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沒事吧。”
莫羅尼卡作為場中沒受太大傷害的職業者,關心問道。
“還好,沒想到塞倫竟然瘋狂到吞服四領域藥劑。”林蒼潮苦笑道。
吞服雙領域藥劑者會輕松步入失控狀態,三領域必定成為鬼,四領域,眾人也第一次見,難免措手不及。
蘇啟明將目光轉至肉瘤崩潰的地方,塞倫·狄高的屍體躺在肉瘤中心,他的四肢全被吞噬殆盡,幾條觸手連接他的四肢處,血肉模糊,渾身長滿惡心的膿包。
這就是鬼?
這時候,肉瘤突然一陣蠕動,蘇啟明驚恐後退,轉頭看去其余幾人神色如常才放下心來。
詐屍?還是塞倫·狄高有後手?
一團黃白相間的靈性物體從肉瘤中蠕動而出,那靈性光團整體布滿溝壑,坑坑窪窪,如同被人挖去好幾塊。
“每個職業者死後,體內的靈不會消散,而是尋找新的宿主。”
林蒼潮站起身來,深邃的眼眸望向那團靈性團體。
“那這是。”
蘇啟明不解道,那光團無比虛弱,緩慢地朝幾人蠕動而來。
“小心,若是不慎被其寄生,你會短時間內變成那種肉瘤。”
林蒼潮若有所思地望來。
他深深地看著肉團移動的方向,此時蘇啟明、林蒼潮、蒙多皆站於一處,那肉團拋棄更適合的寄生對象莫羅尼卡,反倒朝三人移動。
怎麽回事,因為太虛弱導致靈性逸散失去最基礎的判斷力嗎?
莫羅尼卡手中提著大箱子,謹慎地戴著金屬手套,抓住移動的肉團。
抓住的那一瞬間,肉團發出‘吱吱’的叫聲,拚命地掙扎蠕動,可無濟於事,它太虛弱了。
強行塞進箱子,幾人才送了一口氣。
“這種東西需要收集嗎?”蘇啟明大氣不敢出,生怕出現任何變故。
他怕了,穿越過來不過一天,發生得事情愈發離譜,對他的世界觀產生不大的影響。若此時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他寧願一頭敲在牆上立即醒來。
“看到莫羅尼卡的武器了嗎。”林蒼潮指著那柄還未拆卸,造型科技感十足的槍刃。
“難道是用這種東西打造的?”
蘇啟明想到什麽,略顯震驚。
“也不全是,我們只是為其尋找一個載體,實現封印與合理的利用,既解決問題還能增強職業者對敵的手段。”莫羅尼卡道。
她眼神通紅,小臉也是紅撲撲的,整個人呈現一種虛弱頹靡的狀態。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使用這種武器可是有副作用的。”她沒好氣地說道。
原來如此。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蘇啟明深知這種道理。
“整理現場,確保沒有遺漏的靈性物品,要知道塞倫是跨越四領域的鬼!”
幾人做最後的檢查,除了被毀壞的鐵皮房和崩壞的肉瘤沒有任何發現。
這時候,盲女才從一旁走出來。
“真幸運啊,有時候看不到竟然也是好運的一種。”林蒼潮感歎道。
事實上,幾人見到肉瘤的第一眼都有一種精神失常的靈感,或許塞倫·狄高距離新領域不過一步之遙,且處於蘇醒的初步階段,以四人的能力可不能就這麽輕易將其封印。
“我聽見槍聲,這裡發生戰鬥了嗎?”盲女道。
“我們追蹤一位逃犯,女士,你真幸運,逃犯沒有傷害你,可惜你的房子被毀壞了。
”蘇啟明連忙說道。 也許是同病相憐的原因,他對這個世界的貧民帶有一種特殊的憐憫,或許帶有居高臨下的態度,可確實如此,蘇啟明見到她的第一眼心中便不由得產生保護欲。
“這種破舊的房子在東市還有很多。”盲女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她轉頭,微微偏向蘇啟明的方向。
蘇啟明環顧四周,確定她在與自己說話。
“蘇啟明。”他道,“若是生活上有困難,可以到監察院大樓紅十字街咖啡館來找我。”
看著盲女灰色無神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將自己所在地說出。
說完他便一愣,為什麽自己會如此輕易地說出裁決者的所在地,並且產生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走了。”林蒼潮喊道,“到時候會有監察院的人來善後。”
幾人疲憊地坐上來時的車。。
蘇啟明來不及多想,本想留下聯系方式才發現自己沒有手機,只能朝盲女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希卡·修。”她道。
蘇啟明一愣,隨即點頭:“我記住了,你快離開這裡吧。”
…
希卡‘望’著懸浮車遠去,身形在原地停止片刻,面無表情,但你感覺她好像在思考什麽,無神的眼中偶然閃過一抹遺憾。
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去。
奇怪的是,地上滿是垃圾與廢棄物品,難以下腳。
她精準地踩在每一個空缺地,避開所有障礙物,對滿地的肉瘤視若無睹。
灰色破舊的裙擺飄搖在破敗的世界中。
隨後,一聲歎息從遠處傳來。
懸浮車上,林蒼潮坐在駕駛座上,蒙多坐在副駕駛,蘇啟明與莫羅尼卡擠在後座,車輛自動行駛。
此時莫羅尼卡滿身流汗,虛弱地宛如嬰兒。
“‘騎士’職能製造的騎士槍,副作用是每一次使用後十分鍾至一個小時內使用者會陷入生病虛弱的狀態。”
林蒼潮瞥了一眼身後的正隱隱好奇的蘇啟明。
“那種武器是?”蘇啟明好奇道。
“博物館的工匠利用‘遺產’製造的神遺物,通常帶有詭異的能力。”林蒼潮又開始孜孜不倦的教誨。
“博物館,工匠,遺產,神遺物。”蘇啟明想道。
又知道一個職業者勢力的名稱,看樣子似乎是友善的一方,不不,不能這麽輕易地判斷,工匠又是那個領域的職能?
神遺物,這就是固定領域者使用其余領域職能的媒介嗎。
“不過你可真讓我意外,在那種情況下你竟然會成為破局的關鍵。”隨後林蒼潮轉過頭來,眼眸流露一絲笑意。
在兩人被全面壓製,莫羅尼卡攻擊尚未來到的那段時間,是蘇啟明站出來解救他們,他的英勇和冷靜給三人留下深刻映像。
“呃,我隻覺得你們要是死了,我也不會活的太久。”蘇啟明苦笑道。
之前情況過於緊急,自己也是本能地察覺到事情嚴重性,所以才會冒險一回,他現在也處於後怕的情緒中,畢竟他還是第一次離死亡那麽接近。
同時他也更加明白階級與職能之間的天然壓製,仿佛黑暗中被野獸盯住,你存活與否就看它對你這隻獵物感不感興趣。
“你,你贏得…我的…尊,尊重。”蒙多用如青銅鍾鳴的機械聲音道。
蘇啟明還以為人工智能說話了,可見到蒙多講話反倒吃了一驚。
“蒙多曾經在一次針對瘋狂職業者的行動中被撕碎了脖子,還好‘守住者‘職能帶給他極為強大的恢復能力保住他的生命。”
林蒼潮滿是遺憾地說道。
“裁決所為他準備了改造手術,只是今後他再也不能用自己的聲音與人交談。”
“那真是遺憾。”
蘇啟明對義體改造感到本能地排斥,不知是原身的原因還是一想到人的身上有著本不屬於自己的一部分而惡心。
只是這種情況趨勢在這個時代便是潮流,就像前世有些人不理解整容,不理解人愛美的天性,僅是換個角度,裝上義肢彰顯自己的強大。
“不,不不用…為我感到…傷,傷心,這…這是…正常…的…代價。”蒙多斷斷續續地說道。
“哦對了,他之前是個結巴。”
蘇啟明頓時不說話了。
一時間車中沉默,眾人疲憊地靠在座椅上,或陷入冥想或短暫地沉睡,等候靈性的回復。
而蘇啟明也第一次見到落日城的清晨景象。
他隔著車窗,靜靜觀察。
不同於夜晚的燈火絢爛,早晨的落日城顯得平靜,平靜到祥和,讓人很難將其與大都市聯系在一起。
大樓的液晶大屏躍出巨鯨與魷魚的全息影像,在白天顯得憨態可掬,代表公司的藍白底帆船符號從中穿過,激流勇進。
蒸汽管道仍‘噗噗‘地吐著蒸汽,轉瞬消散在早晨的陽光下。
全息投影下穿和服化厚白色底妝,眼眉之間的鮮豔紅色眼影的藝妓撐著傘跳舞,舞姿輕柔舒曼。
這些都是美好的景象。
宿醉的年輕人在公園躺椅上過了一夜,搖搖晃晃地在接待口打車。
流動的早餐廳圍滿上班的白領,他們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扯著領結吃熱氣騰騰的炒面。有些人的義肢上沾滿油漬。
失業的工人尋找新的工作,他們難掩疲倦,轉瞬消失在巨大的人流中。
樓中站台擠滿工作的人,他們焦急地走上高速懸浮列車,思索今日遲到會扣多少工資。
一輛輛懸浮的士看似混亂實則有序地接走乘客,駛上光軌。
人間百態,盡收眼前。
“哦,好久沒遇到這麽明媚的陽光了。”林蒼潮感歎著,轉頭卻是一愣。
後座男孩眼眸乾淨純粹,完美的面孔在久違陽光的籠罩下散發著白淨的氣息,乾淨的可以看到臉上的絨毛,極容易讓人想到一些美好的事物。
天使、羽翼、教堂默默祈禱的牧師、陽光、草地。
他隔著懸浮車窗看著,如一個初生的嬰孩,好奇地打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