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啟明心頭一陣亂跳，渾身冰冷，手腳如麻，由林蒼潮轉述代言的話語敲打在心頭，一時間車中沉默無聲。

　　“失望了嗎，我們這種人有時候會成為比罪犯更遭人恐懼的存在，在他們眼中我們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林蒼潮擔心蘇啟明一時間接受不了，斟酌著語氣道。

　　“不過職業者也有我們的使命，對付那些混亂的多元的詭異存在，解決這些東西監察院給予我們的獎金還是不少的，而且我們的壽命普遍比普通人長，當然這是在我們沒成為鬼的情況下。”

　　鬼?

　　“我們的敵人是誰?”

　　良久，蘇啟明張開口，嗓音出乎意料的嘶啞。

　　“敵人?”林蒼潮眸中閃過一絲欣賞神色，“我們的敵人有四種。

　　第一為信仰邪神，渴望邪神蘇醒帶來混亂與災難的教會組織，他們瘋狂、無序，是真正的披著人皮的惡魔。”

　　“例如永生教會，我們今天遇到的塞倫·狄高就是這個組織的成員，他參與非法人體改造，將數百名平民改造成無意識的戰爭機器，以一己私欲滿足他們可笑的永生願望，觸及社會安危與違反道德的改造，因此這是那些邪教組織中最強盛的。”

　　蘇啟明不自覺地低下頭。

　　“還有像黑暗殿堂、災禍城堡、山霧玫瑰，這些或信仰邪神或本身就是邪惡存在的組織。

　　“知道了。”蘇啟明點點頭，默默記下這幾個組織的名字，以後見到後第一時間要離得遠遠的。

　　“第二為‘鬼’。”林蒼潮的語氣不自覺地低落。

　　“鬼?”

　　蘇啟明疑惑地坐直身體，這是他第二次聽到詞語。

　　“我們對抗黑暗，我們化身黑暗。”他高深莫測地說道，“每一位職業者都是潛在的鬼。”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蘇啟明喃喃道。

　　林蒼潮詫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能表達得如此哲學，像個思想家。

　　“沒錯，人類本身沒有任何職能，我們所獲取的能力是從其他種族生物掠奪來的，並不屬於自身，製作出的藥劑帶有活性與靈性。”

　　“活性。”蘇啟明重複一個詞。

　　“它們，是活的！”林蒼潮幽幽道。

　　什麽意思，難道我心臟中那條蛇還活著。

　　一想到自己體內有那樣惡心潤滑的物種，蘇啟明就打了個激靈，細細感受與平常一致的心跳，雖未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依然渾身冰涼。

　　“屠龍勇者終成惡龍，每個人體內都有一個上限，那便是閾值，每一次吞服藥劑都在與惡魔起舞，飼養體內的惡龍，終有一天，惡龍蘇醒，化為厲鬼。”

　　真是可怕啊，蘇啟明聽的毛骨悚然。

　　被塞倫被一發子彈轟出體外的‘蛇’，如同真實存活的生物，陰冷不詳，滿懷惡意地寄生在他身上，盼望著蘇醒的一天。

　　“難道每一位職業者最終都會變成鬼?”蘇啟明不禁擔心自己的未來。

　　“也沒有那麽絕對，每個領域都有它的法則與秩序，只要你遵守秩序，會大幅度降低成為鬼的風險。”林蒼潮聳肩道。

　　“或者，提升自己的上限，假設你自身是盛放靈性的容器，如果你永遠比靈性堅韌，盛放的靈性值便越穩固，無法傾倒，也就無法蘇醒。”他安慰道。

　　蘇啟明深吸一口氣，默默記下這些關鍵信息，隨後他想到什麽，好奇問道。

　　“如果我接下來穩定體內的靈，

永遠保持現在的狀態，那不就永遠不會變成鬼嗎?或者我利用你之前那柄槍，將體內的靈性轟出，或許可以做回普通人。”　　林蒼潮面色凝固，隨即古怪起來，他發現眼前這位剛認識的朋友很擅長尋找一些常人所不能注意到的漏洞。

　　想法很好，可惜有風險。

　　“靈性與宿主相融後，會形成一種奇妙的共生關系，靈性依靠宿主的血肉之軀存活，宿主利用靈性的能量戰鬥。

　　但我說過，它是有活性的，甚至可以將其看作一種生物。”林蒼潮解釋道，“它有常人難以理解的尋求圓滿的欲望，以我們職業者的說法便是，它渴望提升，成為更高層次更高位格的生命，如果無法滿足這種欲望，它會主動剖解宿主的身軀，成為鬼或者尋求新的宿主。且它與宿主成為一體，一旦分離，宿主的下場只有死亡！”

　　“這就是領域第二條法則！”

　　蘇啟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單觸及到這個世界的一角，就能發現其隱藏的黑暗與無助，一種更為野性更為血腥的叢林法則。

　　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

　　若將靈性比喻為貪婪的象征，那就要更多的欲望來滿足它，甚至提升自己也只是為了讓這個宿主更適合寄生蟲生存。

　　真瘋狂啊…

　　他莫名得對這種規則感到恐懼。

　　“第三是一些詭秘生物，如血族、精靈、巨人、獸人等一些類人形的智慧種，這些種族混跡於人類世界，有些對人類是友善的，有些充滿惡意。

　　我們需要警惕這種存在，更需要注意一些詭異種，我們所服食的階梯藥劑主材料大部分來源於它們。”

　　“第四種敵人呢。”蘇啟明深吸一口氣。

　　“最後是常見的機械失控體。”林蒼潮感歎道，“自從第三紀‘奧丁公司’製造出第一位仿生人，有關機械與血肉結合的思想瞬間蔓延世界，發達的科技無異於人類打開惡魔之盒，人類即好奇又渴望掌握這種新的種族，就像曾經奴役牛羊。”

　　“機械創造出來服務於人類，人類最偉大的學者赫爾墨斯曾預言，仿生人終會成為未來世界的主宰，他們會誕生靈性，擁有情感，他們將取代舊人類成為新人類。到時候終會有一場戰爭。”

　　停頓片刻，他忽地默然。

　　“或許這種現象已經存在了。”

　　“義體身軀是大勢所趨，或許今後再也不會有一個純粹的人類，那流淌著血液，健康的器官，柔軟的身軀，這些會被機械所取代。”

　　“到時候人類是仿生人還是純粹的人?這種界限早就模糊了。”

　　“永生或許也不是夢想。”

　　面對這種美好的願望，蘇啟明沉默不語，同時注意到林蒼潮露出的左手五指彎曲後露出精密的設計線路與仿生皮膚的褶皺。

　　義體、仿生人，這些存在讓人的邊界逐漸模糊，網絡形成的大網連接現實社會與虛擬世界，街道上行走著機械改造的人類，他們掀起時代的新潮，在科技的巨浪下艱難前行。

　　...

　　車輛停在一處名為‘監察院’大樓的接待口，進入特定的停車地點，從接待口的能量屏障穿過，樓內入口有一塊巨大空曠的停車場地。

　　大樓的裝飾冷硬而冰冷，一條條勾勒的建築線條顯示其莊嚴肅穆的形象，聳立的穹頂上豎著一柄如同十字架的長劍。

　　“我們的基礎知識先介紹到這，塞倫·狄高被我擊穿一份職能，面臨崩潰重傷的情況下不會逃得太遠，可能就藏在這一片區域。”

　　“這裡是哪?”蘇啟明走下車去。

　　“這就是裁決所位於落日城的分部，我們需要一位‘智者’的幫助。”林蒼潮快速走下車門。

　　蘇啟明踏入大樓的那一刻不自覺地四下觀望。

　　四周整體為灰暗的銀白機械牆體，幾根巨大金屬柱撐起這一片停車場，往透明的窗外望去，那是交錯的光軌，車輛行駛的路段。

　　樓內街道繁瑣，劃分出生活區域與工作區域，甚至還有娛樂區域，每一塊區域都得到充足利用，從地面往上一百多米都是人類活動的區域。

　　人類生活在樓內，有些甚至一生都不曾踏出樓體。

　　一棟棟大樓相連接，將整個城市鏈接在一起，交錯複雜像樹枝交接相連，如生活在樹上的猴子，爬上爬下。

　　金字塔般的巨大建築，蜂窩狀的城市。地上，是爬蟲的地盤，是黑暗與混亂的交接地帶。

　　裁決所的分部位於樓中‘紅十字’街道的一處拐角，紅十字街道是這處監察院大樓唯一的娛樂街道，從十字往左走為警員的附屬區域，是訓練場所與居住地，右方為行政處，那裡單獨建築一片‘樓中樓’。

　　‘紅十字街咖啡館’處於紅十字街中心區域，來到這裡的那一刻蘇啟明呆住片刻， 隨即有些明悟，有意料之中大隱隱於市的感覺。

　　隱蔽的組織，神秘的職業者聚集地，就這麽大大方方的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拐角最熱鬧的場所，足有七八米高的閣樓，與這層樓頂部相連，是一處標志性建築，有兩層，佔地三百多平。

　　咖啡館的裝飾頗為複古，門口豎著一塊紅木製招牌，寫上紅十字咖啡館的字樣，讓人驚訝的是從閣樓頂垂下的藤蔓與種滿鮮花的廣場，形成自然與科技相融後溫馨和諧的一幕。

　　現在時間是凌晨五點，天還未亮，街道頗為冷清。

　　有幾人趕早買餐點，有穿著製服的警員，有清理街道的自動機器，臂章上明顯刻著‘奧丁’公司的製樣，有警員家屬，他們居住在南街。

　　與‘下層’世界比起來這裡才是天堂啊。

　　蘇啟明吐槽道。

　　咖啡廳內坐著兩人悠閑地享用咖啡，空氣中彌漫濃苦的醇香與奶油的甜味，咖啡廳中裝飾呈溫暖的原木色調，複古的裝飾煤油燈掛在牆壁上，幾排書架上擺滿報紙書籍，看樣子很少有人去翻動。

　　聽見腳步聲，兩人先是回頭，後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絲驚豔的異彩。

　　其中一位穿著緊身背心，頭髮染的五顏六色扎著雙馬尾，打著一排唇釘與密集耳釘的女孩活上前打招呼。

　　“林蒼潮，從哪裡拐來的帥哥。”那女孩大聲說道。“難道你終於改變喜歡義肢少女的癖好了?”

　　蘇啟明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感情世界發展正順應您的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