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強和重案大隊長王大海再一次來到公安招待所,趴窗縫看到了正光著膀子啃著西瓜把腳丫子搭在床上趴在電腦上敲字的吳迪,瞬間有點頭疼,回頭問站在門口執勤的小武警,“這小子幹嘛呢?怎麽寫口供還用電腦敲呢?”
小武警愁眉苦臉地說道,“別提了,就沒見過這麽難纏的主兒,一天天的那些破爛事兒啊,根本就拿我們當老媽子外加保姆了,自從上個禮拜給你們寫的那份口供後,再就沒見他寫過,前兩天又讓人給送來台電腦,現在天天開始寫上小說了,我看他比誰過的都滋潤呢!”
“呵呵,這小子現在單身,媳婦又找不著了,他這是跑這蹭吃蹭喝找人伺候來了。”王大海也湊到了窗邊看到了吳迪的造型,“早知道給他直接扔看守所得了,就他乾那些事,拘他個10天8天的也沒什麽大毛病。”
“王隊,那可真行不通,這幫天天遊手好閑的家夥可能比咱都懂法,真要讓他們找到點事咱也不好受。”
“行啦,你去讓他把手續簽了趕緊滾蛋吧,再這麽下去,他能給咱吃窮了。”王大海歎了口氣,對張強說道。
“領導,這事還是你去吧,這哥們天天跟欠嘮似的誰進去就拉著誰沒完沒了的嘮嗑,昨天連張局都被這孫子拽著嘮了一下午,晚上還逼著張局請他喝了頓小酒,我可不敢再去沾那個晦氣了。”
“靠,我說張局怎麽一大早就打電話過問這事,趕緊放人吧,你去!對了,別跟他說我倆來過了哈。”王大海命令著小武警,回頭拉著張強撒腿就跑,他自然不是第一天認識吳迪了,又何嘗不知道那小子是個懂法的無賴呢?
出了電梯的薑嵐一路跟同事打著招呼,走到辦公室準備換衣服下班,卻發現吳迪又抱著腦袋坐在地上堵住了門口,瞬間有種被癩蛤蟆黏腳背上的感覺,“你這是被放出來了?又來管我要媳婦了?”
“公安招待所不讓我住了,我沒地方去了,你看著辦吧。”吳迪坐在地上一副無賴相。
“呀呵,學會跟我玩智商了是不?我要是不知道你是個土財主,還真能以為你無家可歸了呢,趕緊滾蛋,我要下班了。”薑嵐板起了臉,”你怎麽跟個無賴似的?“
“誰讓你偷摸的趁我睡覺就給蘇楠送走了?再說我都說了,你要不告訴我蘇楠去哪了,我就跟你家去睡你和你老公中間,老爺們說話得說到哪做到哪啊!”
“行,我看你真能跟我家去怎的?”
“哎,薑嵐,你家這地址是啥啊?”吳迪在走廊上踢打著房門。
“你又想幹嘛?”薑嵐沒好氣的開了門,卻發現自家門前的地面上,赫然出現了個用廢紙殼搭建的簡易床,這小子還不知道擱哪找來了床髒得令人作嘔的破棉被鋪在了下面,忍不住問道,“大哥,你是真準備在這安營扎寨了?”
“是唄,你也不講究啊,來你家連頓飯都不管,我不得叫外賣嗎?”
遇到這麽個主兒,薑嵐都愁死了,衝出去把那個臨時鋪蓋卷拖到了消防樓梯裡,回頭把吳迪往屋裡推,“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你一個大老爺們躺我家門口,鄰居看著該怎麽想啊?”
“別別別,我不進屋,一會你老公回來該誤會了。”吳迪抱著門框放著賴,死活不肯進屋。
“呀,你這個無賴還有點職業操守呢!”薑嵐終於繃不住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不剛剛還說要睡在我和我老公中間嗎?”
“大姐,你就痛快的告訴我蘇楠去哪了,我馬上從你眼前消失,行不?”
“我真不知道,知道我還能不告訴你嗎?”
一周後。
黑著臉的薑嵐走出了電梯,身後還跟著哭哭啼啼的鼻青臉腫的兒子。
“吳迪,你個王八蛋給我滾出來!”薑嵐進門就開始咆哮。
“今天火氣怎麽這麽大呢?飯一會就好,中午喝多了起來晚了。”系著圍裙的吳迪從廚房跑了出來,看到了怒氣衝衝的薑嵐還有身後兒子的“大花臉”,“呀,小寶這是怎麽了?跟別人乾架了?是不是沒乾過人家讓人給揍了?沒事,你告訴叔叔誰欺負你了,明天我帶你找他家長去!”
“你中午跟誰喝的?劉剛回來了?”薑嵐看到了餐桌上的殘局和一堆空酒瓶。
“是唄,說是上午去開了個會,中午回來就炒了幾個菜非要拉著我喝點,你說他也喝不了多少酒怎麽就那麽好這口呢?”吳迪跪在地上查看著小寶臉上的傷,還連說帶比劃的幫他分析著挨揍的原因,“叔叔不都跟你說了嗎,別人要欺負你,你要麽離他近點,他就使不出勁來了,要麽你就退一步,他就打不著你了,你不能呆在原地等著挨揍啊,來,你打我,看我…”
“小寶,你去找你爸玩去,我跟你吳叔叔說幾句話。”薑嵐沒好氣地把兒子送進了臥房,惡狠狠地踹醒了還在床上打呼嚕的老公,回頭把吳迪拖進了那間已經被他霍霍得跟垃圾堆一樣的書房。
“大哥,吳迪哥,我服了還不行嗎?求求您老人家放過我們吧!”薑嵐雙手抱拳,畢恭畢敬的說道。
“又怎麽了?像我這樣心靈手巧又認真負責的保姆,你花多錢能請來啊?”
“大哥,劉剛是個外科醫生,他根本滴酒不沾的,自從你來了,他現在都成酒蒙子了,天天晚上不喝多都不帶上床睡覺的,我就不明白了,你倆是失散了多年的親兄弟吧?他天天喝成那樣,第二天還怎麽做手術?”
“聊得投緣了,就多喝了點唄!”吳迪晃了晃腦袋,他確實挺喜歡跟既投緣又有文化還有涵養的劉剛喝酒的。
“那我兒子呢?跟你混了一個禮拜,現在知道在幼兒園裡跟小朋友打架了?這也是你教的吧?”
“他自己跟我說有個小男孩總欺負他,我就教他怎麽打回去唄,老爺們從小就挨欺負那可不行。”吳迪忽然想起了徐卓,估計這小子就是從小挨欺負慣了,遇到點破事才那麽極端的。
“行,大哥,我服你了行不?求求你了,您老人家能換個地方折騰不?”
“嘿嘿,我就想折騰蘇楠,可惜折騰不著。”吳迪知道薑嵐要崩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要達到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現在告訴我,我立馬從你眼前消失。”
“我真沒看出來,你特麽的居然還真的是個情種!”薑嵐又憋不住笑了,隨手抓起書桌上的筆記本扔給了吳迪,“我說大哥,你什麽時候能長點心啊,我答應蘇楠不告訴你她去哪了,但你不會自己找找啊?你的腦袋是木頭刻的啊?”
“大姐,我哪能隨便翻你家的東西啊?再說萬一裡面有點啥的怎整?”吳迪有點蒙圈了,迅速的翻開了那個厚厚的筆記本,裡面掉出的一張備注著工作單位和專業領域的同學通訊錄讓他欣喜若狂,瞬間他就明白了薑嵐的意思,扯著嗓子就喊,“劉哥我走了哈,你媳婦終於開恩了,回頭我找到蘇楠咱哥倆接著喝哈!”
“滾吧,趕緊滾!”薑嵐咬牙切齒地踢了一腳吳迪的屁股,自己卻忍不住笑出了聲,“也他媽的就蘇楠能收拾得了你這個不長心的玩意兒!”
天色已晚,四合院裡的光線有些昏暗,氣質依然,鍵盤旁邊的紙巾盒已經空空如也,老太太直接用袖子抹著那無窮無盡的淚水。
一路開車過來的吳迪有些疲憊,閉著眼睛在打著盹。
終於,老太太抬起了頭,幽幽地說道,“坦白的說,我教了很多學生,你這種類型是我最不喜歡的。”
“我知道,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我就感覺出來了,別說您了,我爸過世前看我都鬧心。”
“令尊生前是做什麽工作的?”第一次,老太太開始關心吳迪的家庭情況了。
“科學院的研究員,搞燃料催化的,也是博士生導師,呵呵,從小到大別人都說我是我媽從垃圾箱裡撿來的。”吳迪撓了撓頭。
“怪不得楠楠說你不正經,你連老太太都逗是不?”老太太忍俊不禁,卻已經不再哭泣了,“上次見你,已經讓我刮目相看了,而你這次能不請自來,我更加佩服你了。”
“阿姨,請您務必告訴我,蘇楠現在在哪,我跟她所有能聯系上的同學都聯系過了,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請相信我,你不會想見到她的,她也不想見到你,你何必又徒添煩惱呢?”
“那這樣,這些東西麻煩您轉交給她。”吳迪從背包裡掏出了一個大信封,“這4本房證我都不知道她改了我的名字,更名的相關手續都在這裡面,如果需要我本人出面我隨時配合;這台奧迪車也是她的,我洗乾淨了停在門口,這是車鑰匙。”
“你這是什麽意思?”老太太吃了一驚。
吳迪接著在包裡掏出了本護照還有機票,“這是我的護照和簽證,今晚10點的飛機飛愛丁堡,既然國內我找不到她,我就再去她曾經就讀的大學問問她的同學,如果您知道她不在那邊還願意看著我白跑的話,我也沒話可說。”
“你這算要挾我不?”老太太直勾勾地盯著吳迪足足半分鍾,才緩緩地說道。
“如果您認為是,那就是,我跟您說的也是事實,還有4個小時我就上飛機了。”
“一定要找到她?”
“一定!”
“那我現在告訴你,她已經被毀容了,還被染上了性病而且不可能再懷孕了,你還堅持要去找她?”
“去。”吳迪不假思索的回答。
“能給我個理由嗎?”老太太居然站起了身子走到了吳迪的對面,完全像看一個怪物。
“沒有理由,你說的那些我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也完全能接受,而且醫學這麽發達,你說的那些都不是絕對的。”
“小子,我還真小看你了。”老太太癱坐回椅子上,喃喃的說道。
“我是晚輩,沒資格評價您的眼光問題,但如果您知道蘇楠的下落的話,請務必告訴我,我知道她為什麽躲我,但請您至少給我個機會跟她當面聊清楚。”
“行,小夥子,老太太倒是真有點喜歡上你了,你現在趕緊把機票退了吧,她沒在英國。”
“真的?那她在哪?”大喜過望的吳迪,興奮得差點伸手揪老太太的衣領,手都伸出去了也沒法收回,索性直接伸手抱了下老太太。
“這孩子,怎麽還這麽頑皮呢?”老太太笑得挺開心,“行了,我本來想幫楠楠瞞你的,現在我倒是真想幫你找到她了,但是她具體在哪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辦的是法國的申根簽證,又聽她提起過,她有同學在比利時和德國,好像瑞士和奧地利也有,她先去那邊考察一下醫院, 再確定在哪裡治療。”
“您這范圍給的也太大了點吧?半個歐洲大陸都讓您給說遍了?”吳迪正頭疼著,卻發現兜裡的手機沒完沒了的響著,摸出來接通了,“說!”
“哥們,我剛剛在我們售樓處看到唐燕了,你猜她在幹嘛?”電話裡,熊大很興奮。
“你有屁快放,老子正忙著呢!”吳迪不耐煩地說著,卻老太太那詫異的眼神,趕緊起身走到了門外。
“她在看房子呢!你想啊,她才出來幾天,哪來的錢買房子?你是不是說警察那邊一直沒追回許卓的那筆贓款?而那筆贓款在哪,是不是只有蘇楠可能知道?”
“我現在在北京呢,你讓馬雷找她好好打聽一下,她要是不說,就讓馬雷連夜給她綁…”吳迪正說著,感覺到老太太跟著自己出來了,趕緊改口,“把她給請來,我一會給你打哈。”
好在,老太太並沒有聽到吳迪說的話,只是到院子裡拔了棵大蔥,說道,“吳迪,今晚就住這吧,我去讓保姆給你做點飯,你陪老太太嘮會嗑,行嗎?”
“阿姨,別客氣了,飯我就不吃了,一會去機場退票去。”吳迪回屋子裡收拾包,“對了,您就沒有蘇楠的聯系方式嗎?電話微信郵箱啥的都行?”
“小夥子,老太太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再瞞你嗎?那丫頭現在連我都不完全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