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衛仙洲在景陽殿中成功勸說天子和政事堂大臣們，同意他親自趕赴隴右整頓兵馬，奔襲甘州。

　　隨後衛仙洲就將兵部的軍務簡單和賀若通、陸文衝交代了一番，當天就起身趕赴隴右。

　　長安城沿渭水西上，一路經過數州。

　　盡管皇帝幾次叮囑，不必操之過急，注意身體。

　　這個年近五十的兵部尚書依舊是披星戴月，馬不停蹄，三天之後就到了金城郡。

　　四天后就在涼州城下視察了隴右軍集結起來的八千騎軍。

　　這些騎軍並不是新招募的，他們主要從鄯州衛、秦州衛、渭州衛抽調。

　　三衛的騎兵集結在一起，湊成了八千輕騎。

　　這幾乎是隴右所有的騎兵了。

　　先前大戰中，蘭州衛、河州衛、會州衛、洮州衛等幾衛都不同程度傷亡慘重，尤其是蘭州衛、會州衛、洮州衛的騎兵在隨栗楊尾隨追擊的時候，全軍覆沒。

　　在這八千輕騎集結在涼州城下的同時。

　　隴右在各州也開始風風火火的招募騎士，有著先前繳獲的近萬匹西涼戰馬，等衛仙洲奔襲甘州回來，隴右新的一支騎軍就能組建出來。

　　當然，新招募的騎軍就算組建，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也不可能。

　　最近幾個月指望不上。

　　新組建的騎軍一旦和西涼、突勒精騎相遇，對敵軍造成的殺傷必然有限，而面對的可能是瞬間崩潰，一面倒的追擊屠殺。

　　“衛公此去，當謹慎行事！”

　　秦芳將衛仙洲送出涼州城外，再三叮囑道。

　　“我走之後，涼州守衛當再嚴密些，萬不可掉以輕心！”

　　衛仙洲也有些開口說道。

　　“衛公放心！”

　　衛仙洲點點頭，看向身邊的幾名騎軍將領，為了和衛仙洲搭檔好，秦芳專門從隴右調集了一些和衛仙洲打過交道的將領隨軍。

　　“出發！”

　　大軍開拔，旌旗飄揚，金風陣陣，不勝涼爽。

　　從涼州城出發後不久，衛仙洲率軍轉進沿山脈而進。

　　涼州城中除了幾個高級將領，沒人知道方才從涼州城開拔的騎軍去往哪裡。

　　就算有些人猜測這支騎軍是去甘州的，一時間也陷入疑惑，難以下結論。

　　在衛仙洲出發前一天，秦芳已經收到消息。

　　派遣心腹將領率領精銳輕騎連夜暗中出發，從涼州城向西、向南、向北數百裡的西涼軍斥候逐一拔除殺掉。

　　一時間從涼州城到甘州城路上，西涼斥候幾乎全滅。

　　好在靠近甘州城那邊，周軍並沒有靠近，讓甘州城不至於警惕起來。

　　前幾天，隴右軍派軍擊殺西涼斥候也不是一次兩次，而如今衛仙洲就在這種掩護下從涼州城出發，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三天之後。

　　甘州城外二十裡。

　　“將軍，方才擊殺了一名斥候！”一員騎將小跑到衛仙洲身邊說道:“甘州城如今防衛比以前嚴密許多，不好鑽空子啊！”

　　“等！”

　　衛仙洲沉聲說道。

　　半天前他就率軍趕到這裡，一路上擊殺斥候無數，就在這半日也殺死了三人。

　　“再這麽等下去，就算不被斥候發現上報，我們殺掉的斥候多了，城中也會警惕起來。”

　　一旁另一名將領有些擔心地說道。

　　是的，就算再這裡等待機會，也不可能等太久。

　　一個多時辰之後。

　　“將軍！方才斥候來報，

西面來了一隊人馬，約有上千人！”　　將軍，這是軍中諸將對衛仙洲的稱呼，畢竟在這裡叫他尚書不合適，也容易引起懷疑被盯上。

　　“什麽人馬?”

　　“看樣子是押運什麽的……還有兩輛裝潢華麗的馬車，斥候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看個大概。”那將領補充說道。

　　誘餌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衛仙洲不是莽撞之人，此時他迅速回憶了一番這一路上的事情，就算涼州城那邊有西涼暗探發現不對勁，也不會比他行軍更快！

　　不是誘餌，就是戰機！

　　“你帶兩千騎偷偷出去，迂回到西面，圍攻那些人！”

　　片刻之後，那名騎將率領麾下兩千人馬悄悄從山林中繞出，迂回到甘州城西官路附近。

　　此時。

　　那支來自肅州的西涼軍正走在前往甘州城的路上，城池就在六七裡外了，這些長途跋涉多日的軍士們都松懈了不少。

　　兩輛裝潢華麗的馬車。

　　前面一輛馬車上掛著白紙，馬車中的女子披麻戴孝，粉彤彤的臉蛋上掛著幾行清淚，那女子輕聲問道:“張叔，離甘州城還有多遠?”

　　“夫人，半個時辰內就能進城。”

　　那女子輕輕嗯了一聲，坐回去神色黯然，不由得手攥著手帕擦擦眼角。

　　涼州守將哥舒英的妻子！

　　隴右軍攻陷涼州城之後，就將哥舒英的屍體收殮了起來。

　　秦芳不像哥舒歡那般毒辣，沒有割下哥舒英的頭顱。

　　而是主動派人到甘州城和守將張廣城商議，用哥舒英的屍首換回栗楊的頭顱！

　　前番在河州城外激戰，栗楊全軍戰死，哥舒歡割去栗楊頭顱，揚長而去。

　　在隨後的阻擊戰中， 也沒能攔下哥舒歡。

　　當時秦芳還不知道栗楊戰死，頭顱被西涼拿走的事。

　　張廣城倒也爽快，隨後就將栗楊的頭顱送了過來，秦芳也將哥舒英和他副將的屍體送了過去。

　　哥舒英妻子此番就是來甘州城接走夫君屍身的。

　　忽然之間，大地隱隱顫動，似乎發生了什麽。

　　護送物資和貴人的西涼軍頓時有些懵，環顧四望，只見兩裡之外，一彪軍馬衝撞而來。

　　這是……這不是涼軍?

　　“是周人！”

　　“保護貴人！”

　　機靈的人反應過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隴右鐵騎全速衝擊之下，瞬間就到了這隊人馬面前。

　　鐵槍捅死一個個正在拔刀的西涼人，周軍騎將更是身先士卒，一槍挑翻了數人。

　　這隊西涼人馬頓時陷入慌亂，一些人扔下車馬四散奔逃，一些人快速靠近那兩輛馬車，緊緊圍在外圍。

　　“張叔，外面……”

　　馬車中女子似乎猜到了什麽，聲音顫抖問道。

　　“夫人……是周軍……”那被喚作張叔的老頭悲戚說道。

　　後面一輛馬車上的年輕女子眉頭輕皺，小嘴一撇，咬咬牙從座子下面扯出一柄小刀來。

　　小刀出鞘，寒光閃過。

　　“公主莫要輕生！”馬車外的衛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掀開馬車簾子喊道。

　　西涼公主李靈珊！

　　李靈珊皺了皺眉:“本宮又不是蠢人……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衛士遲疑了一下，放下簾子，到外面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