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和一再次回到自己家小區樓下,但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家,而是對面那棟大廈。
“清水先生,請吧。”
洛根帶來的那位高大男人姓骨川,名叫骨川良馬,其子便是警視廳警官骨川小夫。
“我知道你與小夫是朋友。”
骨川良馬道:“今日他不在家,不然你們來談這件事情更好,畢竟他們兄妹原先感情最好……”
“這件事情講來,匪夷所思。”骨川良馬笑了笑,推過來一杯熱茶。
“不必疑惑,接下來我會為你解釋清楚我究竟要講什麽。”
骨川良馬靠坐在真皮大沙發上娓娓道來:“其實啞子小姐本名叫骨川寧寧,他是我的孩子。”
清水和一心中的驚奇無以複加,從前骨川小夫確實提過他有一個喜歡唱歌的妹妹,但沒想到竟然是啞子小姐!
“寧寧是很優秀的女孩子,在這個世界上以她這個年紀能有如此成就的年輕人恐怕不會太多。可是我作為父親,知道這些榮譽可能全部都不屬於她,寧寧很優秀,但也只是屬於正常水平的優秀,可是她的才華超越了天才的定義,超越了我的認知。”
骨川良馬歎息道:“這種超越,是在她性格大變之後,也就是三年前。”
“我這十幾年涉足產業頗多,三年前,我在東京山附近買下一片山林,準備修建成度假酒店,工地開工挖出了一片奇怪大坑,當時我親自前去查看……寧寧那時還是正常的少女,她纏著我要買一台什麽什麽車,也就兩百萬多美金……我那時要忙,寧寧於是就跟著我去了工地。”
“沃特!?”黑人洛根瞪大眼睛,臉上出現好幾個震驚的問號。
“我知道兩百萬美金對你們窮人來講還算比較多,可是對我們有錢人來講是小意思啦。”骨川良馬滿面愁容,心不在焉地說。
洛根滿頭黑線——雖然看不出來黑。
“然後呢?”清水和一問。
“之後發生了意外,這是我此生都不願回憶的悲傷。
“猶記得,那一夜黑雲密布,前去巨坑探秘的十五人隊伍竟沒回來,我心急如焚,親自帶人去坑口等候,寧寧就跟在我身後。”
清水和一注意到骨川良馬臉上出現驚恐,像他那樣社會地位很高的財主,臉上不該出現這樣的驚恐,除非是遇到了真正恐怖的事情。
“寧寧當時距離我只有不到半米,她很嬌小,又怕黑,緊緊貼著我,正是如此,才讓我看見那玩意!”
“是什麽!?”清水和一眉頭一揚。
骨川良馬用手指沾了下茶水,在茶幾上畫出一個大大的“S”形,放低聲調,輕聲說道:“清水先生,像我這樣的普通人,見到那種東西,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嚇得屁滾尿流。”
“是蛇?”洛根問。
骨川良馬搖搖頭,又點點頭,面色一副後怕樣。
“請繼續吧,事情已經過去三年,沒什麽好怕的。”清水和一說。
骨川良馬沉聲道:“確實是一條蛇形的東西,從巨坑深處上來,那洞那麽黑,突然從裡面鑽出一條東西——
它是七彩色的,也許是更多顏色,沒有腦袋,有點像猴子的尾巴,只不過是彩色的,波光粼粼,很重要的一點是,那玩意旺盛的生命力撲面而來。”
清水和一皺眉道:“當時的啞子小姐被卷下去了?”
骨川良馬微泣道:“她從我腳邊滑了下去,很快,快得我只能看見她驚恐的小臉,
往深淵裡縮下去…… 當時我很想跳下去救寧寧,但被身邊的人拉住,可是如果他們不拉我,我似乎也不敢跳下去。”
骨川良馬苦笑:“我現在很後悔,不是後悔自己當時沒有跳下去救寧寧,而是後悔那時自己害怕了,我怎能害怕。”
“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勇氣面對死亡。”清水和一勸道。
“如果這個人是一位父親呢?他是不是太不稱職?”
清水和一只能沉默。
骨川良馬喝了一口被他手指沾過的茶,接著說:“寧寧掉下去後,我派人下去尋找,可是沒有人敢於下坑洞,我痛恨自己的懦弱,我也不敢下去。”
“後來你們都沒有下去?”洛根問。
“不,我答應每人分二十萬美金,他們就爭先恐後下去了。”
洛根滿臉了解。
“我猜沒有人活著出來。”清水和一道。
“有一個。”骨川良馬面色陰沉道。
“誰?”洛根問。
“寧寧。”
……
骨川良馬道:“她第二天一早出現在大坑外, 站在那兒看太陽。她好像沐浴在聖光之下……”
洛根不禁倒吸涼氣,怎麽想都有些恐怖,這麽多攜帶設備的成年人沒一個出來,一個小姑娘卻自己爬了出來。
“寧寧得救之後,我開心得要命,完全不顧其他在坑裡的人死活,帶著寧寧回家了。據說前面十五人探險隊和後來下去的人確實都沒有回來,當時鬧得全國都沸沸揚揚,最終不了了之。”
“我知道這個案子,一切有關東京山的案件都是宮內廳親自接手,他們當年沒查出什麽,或者調查出來也不對外公布。”
“對,度假酒店項目暫時擱置,寧寧失蹤一夜讓我沒心思關心別的事情。我追問寧寧當晚發生的事情,她被追問起來,精神狀態就很不好,似乎刺激巨大,我便不敢再問。
再後來,寧寧開始寫歌,她的文字很好,是上乘之作,但她的嗓音就不是上乘可以形容的了,可用“天籟”形容也不為過。憑借她的嗓音和舞姿,音樂界關注她的人越來越多,於是,“啞子小姐”橫空出世,火遍東京。
就這樣,寧寧與我和家裡人漸行漸遠,她徹底變成了“啞子小姐”。
就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陌生人。”
清水和一點點頭:“原來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現在我有理由懷疑,寧寧性情大變的原因就在三年前那個大坑。”骨川良馬看向洛根。
清水和一也疑惑地看向他。
“請你再次描述在阿比留斯體育場看見的畫面,盡量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