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回來了。”深綠色有些掉漆的小窗口被從裡推開,一個中年人的鬼臉探了出來。
天頂的白光照下,楚大正抱著肮髒的布娃娃躲在牆角,沒去管看向這邊的男鬼,他正緊張地盯著身邊的窗戶。
噠噠噠......
那個蜘蛛般的矮小女鬼就在窗戶的另一邊遊蕩,但進入食堂的門被他鎖住了,那個鬼好像進不來,於是只能在外徘徊。
楚大正可以隱約透過窗外快速移動的陰影辨別外面那個鬼的位置,就看見她在食堂外的走廊上繞圈,卻在某扇窗戶邊停住了。
楚大正心中猛地一緊,那扇窗戶就是他第一次進食堂時翻的窗戶,窗戶的鎖壞了,沒辦法鎖上,但他在反進來後就將原本的窗戶關上了。
那個女鬼難道知道那扇窗戶可以推開?
想到這裡,楚大正有些心慌,難道他就要這麽被淘汰了嗎......
“兒子,你跑到那兒去了,爸爸媽媽找了你三天,卻怎麽找都找不到,你媽都傷心的哭瞎了眼......”小窗口後面的鬼似乎沒有注意到在走廊中遊蕩的矮小女鬼,自顧自說著,語氣低沉,似乎很是悲傷。
楚大正緊緊盯著從那扇窗戶後投來的陰影,看著那道扭曲的陰影在窗戶前停留,心臟怦怦直跳。
終於,窗外陰影閃動,隨著噠噠噠的腳步聲漸遠,女鬼離開了,不知去了哪裡。
“兒子,爸爸這就給你弄好吃的,唉,你怎麽就這麽死了呢......”
小窗口後的男鬼喃喃著縮回裡面,再出來時,手上端著一個大碗,裡面竟然乘著米飯,上面蓋著熱騰騰的紅燒肉,噴香,還在冒著熱氣。
楚大正怔住了,看著從小窗口裡探出頭的鬼,那鬼的面目猙獰,表情卻很溫和,他抱著懷中的布娃娃,不知怎麽,就走了過去,接過男鬼遞來的碗。
恐懼漸漸消褪了些,看著周圍陰森的環境,猙獰的鬼臉,楚大正竟然有些恍惚。
雖然這個鬼屋裡的人和鬼都很詭異,被一團迷霧籠罩,做著莫名奇妙的事情,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但此時他看著抵著飯過來的鬼,卻像是看到了一個焦急心疼的父親,已經沒有了鬼的怨毒和凶殘。
“快吃吧,唉......爸沒有本事,就只會給你們做個飯,比不上老劉,也比不上從大城市裡來的老舒,但你既然喜歡老劉家的丫頭,就和她好好交朋友吧......”
男鬼遞過盛著慢慢飯菜的碗,卻沒遞給楚大正筷子,就這麽目光溫柔地朝著他懷裡抱著的布偶低語著,楚大正接過碗,拿著溫熱的碗有些尷尬,不知道他是該吃還是該就這麽看著......
男鬼看著髒汙破損的布偶,繼續說道:“吃吧,我的兒子啊,快吃吧,你也只能再吃爸爸做的這麽一頓飯了,唉......你們這幫小家夥,以前就喜歡去老劉家玩兒,自從老劉走了以後,你們這幾個小孩子就都變成了這副樣子,有話也不和我還有你媽說,每天沉著個臉,爸爸心裡著急啊......”
“劉丫頭,把我家小子放下吧,讓他吃完這頓飯你再帶他走,行不......”男鬼突然看向楚大正,目光裡竟有哀求之色。
楚大正聽到他的話,腦中卻突然聯想到了最初的一幕,那個女鬼拖著一個短發男孩兒走上三樓......她是要幹什麽?
他想著,在小窗口後男鬼的注視下把懷中的布偶放到塑料椅上,
又把手中的碗放在它面前。 大碗中蒸騰的熱氣緩緩飄散,好像正在被對面的布偶吃著一樣。
“給,這是大門的鑰匙,等我兒子吃完飯就帶著他走吧,叔知道你們的時間緊,要趕著過河。”小窗口後面的男鬼看著自己兒子正在“吃飯”,望向楚大正的目光也逐漸變得溫和,他從身後掏出來一把有些發鏽的黃銅鑰匙,遞給站在一旁的楚大正。
楚大正接過鑰匙,看著手中的黃銅鑰匙。
食堂裡陷入沉默,小窗口背後探出的那張臉一直盯著塑料桌椅上的布偶。
片刻......
“兒子,你已經吃完了嗎,唉,看你餓的,爸爸真的心疼......”
布偶面前,那碗上面的熱氣已經散盡,小窗口後的男鬼溫柔的看著坐在那裡不聲不響的布偶,輕聲說道。
“劉丫頭,拿了鑰匙就趕快帶著我兒子走吧,別再往樓上去了,最近幾年老劉走後,村子裡就不知道冒出來了個什麽鬼東西,會要人命的。”
“她肯定是上去找老劉的辦公室了,你帶著我兒子趕快走吧,別再讓她看到了。”男鬼說著,看來他也看見了剛才的矮小蜘蛛女鬼。
“大哥,那個和蜘蛛一樣的女鬼到底是什麽?還有你說的老劉是誰?”
楚大正看著前面小窗口裡探出的臉,嘗試著詢問線索。
但小窗口後的男鬼卻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看著塑料椅上的布偶,目光中似乎流露著不舍。
“那個......大哥,要不我把你兒子留下陪你?”楚大正看著他這樣子便說道。
“她來了!快走!”男鬼突然怒吼,表情猙獰!
砰!噠噠噠......
整棟樓都被他的怒吼驚動,樓上傳來劇烈的關門聲,還有急促的噠噠噠......
楚大正感覺後頸有些陰冷,便抬頭,只見樓上,三樓的一扇窗戶後冒出一張臉,慘白,勾起的嘴角笑容詭異......
“臥槽!”
楚大正隻覺得渾身一陣發麻,慌忙一把拽過塑料椅上的髒舊布偶,撒腿就朝大門外跑。
留下小窗口後的男鬼。
“兒子,你被關在廁所裡的時候為什麽不朝外呼喊呢......那裡有扇窗戶,爸爸媽媽肯定能聽到趕來救你的,為什麽啊......怎麽就這麽死了......”
身後,小窗口後的男鬼在喃喃自語,楚大正聽到了一些。
這個村子?
來不及他多想,樓上的可怕腳步聲越來越靠近,楚大正隻好抱著布偶被追趕著逃出村公所。
......
嘶吼——
“啊——”
慘叫聲後,陰森狹小的居民樓裡,張布白眼一翻,身體軟軟倒地,旁邊的蔣潘看著緩緩靠近的扭曲鬼影,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臉上鼻涕眼淚一把。
“不玩了,我不玩了!”
陰影中,有幾個面目猙獰的“厲鬼”從密道中走出,帶走了癱倒在地的兩人。
張布蔣潘——撲街
......
“晏黎......”沈溪看著身邊面色凝重的晏黎,樓下樓梯間裡,晃動鐵門的聲音越來越大。
“不行,只有那一條路。”晏黎面色凝重,繞著樓頂走了一圈,卻沒有找到其他可以下去的地方。
那個人是怎麽下去的?
他在思考著之前墜樓的身影,還有那個站在樓頂的長發黑影,她是怎麽從樓頂下去的?
想著,他卻感覺到有些無力,他們好像被堵在了樓頂。
“要不,我們下去看看......”想到樓下那個追逐著他們眼白外翻的矮小鬼影,沈溪有些害怕,但她轉而又想到,如果他們被鬼追上淘汰,不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嗎?
今天一天可以說是圓滿,手也拉了,也一同“經歷了生死”,沈溪覺得就這麽被送走好像也不錯。
“嗯,也只能下去了。”晏黎感覺有些不甘心,他好像抓住了什麽,但代價是他們現在被堵在了樓頂,將被淘汰。
想著,卻沒有辦法,兩人隻好下樓,晏黎打頭,沈溪假裝很害怕地“自然”拉住他的手,走在後面。
桄榔桄榔......
狹窄的樓梯裡,撞擊晃動聲刺耳,一個矮小扭曲的鬼正在鐵門外搖晃著鐵門,他的眼白外翻,帶著詭異的笑容,看起來猙獰恐怖。
“額......”晏黎拉著沈溪,經過拐角,站在那個鬼的面前。
“大哥?”晏黎試探著問了一句,那個鬼不理他,依舊執著著搖晃鐵門。
晏黎看著鐵門前的白眼鬼影,嘴角抽了抽,這鬼居然不知道把手伸過鐵門縫隙去拉門栓,就這麽站在鐵門外,執著地扒著欄杆晃動著鐵門,桄榔桄榔的巨響聲刺耳。
“晏黎......他?”沈溪小心地從晏黎背後探出頭,看著眼前的矮小鬼影,突然就感覺這小東西不那麽可怕了,有些憨憨......
嗬嗬——
那鬼又抓著鐵門劇烈晃了幾下,然後沉默著抬頭看向對面晏黎兩人,眼白外翻的鬼眼空洞而詭異。
晏黎心中一凌,警惕地看向它。
那鬼眼白外翻的雙眼盯著他看了片刻, 隨即轉身離去。
噔噔噔......
腳步聲遠去,漸漸消失。
“大哥?大哥?您不抓我們,我們可就走了噢。”晏黎站在鐵門後,探著朝外望了望,那個矮小的鬼確實走遠了。
“我們......”他回頭,看向身後表情一言難盡的沈溪。
“沈溪,那個鬼好像走了。”晏黎說道。
我知道,可惡呐......你倒是抓我們啊......
“我們出去吧,去找那個誰......楚大正他們匯合,你不是想找到這間鬼屋的真相嗎?”
沈溪強笑,伸手指了指鐵門。
“嗯。”晏黎微笑,抬手打開門栓。
之後兩人下樓,卻在二樓的一間髒亂的空教室裡看見了那個眼白外翻的矮小鬼影,鬼影見到他們,嘶吼著拖著腳步朝他們追來。
晏黎拉著沈溪,慌忙中跑到教師辦公室拿走了那個布娃娃和男人寫給小女孩兒的信,然後跑出了教學樓。
雖然鬼屋注意事項裡提過不讓帶走鬼屋內道具,但晏黎覺得自己著只是在鬼屋裡攜帶,又不是帶走,應該沒事,而且他覺得這個布娃娃和信在傳達著什麽信息,他想再仔細看一遍。
矮小鬼影在兩人跑出校舍之後便不再追逐。
晏黎站在校舍外,看向外面破舊陰森的建築,那個傳達室裡亮著昏黃的燈火,卻不知道裡面在幹什麽。
他想過去看看,或是和工作人員“有好溝通”一下,但想到了在教師辦公室看到的信,他打消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