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林蒼潮見急忙衝下來的蘇啟明。
“東城郊區,那個垃圾場一處樓中,他和普通人待在一起。”蘇啟明道。
“準備一下,立即出發。”莫羅尼卡已經換了一身裝扮,黑色的作戰服勾勒出其緊致的身軀,將染得五顏六色的頭髮盤起塞進棒球帽子中。
她身後背著一柄長刀,手中提著一個很大的箱子。
一直安靜的蒙多也備好武器,有飛刀,大口徑左輪,還有現代精密的310-復仇者型號型短突擊步槍,背後塞著小型474-毀滅者型火箭筒。
“給你。”林蒼潮扔過來幾顆9.06毫米大口徑子彈,符合蘇啟明藏在大衣中的手槍口徑。
子彈表面銘刻紋路,有代表‘秩序之劍’的靈符。
“祛靈子彈,對靈體有很大傷害。”他說道。“到時候找到塞倫,你就躲起來,幾顆子彈給你防身。”
四人匆匆忙的上了一輛外形酷炫到極致的跑車,勉強擠下四個人,這輛車是莫羅尼卡的,蒙多與林蒼潮委屈地擠在後座。
“指路!”
蘇啟明閉眼冥想,與塞倫之間的聯系愈發深刻。
“坐穩了!”莫羅尼卡握住像方程式賽車的方向盤。身後兩人面容突然凝固。
蘇啟明指揮車輛的前行,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待到懸浮車啟動後,才開始懷疑人生。
在莫羅尼卡手中操控的懸浮車速度一秒鍾超過300km/h,快得驚人,與路上保持70km/h的車輛完全不同。
懸浮車的輪胎部圓盤釋放出微藍的火焰,噴射的焰火帶來強烈的推背感與惡心感。
少女操控車輛的技術驚人,在一片擁擠的光軌街道穿梭,不顧前面兩車的距離不過兩米,以傾斜角度穿過。
這麽瘋狂嗎?
不少人被這樣瘋狂行駛的車嚇住,有些忍不住破口大罵,可看到車身上印著監察院勳章的符號,悻悻地閉上嘴。
…
“你…你是誰。”
少女清秀的面孔出現在光中,塞倫壓抑著嘶啞的吼聲,身體的觸手猛然間凸起兩根,化作猙獰的尖刺狀。
但是,突然停住了。
眼前少女歪著腦袋,雙眼灰白無神,穿著樸素而有些破爛的衣服,手上拿著導盲棍,導盲棍似乎斷過,用黑色膠布黏起來。
“你受傷了。”她聞到房間的血腥味。
塞倫莫名地停止攻擊,猩紅的雙眼緊盯著少女,觸手一點一點收束。
熟悉的面孔。
沒必要,沒必要再殺人了。
他內心想到,可心中一股邪惡的聲音湧現,呼喚著殺了她,吃了那個女孩!
“我沒事,你快離開這裡。”
也許是最後僅存的一點同情心,又或者自己都不屑去殺一個盲人,他選擇放過她。
真煩啊,裁決者估計正往這裡趕來吧,他想到,可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持自己逃亡了,體內的靈已然瘋狂,再過不久便要破體而出。
就不該跨領域吞服藥物,可藝術領域實在沒有強勢的攻擊手段。他遺憾地想著。
“你被那些拾荒者打傷了嗎?”女孩沒有聽從他的話語,在櫃中翻找著,似乎想要找到什麽。
煩死了,快走吧,蠢東西。
“為什麽不是來打劫的。”他嘲諷道。
“沒有人會來東城打劫,這地方只有垃圾。”女孩終於摸到一瓶針劑。
舊時代的醫療針劑,
戰場上士兵用它來壓製疼痛和恢復傷口,塞倫很快認出那是什麽。 “用不著,你快走吧!”他加重語氣。
“我哥說這東西治療很方便,隻用一滴就可以壓製傷勢。”
“你哥騙你的,這東西早就過期了!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憤怒道。
為什麽,為什麽這女人會這麽不知好歹。
她就不怕…死嗎。
心中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告訴他,不能再造成殺戮了,否則體內的靈就徹底失控了。
他的皮鞋被撐開,腳趾長出密密麻麻地鱗片,鱗片的間隙,揮舞著滑膩觸手。
房間中,清秀女孩,詭異怪物,兩人的面容或平靜或扭曲,彼此心有所想。
“原來是騙我的。”她的語氣莫名失望。“難怪沒用。”
她的手臂,有密密麻麻的針孔。
“怎麽,被騙的滋味好不好受。”塞倫嘲諷道。
“不好受,但我知道這是為我好。”
“為你好?哈,哈哈哈。”塞倫忍不住笑出聲,不過他的聲音逐漸變質,充滿了邪意的呢喃般,嘶啞,如敲擊青銅發出鏗鏘鳴聲。
“你哥呢?”
仿佛笑累了,他有些疲憊的說道。
“死了。”女孩面色不變,平靜說道。“我也快死了。”
“真巧,我也是。”塞倫咧嘴笑了笑,他的皮膚一層層龜裂,血肉之芽綻放,好像能開出花來。
“你是生病嗎?”
見女孩沉默,他先問道。
在死前還能像這樣聊聊天似乎也不錯,他的內心這樣想。
“癌症。”
“哈?癌症,這病能死人?”
他好笑道。
以如今醫療手段,癌症對某些人不過發燒程度。
“你也快死了,我們一起死吧。”女孩平淡說道。
她坐在塞倫身前,縮成一團,好像徹底失去希望。
“你讀過書嗎?”女孩突然問道。
“讀過。”塞倫感受到女孩心中深處的絕望,滋生著惡寒,仿佛要將其吃的一乾二淨。
同時內心的熟悉感愈發強烈,在哪見過,在哪見過她?
“這本書還剩最後一部分,我哥還沒讀完就死了,你願意念給我聽嗎?”女孩歪了歪腦袋,眼中突然有一絲希冀色彩。
他看了看手中那本破爛的書,並不是什麽名書,只是一本青少年讀物,還是情愛讀物。
真是,不管是怎樣的女孩都喜歡這種情愛故事嗎。
同時他感到一絲荒誕,我這種殺人犯,手上染上不知多少鮮血的惡魔,給你講故事?
他艱難地翻開書頁,找到被折起來的那一頁。
僅僅兩三頁,他讀的很快。
故事果然很濫俗,甚至有些無腦,故事的最後主角拯救愛人犧牲自己,最後愛人得到救贖。
真是,過時太久了吧,哪還有作者會這麽寫,大家都期待合家團圓的故事。
塞倫嘲笑。
女孩聽著聽著也發出不屑的嗤笑,她沒有得到故事結局的喜悅,也沒有悲哀,只是很失望,莫名其妙的失望。
“期待了那麽久,原來這麽無聊。”
“故事裡的犧牲會得到救贖,可現實中誰會給予救贖。”
她這麽說著。
塞倫不知說些什麽,突然發現前面章節的空白處寫滿日記,字跡醜陋,有很多錯字。
“三月一號,今天是來到落日城的第一天,加油!一定要籌齊為妹妹治病的錢。
“三月三號,找到工作,一月工資有三百布魯,省著點花能給妹妹買點肉吃。”
“三月四號,照這樣工作下去,不出一年我就可以帶妹妹住進老街區去了!”
後面的字跡凌亂,有些還是塞倫自己理解才勉強讀懂表達的意思,日記的主人用兩個月時間打三份工倒賣二手垃圾湊齊手術的費用,有嬉笑,有和妹妹的日常,有對工作的抱怨,可沒有一點負面情緒。
“五月十五號,籌齊第一次手術資金,妹妹有救了!”
喜悅之情仿佛能透著字裡間距傳達出來。
“五月十六號,該死,莫裡斯告訴我,那家醫院根本不是正經醫院。”
“五月十七號,錢全被騙走了,我不敢告訴妹妹,我怕她崩潰。”
“五月十八號,這世界腐敗,沒人性,黑暗,處處都是吃人的怪物。”
“五月二十號,我不敢死,死了妹妹該怎麽辦,她一個人怎麽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我不敢死,我不敢死。”
書頁上有一抹刺眼血跡,好像寫這字的人指甲深深地插進肉中,血液流淌在心底,打碎了牙齒,破滅了希望。
“五月二十五號,我決定去死,活著太累了。”
今天是五月三十號,女孩哥哥死後第五天。
屍體在垃圾堆發現,自殺,用匕首插進自己心臟,血液留在垃圾堆中,屍體被老鼠啃食的面目全非。
究竟是怎樣的絕望,能將一個對生活充滿希望的成年人壓垮。
外面的垃圾山中,又埋著誰的願望。
塞倫沉默。
終於明白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曾幾何時,他也這樣拚命過,他也為了某人而努力過,最後被現實擊敗,一敗塗地。
他的身上,崩潰血肉流出惡臭膿液,膨脹的身軀,如一團惡心的肉塊。
忽地,他用最後一絲理智操控著觸手,繞住女孩纖細的腰肢,打破本就漏風的玻璃,送到房屋外去。
“晦氣的東西,還是別死了。”他艱難地說道,腫脹的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扔了過去。
“卡裡的錢夠你完成手術後體面的生活,帶著你和你哥的夢想活下去吧,找個好工作,可以結婚,當然也可以不結,我怕你又被騙。”
他諷刺道。
“你以後可以住在樓中,不用住貧民區,那裡也不安全,找家好的醫院,不用怕錢不夠用,記得給自己換最好的眼睛,好好看看找個世界。”
喋喋不休的,像哥哥的語氣。
女孩神情一愣,被抓住的身軀不自覺地扭動,可沒有掙扎。
與此同時她還有一絲疑惑,灰暗的眸光若有所思地‘望’向房間內。
“滾吧。”
塞倫的面容被血肉團包裹住,他最後一點理智被吞噬殆盡,血肉毫無規則的膨脹,將整間房屋同化,伸出的觸手如蛇狂舞,惡臭不止。
別死啊,別失去希望啊,多看看這個世界吧。
該死的人,就我一個啊。
他想。
視野的最後,一輛跑車轟鳴著引擎擋在少女面前,一個面容完美的男性焦急地護住女孩。
就像世間尚存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