是叫。
彭燦卻始終一點動靜也沒有。
有鼻息,有體溫,可就是無論怎麽叫他都醒不過來。
我們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外面天氣晴朗,陽光很足,515寢室內卻是一片令人發寒的沉默。
一晚上四萬塊,是挺多了。
可如果
是買命的錢呢?
想到這,我不禁後頸發涼,冷汗噌噌地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