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鞋跟急促地敲擊地面,沈溪懷裡抱著兩個布娃娃匆忙朝樓下跑去。
在她身後,一個跌跌撞撞的矮小黑影正在追趕。
那黑影渾身抽搐著,每走兩步便要停下低頭乾嘔,嘴裡念念有詞,似乎正痛苦非常。
它的身體,本該是頭部的地方漆黑一片,而軀乾“破碎”,四肢也呈現著死人的青白色,動作格外別扭,像是剛剛拚接到身體上一樣。
這是那個布娃娃!因為它的頭還沒有找到,所以頭部是一片陰影!
想通這點,沈溪朝樓下跑著還有功夫回頭看一眼,那個拚接成的矮小黑影,說實話,跑的很慢,還不時停下乾嘔一聲,看著就像病入膏肓的病人。
沈溪回頭,看著它,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覺這小東西好像除了長得可怕一點兒外,也沒什麽威脅啊。
就像在學校追她和晏黎的那個小男孩兒鬼影一樣,憨憨的,看習慣了之後就覺得不是很恐怖。
難道是我的膽子變大了?
沈溪想著,在一樓被撞開的鐵門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身後。
總覺得身後這小東西追自己追的有點兒辛苦,不想欺負它,等等吧。
而且她也想再仔細觀察一下它,確保自己之前沒有看錯,如果它真的是小孩兒體型,並且身體對應著布娃娃此時的情況,那她和晏黎的猜測就被確定了,這就是小女孩兒“夢夢”的“朋友們”,他們的死因也就有待考究。
“米夏敢撒謊段......”混亂的呢喃聲,沈溪身後跌跌撞撞走來一個破碎青白的“怪物”
在看見沈溪身影后,它仿佛松了口氣,青白色的纖細胳膊扶牆,乾嘔兩聲。
看起來可憐極了。
嗯,看來沒有問題。
沈溪看著它,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那她現在該幹嘛?去找晏黎,還是先去第三棟樓?
想著,她朝身後小東西揮揮手,抱著兩個布娃娃就跑了出去。
......
劉曉夢坐在傳達室的椅子上,隔著幾層牆壁看見那邊的沈溪朝身後揮手然後跑出樓道,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們全部都死在了這裡,這個地方哪裡會有那麽簡單......他們就快要接近最後的真相了,劉曉夢心中激動之余,又有些患得患失,再看看另一邊診所門前被夢夢追的嗷嗷尖叫的晏黎,她的嘴角露出笑容。
不要大意了哦。
加油啊,你們!
“沈溪!沈溪!這邊!”跑出樓道,突然,右上方傳來誰焦急的大叫!
沈溪抬頭,只看見第三棟樓的五樓,有一個熟悉的人影探出窗外,朝自己揮手。
晏黎!?
不,他被鬼追著怎麽可能還跑上樓......
沈溪眯眯眼睛,突然就笑了起來,隱形眼鏡戴著很不舒服,那樓上的人看著有些模糊。
距離他們進入鬼屋已經過了一小時左右,頭頂天幕的光愈發昏暗的,仿佛霧霾天的日落,沒有夕陽的火紅,只有迷茫突然的黑暗。
還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鬼屋的世界裡變得更黑了,難以看清遠處的景象。
“沈溪,快上來!我在這裡找到了一封信,咱們之前的推斷都錯了!”
樓上的人依舊朝她喊著,聲音急切,卻又透著些詭異。
“快來!我被鎖在裡面了!外面的門突然被關上了,我出不去,快來幫我打開門!”
“什麽聲音!?你是誰!你......”
突然,
樓上的晏黎略微黯淡的臉上忽然露出驚恐的神色,他猛地轉頭,朝身後惶恐地驚呼,雙臂揮舞,最後就像被什麽東西從背後拖走了一樣,隨即消失不見。 “晏黎!”沈溪仰頭,看著晏黎突然消失在窗前,她的表情變得“驚恐”,抱著兩個布娃娃,埋頭朝第三棟樓跑去。
去看看吧,那些人假扮成晏黎想要做什麽?沈溪低著頭,不動聲色。
可突然,身後響起了一陣乾嘔聲,沈溪回頭看去,只看見第二棟樓的門前,那個頭部一片漆黑的“小東西”站在門前彎腰乾嘔著,並沒有追出來。
見沈溪看過來,它抬頭,漆黑的陰影中緩緩呈現出了一張臉。
沈溪奔跑中的身影突然踉蹌了一下,面色瞬時煞白。
漆黑陰影中,露出一張中年男人呆板的臉,眼神渾濁,嘴角卻咧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像是在嘲諷她的自己為是。
這是......什麽?
怎麽可能!
陰冷感覺又一次籠罩沈溪全身,讓她不禁想要顫抖。
不是小孩子的臉!這個男人是誰!
呼呼——
她劇烈喘息著,狂奔進了第三棟樓裡,樓道的鐵門敞開著,她站在門前,驚懼地回頭朝來時的第二棟樓門前看去,那個矮小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見。
周圍一片寂靜,樓上“晏黎”的聲音也消失不見,只剩下身後黑暗深邃的樓道,還有面前,突然變得未知危險的世界。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溪咽了一口唾沫,再不複先前的自信。
這個鬼屋裡竟然還掩藏著他們所不知道的關鍵信息,她和晏黎的推理可能沒錯,但絕對缺失了很重要的部分,他們並沒能掀開迷霧。
為什麽明明裝飾著毛絨玩具的小女孩兒房間裡,死的卻是一個中年男人!
未知再次襲來,勾動恐懼,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顫抖。
樓上是什麽?
沈溪看著周圍的黑暗,這次,晏黎不在。
她該,怎麽辦......
砰——
沈溪後退一步,面前的鐵門猛地關上,她被關在了第三棟居民樓中。
黑暗籠罩,天幕上的光已經黯淡到微不可察,照不亮狹窄的樓道,樓道裡幾乎看不見東西,一片漆黑。
要不要退出。
這是鬼屋,只要我想要退出就不用再在這個鬼地方擔驚受怕。
沒必要為難自己。
但是......
良久的沉默,沈溪捏了捏手中兩個髒破的布娃娃,長舒一口氣,手心處滿是汗水。
晏黎帶著那個蜘蛛一樣的女鬼走了,為了給我爭取時間逃走,他多半已經被抓住淘汰了。
他那麽想要找到這個鬼屋最後的真相,
我不能走。
沈溪抬頭,看著樓道深處的陰影,邁步走了進去。
噔,噔,噔,
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樓梯上,四面一片黑暗,沈溪小心摸索著。
一樓,二樓,三樓。
她一直走到三樓,但居民樓裡依舊沒有發生異變,似乎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黑暗的樓道裡只有她一個人。
三樓,沈溪扶著老舊掉灰的牆壁摸索著,黑暗中,手掌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
是一扇半開著的防盜門。
咯——
沈溪推開防盜門,後面是一扇關住的木門,她握住門把手向下轉。
門被打開了。
門後依舊是那個熟悉的房間,房間了飄蕩著與之前相同的酸臭味兒,來自於最深處的房間,但比之前要淡了許多,如果按照推測,現在那個躺在床下服用安眠藥自殺的人已經徹底死去了,不再抽動,嘔吐物漸漸乾涸,味道也飄散掉許多。
一切都切合著她和晏黎的推理。
但剛才那張陌生的男人的臉......
她不能理解,那張臉為什麽不是鬼屋裡一直提到的和小女孩兒同齡的“朋友們”,而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被撕碎的布娃娃,感覺有些惡心。
再次平複漸漸加速的心跳,沈溪盯著前方的黑暗,朝記憶中的地方走了過去。
那個最深處的房間裡,窗戶打開,微光透過玻璃灑下,勉強能看清裡面的擺設。
還是和之前一樣。
沈溪咬著牙蹲下,看向床下。
“啊——”她驚叫一聲,床底下,一個雙眼漆黑的“人頭”看著她。
是布娃娃的腦袋!
她把那個腦袋從床下拿了出來,提在手裡仔細看著,那張用破布縫合的臉上五官模糊,卻漸漸和她記憶中的一張臉重合,那個陌生的男人!
身材矮小像是小孩兒的中年男人......他是誰?
在布娃娃腦袋旁邊還放著一張紙,沈溪撿起它,紙上的字跡潦草,有的字還被拚音代替,像是小孩兒的塗鴉:
我爬進衣gui裡,合上門,沒一會兒我就睡著了,再xing來的時候居然tang在學校的cao場上,好奇怪啊。
沈溪借著微弱的光勉強辨認著紙上的內容,這是個小孩子寫的?那個小女孩兒夢夢?
她為什麽會在這裡?
沈溪想到了晏黎之前對自己說過的推測,小女孩兒夢夢是“收屍人”,她旁觀了“朋友們”的死亡場面,並在事後處理他們的屍體。
剛才她和晏黎躲在衣櫃裡的時候,晏黎也說自己看見了那個小女孩兒夢夢像是蜘蛛一樣地趴在臥室冰箱門前,撕碎布娃娃的軀乾並將其藏在裡面。
而且信裡寫到小孩在衣櫃裡“睡著”了,再醒來時竟然躺在學校操場上,而她沒有從衣櫃走到操場的記憶。
結合小女孩兒夢夢之前的表現,這時候她的人格可能切換了,變成了那個蜘蛛一樣的怪物,在矮小男人死後處理了他的屍體。
信裡提到了衣櫃,沈溪回頭,身後的漆黑房間依舊安靜,她拿著兩個布娃娃站了起來,摸索著走向衣櫃。
嘎吱——
衣櫃前,沈溪拉開衣櫃大門,裡面比之前竟然多了一張寫滿字的紙,她彎腰拿起衣櫃裡的紙,紙上的字跡又和剛才小女孩兒的字跡不同,雖然繚亂卻沒有用到拚音,像是大人匆忙之間所寫成的,她又掏出最早在教師辦公室撿到的繼父寫給夢夢的信,上面的字也不相同。
她皺眉,走到臥室窗前借著窗外昏暗的光看著信裡的內容:
我看見了流血的你, 你躺在漆黑的床底下。
我聽見了你在嚎哭,等我跑進,你已不見。
我的臉是去了血色蒼白,是我!是我乾的!
我看見了我在獰笑,後面有手擁住我說道:
你打死了她,她的血滲進地板,徹夜呢喃。
她是你的女兒,現在你應當贖罪,你該死。
對,她說的沒錯,我該死,悲劇才會終結。
這是什麽東西?
沈溪皺眉,望如遠山的秀眉緊緊皺在一起。
看起來像一個男人的懺悔?他打死了自己的女兒,然後有人告訴他他該死,所以,他就自殺了?
這是......小女孩兒夢夢的生父寫的?
不對,女孩兒的生父不是在很早之前就消失了嗎,不然她的媽媽怎麽會嫁給後來的男人。
而且這篇文字有的地方根本讀不通順,像是刻意為了讓每行算上標點符號的字數一致而修飾過的。
這到底是什麽?
沈溪在臥室的窗邊低頭看著手中的紙,卻無法理解裡面的內容。
咦,這背後好像還有字!
沈溪把手中的紙翻過來。
她來了,快躲起來!
!?
砰——
咚咚咚——
最外面的門猛地關上,隨後劇烈的敲門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從急促地敲門聲就能聽出,敲門的人已經癲狂!
又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沈溪渾身猛地一震,轉頭看向床那邊敞開的衣櫃,跑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