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延十幾裡的倒馬谷此時已經是喊殺聲衝天，血氣彌漫愈發濃鬱。

陸琨三千余人先行後撤準備再戰，而谷中杜賴文則是糾集河東軍平燕衛鐵騎主力死死擋在後面，將鄧普所統領的燕軍半步寸進不得。

半個時辰後，廝殺聲落去，鄧普帶著親兵走過周軍被踏碎的陣前。

河東軍屍堆如山，血流遍地，河東軍主將之一的杜賴文也如同身邊親兵一般躺在谷裡，再無聲息。

鄧普看著杜賴文身上龜裂的鐵甲和斷殘的右臂，微微歎息說道:“收殮杜將軍，厚葬！”

“陸琨退走不遠，周軍陣型被我等擊潰，混亂不堪，此時不可懈怠，通令諸將全軍追擊！”鄧普轉身沉聲說道:“一鼓作氣拿下晉陽城！”

就眼前情形看來，陸琨八成調集了河東軍和南下周軍的騎軍主力來追的，趁此機會將他們士氣全部打掉，那晉陽城中也就沒多少精力把守了。

倘若關中反應過來，援軍抵達晉陽，那時候才是一萬個追悔莫及。

…………

晉陽城外數十裡外。

趙秀、呂琦、衛長儼三人正合兵一處，帶著八千余人的精騎趕到河東，直到此處。

衛長儼皺眉說道:“方才派往晉陽城的斥候已經返回，言明晉陽城中依舊在韋昭之手，但據韋昭軍報所言，城中守軍如今不過四千，近半都隨著陸琨追擊燕軍去了。”

“就算加上靈州軍三千多人，陸琨身前也不過五千來人，如此追擊段彝……”趙秀隱隱有所不安:“尋常地形他決然吃不了虧，可是一旦深入澤潞地界，這五千人恐怕難免吃虧啊。”

呂琦笑道:“趙將軍所言不無道理，但此時擔憂這些也是無用，我們既然有了晉陽準確消息，那邊及早上路先進入晉陽城再說。”

衛長儼點頭:“不錯，如今不管是陸琨追擊段彝，還是說防守晉陽城，都是需要兵力的時候，盡早前去再做決斷！”

和鄧普所料不差，周軍騎軍一路緊追慢趕，再加上被地形上所累，此時退兵已經是顯露亂形。

行軍作戰就是這般，一旦面臨兵敗山倒的形勢，敗軍就很難及時調度整頓，要麽陣型混亂，要麽撤軍緩慢。

此時便是稍稍慢了些，有著陸琨收束整頓，大致還算軍形尚在。

但畢竟此刻身邊基本都是靈州軍，呂文煥雖然在身邊……

但特麽兩個人都沒打過什麽敗仗，對於逆境列陣殺敵、收束敗軍經驗還是缺乏些。

此刻陸琨一面部署麾下三千余人有序撤退，一面思索破局反擊之法，眉頭緊鎖，頗為苦悶。

尤其是斷後的杜賴文和將近兩千人的河東軍騎軍精銳此去便是一去不回。

陸琨多年經營培訓出的平燕衛騎軍可以說經過一年戰事，到此時基本全部耗損殆盡。

“呂將軍，此番遭遇伏擊卻是我先前大意，預料不及，拖累了靈州軍！”

呂文煥點頭:“陸將軍不必這樣說，此番遭遇伏擊豈能是將軍過錯，也是此處地形極為詭異，就是呂某也毫無辦法。”

此時兩人策馬而走，十分狼狽。

陸琨本人多年來最善於瞞天過海、閃擊突襲、直搗核心——總而言之一切戰事都是在籌謀嚴密，萬事運籌帷幄中的。

此時忽然出人意料被追擊，短時間也難有良策。

這邊呂文煥更慘，讓他來說則是橫衝直撞數年，極少被人追著打，也沒什麽經驗。

淒淒慘慘戚戚，風寒雨冷，兩人統領敗軍一路退向晉陽城，鄧普則是在後面緊追不舍，敲敲打打，蠶食周軍，殺掉三五十落隊的周軍不嫌少，

吃掉三五百被截斷的周軍也吃得下，總之就是風卷殘雲，乘勝追擊。等到晉陽城外的時候，陸琨和呂文煥兩人相互交替殿後策應之下，也隻帶回來兩千余人，一路上減員千余人。

眼看就能追到晉陽城外，身後兩萬余燕軍主力在段彝統領下正在趕來，鄧普一時意氣風發，大有氣吞沙河的氣概。

“將軍！前方回報周軍不但沒有進城，反倒在晉陽城外調轉陣型……”

鄧普一愣，冷笑說道:“陸琨這是困獸猶鬥，仗著身後便是晉陽城還敢和我大燕並州軍決死不成?催令各軍齊頭並進，將晉陽城給我圍起來。

此刻消減了周軍銳氣，折滅了他們數千人，正是趁機拿下晉陽的時候，將此事稟報段公！”

一番鼓聲震震，燕軍各部不顧疲累，紛紛列陣沿著晉陽城外各方圍堵而去，鄧普親率主力逼近陸琨陣型前，聲勢大振。

晉陽城頭上，韋昭身著銀甲白袍笑道:“鄧將軍千裡迢迢，來到我晉陽城可是為了討一杯茶水麽?”

這邊陸琨、呂文煥列好陣型有序退入城內，城頭上弓弩列張，嚴陣以待，掩護城下陸琨等人行跡。

不遠處鄧普統軍接近看著城上的韋昭淡淡說道:“這位便是從鐵刃城下大敗清河王，而後一路奔襲南下的韋小將軍了吧，真是年輕俊傑，令人佩服啊！”

“不過這晉陽也好，平陽也好，都是我大燕國土，容不得你關中人如此作踐，今日我便打破城池， 到時候鄧某再向小將軍討杯茶水！”

說完之後鄧普掉轉馬頭，回到燕軍陣中，吩咐說道:“後續大軍到齊，即刻開始攻城！”

此時隨著她抵達城下的不過數千騎軍，強攻晉陽那是白日做夢，半點沒有可能的，只能等後續段彝率軍趕到。

晉陽城上，陸琨、呂文煥兩人來到韋昭身邊，看向韋昭:“一切都準備好麽?”

韋昭笑道:“萬事俱備，隻待東風！”

陸琨擦了擦臉上灰撲撲的汙跡說道:“何為東風?”

呂文煥也跟著問道:“啥是東風?”

韋昭:“……什麽東風，說說罷了，只等夜色降臨便能突襲燕軍後陣，天色暗淡之下，他們絕不能料到我們有多少人。”

陸琨收起少見的想吐槽的表情，輕咳兩聲說道:“那此番夜襲趙將軍他們軍力恐怕還是薄弱了些吧。”

韋昭點頭:“到時候勞煩呂將軍統領三千靈州軍從正面策應，拖住鄧普的騎軍。”

“只是到時候恐怕城中守軍不過三千，是否太過單薄了些，一旦有什麽動亂，恐怕來不及……”

韋昭看著陸琨點頭:“所以啊，陸將軍就不必出城迎戰了，夜幕降臨之後，你我各自鎮守南北兩面，務必謹守城池。”

陸琨笑道:“可以……久聞韋家二郎多謀善策，不僅長於格物，還熟讀兵書，今日相見果然如此，凝兒嫁給你也是我陸家之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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