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麽了,自從葉晚喝完陶碗裡的的最後一口湯後,臉就一直紅紅的,拘謹的坐在床沿上,在昏黃的油燈下顯的格外迤邐。
他在想什麽呢?葉晚害羞的看了一眼雲槿,隨即又匆匆的垂下頭去,她想起了一張床的尷尬,雖然他還是我的夫君,但……想到這兒,葉晚更羞了,自己像是在期待著什麽似的,她突然很想躺在他的懷裡,卻又有些莫名擔心。
“小……小槿,夜深了。”
葉晚吞吞吐吐的,只是一個勁兒的把頭往下低,像是要埋起來似的。
可雲槿最終辜負了佳人的期許,孤零零的坐在桌子前,他被一句話勾起了思念,一個有些破舊的小賣部就那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腦海裡。“連吃飯都嫌麻煩嗎?”這是母親常對自己說的,責備之中的心疼,也只有在天人永隔之後才能體會的那麽深刻,也不知道她還好嗎?雲槿想著,上一世,他最對不起的就是那個含辛茹苦的母親!
空蕩蕩的屋子,溫馨和孤獨如此的涇渭分明,如同被一塊無形隔板分開,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也許緣分就是這麽奇妙,它想要恩賜給你的,別說是天南海北之遙,就算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也能像抓小雞似的丟到你的面前。
“他是沒聽見?”葉晚想著,抬起頭,有些氣惱的看了一眼,這種事女孩子怎能張兩次口啊!
也許是雲槿坐累了,在葉晚期許的目光中站了起來,像個木偶似的,搖搖晃晃的朝床邊走來。
心,跳的厲害,咚咚咚的,像是要擠破她的胸膛。
“小……槿。”
鼓足莫大的勇氣,葉晚仰起臉對上了雲槿的雙眼。
“怎麽了小晚?”
只是雲槿卻一臉的茫然,煞風景的問了這麽一句,果然低情商的男人真是索然無味,盡管你柔情似海,卻永遠敵不過他不解風情的本性!
見雲槿這般模樣,葉晚失望的歎了一口氣,也許自己真的老了,想著往日的操勞,不覺間兩眼已布滿了晶瑩的淚花。
這可嚇壞了雲槿。
“好端端的怎麽又哭了呢?”
他連忙坐在葉晚的身旁,心疼的撫摸著她的臉頰。
“我是老了嗎?”葉晚淚眼朦朧的說。
聞言,雲槿燦然一笑。
“怎麽會!你要是老了,我豈不成了白發老頭?”
“那你為什麽……”
看著這欲言又止又羞羞答答的模樣,雲槿恍然大悟,昏黃的油燈下,這男人勾起葉晚的小臉,深深的吻了下去。
一夜荒唐晚起,卻嫌門前秋哀!
伸了個懶腰,雲槿出了房門,秋風還是有些涼的,院裡忙碌的葉晚只是回頭柔柔一笑,嘴角卻冒出了一股白氣,雲槿看著有些心疼,她穿的委實單薄了些。
“天還是有些冷的,起這麽早凍壞了怎麽辦?”
握住她的手,隻覺一股冰涼從掌心傳來,由不得葉晚反抗,雲槿伸手,把她包在自己寬大的衣袍裡。
“小槿,這……這還是白天!”
“白天怎麽了,法律規定白天不能疼自己的娘子?”
“可是……”
“沒有可是,走,隨我進屋歇歇,等太陽出來了,我們一起去林子裡把那些燕麥都拔回來,這一冬就不愁吃的了。”
進了屋,看著這家徒四壁的樣子,還真是讓人絕望,也不知這姑娘是怎麽撐過來,他實在想象不出食不果腹的日子該用什麽辦法來過!想想自己出生的那個強大國度,
天下太平,盛世無雙!人從來不會為吃的發愁,可如今自己不得不面對這麽一個饑寒交迫的現實。 “我以前是什麽樣子的?”
雲槿問,他還真是有些好奇這個趙槿,一個男人到底要窩囊成什麽樣,才能把日子過的這麽清苦!
“你以前是韋家的奴隸!”
葉晚低著頭說。
“什麽?”
雲槿著實嚇了一跳,奴隸?這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社會?竟然還有奴隸?
“夫君別擔心,你的奴籍已經免了!”
葉晚看雲槿驚的跳了起來,連忙解釋說。
“免了?怎麽免的?”
雲槿雖然沒在那樣的社會裡生活過,但怎麽說也是讀了不少書的,他知道奴籍這東西,一入便是一輩子的事情,想要脫離奴籍,那可是比登天還要難的多的事。
“因為他們說你已經死了,所以我就把你的屍體買了回來,按照規定,韋家的人也就把你的奴籍免了,你看這就是你在韋家時帶的奴隸圈。”
說著,葉晚從床底下取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圓圈,看著像是狗的項圈似的,這樣雲槿不禁一陣惡寒,雖然,他已經猜到這東西是帶在哪裡的,可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
“這東西是帶在脖子上的?”
葉晚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
雲槿的臉頓時一沉,氣的幾乎咬碎了牙齒,一把奪過葉晚手中的項圈,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靠!”
他恨不得找根棍子把這坑爹的老天捅個窟窿出來,什麽玩意兒!本來還感激他的大發慈悲的讓自己重生,卻沒想到偏偏生在了這麽一副軀體上!老子什麽性格不知道嗎?前世裡就算是上街乞討也不願屈膝為人,你倒好,卻偏偏讓我生在這麽一副卑賤軀體中!
雲槿越想越氣, 恨不得拔劍自刎,就此死在這兒!
“小槿?”
突然間一聲溫柔的呼喚讓雲槿慢慢平靜了下來,抬頭一看,葉晚正溫柔的看著自己!
“小晚,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入韋家為奴嗎?”
聞言,葉晚沒有回話,低下頭收起了溫柔的目光,一言不發。
見葉晚這個模樣,雲槿不免淒然一笑,好吧,他大概猜出來了,是為了那個丫鬟,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失落的蹲在地上,他從來沒有這麽失望過,哪怕是前世,他在面臨死亡時,心裡仍然有一股溫熱存在,因為他是一個人,一個傲骨嶙峋的人!
可如今,他隻覺自己好冷,冷的瑟瑟發抖!想想以前,他是那麽的孤傲,從不會因為天生的缺陷而怨天尤人,粗茶淡飯又如何?破衣爛衫又如何?
雲槿想著,忍不住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真他麽是卑賤的靈魂!”
“夫君……”
突然,葉晚哭著撲了上來,一把抓住雲槿的手。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她哭著,緊緊的抱住雲槿,生怕他再傷害自己。
太陽終於出來了,曬的人暖暖的,雲槿剝了兩根樹皮搭在肩上,伸出手衝著葉晚柔柔一笑。
“走吧,我們去拔燕麥!晚間的時候我在砌個炕,快入冬了,天冷的緊,我可不想娘子受苦!”
起風了,雲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伸手把身邊的姑娘摟進懷裡,過往……呵!管他如雲煙也好,似刀刻斧鑿也罷,他隻想好好的過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