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路燈昏黃,大街上早已沒有了行人,馬路上也只剩路過的幾輛汽車。與白天的熙熙攘攘相比,晚上的漢南市,就像是停止工作的齒輪,沒有了白天的忙碌,總歸多了些屬於夜晚的寧靜。
明凡一邊摸著頭,一邊在路上走著。今天下午在他說他已經下班的時候,被雲嵐直接用手上的可樂,照著腦袋上來了一下,直接給明凡乾懵了。在雲嵐那句“敢逗老娘,你丫是不是找死呀!”之後,便被過來假裝勸架的於磊他們拉走去吃飯了。此刻明凡摸著頭,並不是因為他的頭還疼,而是他在想著雲嵐晚飯過後跟他說的那些話。
晚飯後,雲嵐拉住了明凡,並問他能不能加入她的戰隊。一開始,明凡心裡還是抗拒的,因為畢竟憑依陌CSGO戰隊那些人的技術,能打進預賽,就說明運氣不錯了,想要進決賽,估計是沒戲,明凡也不想浪費這些時間,還不如自己上班偷偷玩會兒遊戲呢!
雲嵐看出了明凡的猶豫,說想讓他加入的不是依陌戰隊,而是她讚助的漢南大學校電子競技CSGO戰隊,還說如果明凡同意的話,既可以專心的打遊戲,還可以資助他上大學……
聽到這,明凡心裡有點心動了,畢竟從小到大,明凡都沒有上過學,都是父母請老師到家裡一對一教學的,也沒參加過考試,因為父親認為他可以沒有文憑,但是不能沒有文化,再加上在他二十歲之前,他的身份包括名字,都是絕密,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因為見過他的敵人都已經死了,直到五年前的那場伏擊,身份暴露,但也是因為那場伏擊,“老家”的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這才有他這幾年的平凡日子。所以對於雲嵐說的,明凡還是很想去體驗下早就向往已久的大學生活的。
而且雲嵐還說,漢南大學校電競隊可不是依陌戰隊裡的那些人能比的,校隊裡各個隊員那都是有著成為電競職業選手的潛質的,所以明凡過去,說不定還可以學點東西。說這話的時候,雲嵐明顯帶著點激將的意思。
明凡心照不宣,隻留下了一句,考慮下,就轉頭離去了。雲嵐也沒有再說什麽了,只是在手機上發了條信息給明凡,就開車送小然回學生宿舍了。
告別了雲嵐,明凡並沒有直接回家,一路上也在想這件事,所以不知不覺的已經走到了Space Club酒吧的門前,明凡來漢南市後,每天都要來這裡逛一下,倒不是他有多喜歡喝酒,而是為了一個承諾,一個很多年前五個人一起許下的承諾。
酒館裡的氛圍燈光束閃爍,3D環繞音箱舞曲轟鳴,播放著《End of the night》,舞池中的年輕人們,在台上的DJ給出勁爆的節奏後,恣意的舞動著、瘋狂著、搖擺著……說實話,明凡真不喜歡這種地方,魚龍混雜。
來到吧台的明凡點了一杯“琥珀之夢”雞尾酒,一邊一口接一口的喝著,一邊又在吐槽這東西又貴又難喝。調酒師司空見慣的看著他,他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每次來都要吐槽一次,要不是熟客,估計調酒師想打他的心都有了。不過說到底,顏值即正義,要說不說,明凡確確實實長了一張帥臉,雖然沒有驚心動魄,但是也到了氣宇不凡的地步。所以也吸引了很多漂亮妹妹上來搭訕,酒的銷量也上去了,不過看明凡一如既往的拒絕了所有女生,有時候調酒師都懷疑明凡是不是喜歡男的,然後下意識跟他保持了距離。
不過明凡絲毫沒有在意,
在拒絕妹妹或在跟調酒師吐槽酒的時候,目光還是會時不時的看向那個穿著一身黑色製服,正在為客人上酒的服務生。那是個女孩,天生麗質,那張臉再加上一點淡妝,那叫一個驚心動魄。不過沒人發現明凡的目光再瞟她,只會認為明凡是喝多了,眼神飄忽了,畢竟明凡受過專業的訓練,不會讓一般人輕易的知道自己的意圖。 服務生和往常一樣再為各個卡座的客人們送上酒水,看起來沒有什麽異常情況,明凡打算喝完這最後一杯就回去了,在他起身向門外走,轉頭打算再看最後一眼的時候,出事了。
只見右手邊倒數第二桌的客人,站起來抓著服務生的手腕,看樣子是要她陪酒。那個客人看起來很年輕,但是自帶小弟氣質。而旁邊一直坐著,但眼神從未離開過服務生的人才是老大。這些早在明凡發現異常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
“靠,既然來這種地方上班了,還裝什麽烈女,不就是要錢嗎,這是一萬塊,今晚你就陪哥哥們喝酒,絕對不會虧待你!”
那個自帶小弟氣質的人,在“大哥”的眼神授意下,掏出一遝子老人頭,直接摔在了桌子上,而四周的客人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一出手就是一萬,說是揮金如土毫不為過,畢竟這些錢可能足夠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費了。
“這位先生,咱出來玩兒就是圖個熱鬧和高興,錢你收起來,我的工作只是服務生,不包括陪酒的業務!還有,你弄疼我了!”說著,女孩開始嘗試掙脫正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
這時,意識到不對的酒吧經理趕緊上前控制場面:“這位先生,請您自重,我們的服務生只是做上酒的工作,如果您非要鬧事,那我只能叫安保送您離開了!”說罷,經理把手放在對講機面前,準備叫人。
此時的明凡已經站在離女孩不足四米的地方了,看到經理來了,原本要上去廢掉那個“小弟”的手的想法,壓住了五分,但他還是保持警覺,四米的距離,衝上去,折掉敵人的手臂,經過嚴格訓練的明凡只需要兩秒。
“哎呦,你誰啊!不知道益哥在這玩兒呢?他爸可是尚靖賢!你一個小酒吧經理,你惹得起嗎?”那人開始吹噓“大哥”的厲害了,但是被“大哥”給了一腳,原因是“大哥”想低調。
“喲!原來是尚老板的公子呀!怪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尚公子了!”原本一身正氣凜然的酒吧經理,一聽到對面的來頭後,便瞬間開始點頭哈腰起來:“小羽,人家尚公子看得起你,你就陪尚公子喝一杯唄,常人還沒這機會呢!”
“我再說一遍,我只是一個服務生,不是陪酒的!”服務生看到經理這副神色後,越發的生氣:“你們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
“報警?我爸朋友就是公安局長,你覺得報警管用嗎?”坐著的“大哥”終於開口了:“我看,你是要回家抱緊你哥哥吧!哈哈哈!”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之前無論那個小弟說話多麽難聽,女孩兒始終都在刻意避免與客人發生衝突,但這句話,卻像是一根導火索,徹底把女孩兒點燃了,一掃之前的隱忍,爆發出一股強悍的氣場。
“喲!不會真被益哥猜對了吧!還真是要回去抱緊哥哥呀!”手下人開始嘩眾取寵。
“有本事放開我,今天姑奶奶非弄死你們不可!”女孩兒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致,說著話,便開始使盡渾身的力氣掙脫,另一隻手已經拿起桌上的酒瓶,朝那位“大哥”扔去。
就在酒瓶子要與尚益的頭親密接觸的時候,突然被一隻手接下來,順著手臂看去,出現了明凡的臉。
“小姑涼啊,你這可不行啊,這酒瓶子要是甩到他頭上,50%是要鬧出人命啊!”
明凡依然是一副不著四六的樣,在場所有圍觀的群眾都以為明凡是那個尚公子的某個小弟,畢竟氣質實在是太像了!
“多謝兄弟!”尚益反應過來後,先是謝謝了這位幫他擋住這個酒瓶子的人,意識到他兩並不認識之後,才問道:“這位兄台,你誰啊?”
“害,我啊,純路人,只是看這個妹妹拿酒瓶子砸你,想過來教教她……”明凡轉過身來,面對這尚益:“怎麽砸,才能100%出人命!”
話音未落,明凡一改往日不著調的樣子,用手中那枚剛攔下的酒瓶,乾脆利落的砸在尚益頭上,然後順勢反手抓住那個小弟的手腕一捏,小弟疼的立馬放開了服務生的手,然後明凡再順勢一折,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小弟的手腕骨斷裂了,劇痛讓小弟直接坐到了地上,另外兩個小弟想要上來抓住明凡,在受到明凡一拳加一腳後,直接倒在沙發上不省人事,最後一個小弟被明凡這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給嚇得趕緊狼狽跑了。
這時,酒吧經理也反應過來了,一邊死命的按著手中的對講機:“安保!安保!快進來!出人命了!”一邊踉踉蹌蹌的往吧台跑去。
其余的群眾也是,見血了,都不想自己惹上麻煩,亂作一團朝門口擠去,整個酒吧在此刻顯得狼狽不堪,好似有恐怖分子襲擊了一樣。
“還愣著幹什麽,趕緊跑啊!”明凡對著服務生說。
說罷,又拿了一個酒瓶子,趁亂,往尚益頭上摔去,原本正在抱頭哀嚎的尚益,在第二下暴擊後,直接不省人事了。
明凡看到女孩兒還站在原地發呆,摔完第二個酒瓶子後,一把拉住她,直接逃出酒吧,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用謝!”遠離酒吧的小街道上,看著女孩兒氣喘籲籲的樣子,明凡率先發聲。與女孩兒不同,明凡沒有絲毫的氣喘,汗水更是一滴都沒有。
“我還啥都沒說呢,你怎麽知道我要謝你?”女孩上氣不接下氣,但是依然不忘調侃明凡“你害我丟了工作,我還沒找你麻煩呢!”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女孩兒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責怪明凡的意思。明凡也以為女孩兒是因為剛剛劇烈運動完,所以語言可能有些亂碼,所以也沒有接她的話。
“很晚了,你該回學校了,嘿嘿,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明凡開始假裝壞人的口吻說話,不過他真的是不用假裝,真的很像本色出演。
“你怎麽知道我是學生?”女孩兒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拍拍自己的頭恍然道:“我怎麽會問這麽笨的問題,你都跟著我快一年了吧,當然知道我是學生啊!”
明凡一開始有些吃驚,因為他跟蹤別人從來沒有被發現過,但是現在卻被一個大學生發現了還沒拆穿,他無奈的對著女孩兒擺擺手,說了句“好尷尬呀!”,就把臉埋進了手掌裡,跟個小女生一樣。
“好了好了,別跟個娘們似的!正常點好嗎?”女孩兒清了清嗓子:“我叫秦羽,你叫什麽?”
“妹子,你可真是條漢子,純爺們呀!”明凡立馬回歸正常,同時又不甘示弱,論嘴炮,他還沒怕過誰呢!“俺叫明凡,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
“我能看看你的身份證嗎?”秦羽說。
“怎的,你還想帶我去開房?”明凡雙手抱胸:“我可賣身不賣藝啊!”
“你什麽毛病!”秦羽快被面前這人整的神經衰弱了:“我哥說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聽到秦羽提起他哥哥的時候,明凡有一瞬間愣了一下神,但是還好沒漏出破綻,最終還是無奈的掏出身份證遞了過去:“喏,滿意了吧!明凡,如假包換,假一賠十!”
接過身份證,秦羽看了一眼之後,突然抬起頭來,盯著明凡質問道:“你智商也不高嘛!說吧!一年了,你為什麽一直跟蹤我,你最好說實話,不然我就拿著你的身份證去警察局,讓他們把你這個死變態抓起來!”
“啊這……”明凡怎麽也沒有想到,秦羽會突然來這麽一手,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又著了他的道,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的明凡,又只能無奈的把臉捂住。
“算了算了,我逗你玩的,如果你真是壞人,今天就不會幫我了!謝謝啦!”秦羽笑著把身份證遞還給明凡。
秦羽說完,旋即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就在明凡差一點接住身份證的時候,立馬把手縮了回來,皺著秀眉猜測道:“你該不會和那個什麽益哥是一夥的吧,今天只是你們演的苦肉計?”
“喲喲喲,還說我呢!我看你智商也不太高啊!”明凡發現好像有機會反擊了:“還苦肉計!我都把我‘大哥’開瓢了!”
明凡被秦羽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心想那尚益都快被打成二傻子了,真要是苦肉計,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聽到明凡的話,秦羽也想明白了:“應該不是苦肉計,你都快跟了我一年了,要是真圖謀不軌,怕是早下手了,以你的身手,十個我也打不過你啊!你們要真是一夥的,也不會笨到去揍尚靖賢的兒子啊!他可是靖安集團的太子啊!”
“哎喲,您不僅智商低,還臭美啊!”明凡乘勝追擊:“別說十個你,就算五十個,你也未必是我對手呀!哦!不對,壓根兒就沒有贏的可能性!哈哈哈!”
“你!”秦羽被氣的接不上話:“你身份證別想拿回去了!”
說完,秦羽把明凡的身份證裝進了口袋裡裡,然後說道:“走吧,我們回你家!”
“納尼?回,回我家……”明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開玩笑吧!”
“對啊,就是回你家啊,這個點兒學校寢室早就關門了,我總不能睡大街吧?”秦羽頗有理由的解釋道。
“提示一下,有個地方叫賓館。”明凡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才不傻咧!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尚靖賢是什麽人啊,附近的賓館我可不敢住!”秦羽說完,就拽著明凡向前走:“走啦,走啦,我一個弱女子,難道你還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明凡被秦羽弄得有些懵,關鍵是自己住的地方就只有一張床,她去了,自己睡哪兒?
“你不會是個女流氓吧!搶我身份證,還要去我家?這什麽路子呀!”明凡驚了,他不明白現在的女生都這麽開放了嗎?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叫了!說你非禮我!大不了咱兩一起去警察局裡過一夜!”秦羽開始破罐破摔了。
“走走走!”明凡也是被折騰的沒脾氣了,想不到漢南市還有比他臉皮還厚的人,還是個美少女,明凡真的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雖然小了點兒,倒是弄得挺別致的!”
明凡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廳,麻雀雖小,但五髒俱全,廚房、餐廳啥的都有,收拾的也很整潔,而這也讓秦羽頗為意外。
“怪不得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原來你當過兵,你穿軍裝的樣子還挺帥的。”目光掃過牆上的相片,秦羽向明凡投去敬佩的目光。
“我哥哥也是當兵的,不過他總是特別神秘,好久才回來一次,距離他上一次回來已經過去五年零六個月了,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要不是她每個月都固定匯生活費給我,我還以為他犧牲了呢!”秦羽看著擺在書架上的照片,有一句沒一句的說道,突然轉過頭問明凡:“誒,你當的什麽兵呀?”
明凡沒有看秦羽,把她甩在地上的鞋放回鞋架上後,拿了一雙拖鞋,走過去讓她換上,在秦羽換鞋的時候,明凡有意無意的將秦羽還沒看到的一個相框扣了起來,然後一邊收拾沙發一邊說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當年我可是一名優秀的炊事兵!”
“害!搞了半天,你就是個廚子呀!不過只要是當兵的,我就佩服!”秦羽在揶揄明凡的同時,也沒忘記對軍人的敬意:“保家衛國,男兒本色!”
明凡微微一笑,打了個哈欠,便朝臥室走去:“我困了,先睡了,你自己玩兒吧!”
“站住!”秦羽叫住明凡:“你啥意思?自己睡床?讓我一個女生睡沙發?”
“瞧你說的!怎麽能讓你睡沙發呢?”明凡顯得很冤枉:“其實, 你睡地上也可以,我絲毫不介意!放心!”
“睡你大爺!”說完,秦羽起身衝向明凡的臥室,還順勢推了一把明凡,進門後,立刻鎖上臥室門,然後大喊:“還是你去睡地上吧!晚安!”
明凡嘴角上揚,他實在是拿秦羽一點辦法都沒有,搖搖頭,開始收拾屋子。
將屋子簡單的收拾了一番後,明凡坐在書架前,把之前的扣住的那個相框拿了起來,裡面是一張他與其他四個戰友的合影。
看著看著,明凡的眼眶逐漸濕潤起來,一股濃鬱的悲傷之氣浸滿他的身體,許久才緩緩消匿,與此同時,他望著臥室門的目光,愈發的堅毅起來。
“秦風,當年在北非戰場,如果不是你為我擋住了那顆子彈,如今站在這裡的應該是你。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咱妹妹,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直到她找到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說完,明凡將照片放到了沙發下的暗格裡,然後躺下了。夢裡,他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戰場,一個聲音說復仇!另一個聲音說放下!這五年裡,每一晚,明凡幾乎都是伴著兩種抉擇在腦海裡交鋒入眠的,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他自己也知道,像這樣平凡的生活,或許會在將來的某一天突然結束,像他這樣的人,永遠不可能有什麽平凡的生活!不過到那時,再提槍上馬,自己也不會再後悔了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