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夜色之下,關揚奔跑在林間的小路上,盛夏悶熱,身邊也盡是嘰喳的蟲鳴與鳥叫。
洞內的黑色怪物是道仙一記入魔的魂魄,洞內的機關據葉黑說是大周墨家的...那附著在天培珠碎片上的魔物,是那墨家魔道?姓何的之前叫它老祖宗..嗯,應該就是了。
但那同樣在黑怪物身上的白色真氣...王婆的丈夫?!可老頭子說王婆的丈夫二十年前來到嵐山被魔道所害...墨家魔道,天培珠,王婆的丈夫,道仙的入魔分魄...墨家的機關開采著洞裡的金礦,金礦又被運到哪?啊,早知道走之前看一看好了。殺死姓何的妖風與在洞裡的妖風很相似,不過前者是人,後者是機關..難道,還有第三方在其中?
關揚無奈的搖了搖頭,盡管前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理科生,但自己並不擅長思考。
前進的小路上被皓月微微照明,加之靈眼帶有的夜視,讓關揚能很清晰的看到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一道極快的黑影突然從關揚身旁掠過,嚇得關揚直接側身向另一邊躲去。
“關兄?”黑影在關揚身後停下,關揚回頭,看到了葉黑那標志的柳葉眉。
“葉兄!我正要去山下找你!”看到葉黑肩上扛著的胖子,關揚問:“可平安無事?”
“遭到襲擊了,但沒讓對方得逞!”葉黑挑了挑自己的柳葉眉,繼續道“有人要刺殺何家大哥,所以我就急忙跑到山上來找你。”
“那姓何的被一陣妖風殺了。”關揚沉下臉,不悅的說:“可惜我並未抓住那妖風。”
葉黑稍有震驚地揚了揚眉毛,隨後覺得是在情理之中的將眉毛放下,說:“唉,那現今唯一可能直到真相的人,便只有這何家大哥了。”
“嗯...對方可能還會再次出手,時間緊迫,我們抓緊上山!”
“好。”
二人飛奔至山腰的庭院,悄無聲息地鑽進柴房,發現黃雄依舊站在柴房中等待關揚回來。
看到先前襲擊過親友的葉黑,黃雄不免的有些抵觸,眉頭微微朝下,體內氣機隱隱運作。
真氣運作被擁有靈眼的葉黑發現,有點尷尬地看向關揚。
關揚看出了黃雄的警惕,於是拍了拍黃雄的手背,說:“啊,這就是我之前講過的,在礦洞中幫助我的人,嗯...你也見過的。”隨後示意黃雄俯下身子,黃雄照做,關揚又在黃雄的耳邊低語了一句:“莫要心生嫌隙,此人真的是個好人。把這姓何的屍體,處理一下,免得汙染空氣。”
見關揚如此給葉黑打保票,黃雄也欣然接受,平息隱隱運作的氣,將已經涼透的何源騏松綁,扛到後院,又從屋子裡找來一塊白布,蓋在屍體上。
“葉兄,時間緊迫,還將那胖子喚醒吧。”
葉黑點點頭,將肩上扛著的胖子放到地上,敦實的身軀砸到地面,發出“噗”的一聲,但胖子好像沒感覺似的,依舊沉睡在夢裡。
“喂,醒醒!”關揚蹲下身拍了拍胖子,雖然腦子裡浮現的是前世影視劇當中用水潑醒被俘虜之人的畫面,但想了想,此舉不符合一個十五歲少年的行為準則,所以並沒有實施。
熟睡的何源驥並沒有回應,可能是因為皮糙肉厚,只是對關揚的巴掌覺得癢,撓了撓寬大的臉。
關揚又接連拍了好幾下,胖子依舊無動於衷,只是張了張嘴,翻了個身。
將屍體處理好的黃雄回到柴房,剛好看到關揚試圖叫醒何源驥的一幕,
見那胖子屢拍不醒,原本就對偷襲自己和彤姐兒的胖子不滿的黃雄直接一腳踹在了胖子的肚子上,胖子在痛苦中捂著獨自醒來,給一旁的葉黑看得一愣。 你可真獸性啊!啊,不,這就是你的本性...關揚在心中吐槽。
何源驥捂著被踹的肚子,痛苦的坐了起來,清醒過後,發現自己被三個男子圍著,揉了揉眼睛,再看,正是白日裡見過的那三個人。
“各位道友,饒命啊!”反應過來自身處境的何源驥立刻跪倒地上,向面前的三個人求饒。
“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關揚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地說。
“道友問的是什麽啊,我什麽都不知道啊。”何源驥稍帶哭腔,卻毫不想說實話。
“你弟弟,已經死了。”關揚毫無情感的說,“我們是良民,所以,怎麽死的,你應該清楚。”
何源驥抬起頭,眼神當中稍有恍惚,結巴地說道:“道..友,再開...開什麽玩笑,我家就我哥一個,哪..哪裡來的弟弟?”
見胖子不見棺材不落淚,關揚轉頭對黃雄說:“帶他去後院看看。”
黃雄授意,點了點頭,一把將胖子拽起,拉到後院,葉黑也跟在黃雄身後。
見到一塊白布蓋在地上,胖子連忙跑到屍體前,緩緩揭開白布,在反覆確認自己弟弟煞白的臉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葉黑看到何源騏的屍體,先是有些難過的皺了皺柳葉眉,又迅速歸於正常,覺得如此下場,是罪有應得。
為了防止哭聲吵醒還在休息的南門憶彤,黃雄捂著胖子的嘴巴,將胖子擄回了柴房。
“明白你自己的處境了吧?”關揚看著淚流滿面的胖子道“若不是葉兄,你今晚也會與你弟弟同樣,沒了聲息。”
還想繼續放聲哭泣的何源驥立刻收回了張開的嘴巴,含淚沉思了兩秒,說:“罷了,事到如今,命都保不住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呢。”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葉黑率先發問。
“二十年前,我和我弟在礦洞做勞工,一天在夜裡偶然遇到了那渾身泛著血色,奄奄一息的魔道正和一個烏發的老頭兒打架,二人打的難分伯仲,礦洞因此塌方,我和我弟不慎跌落至一出洞中,洞裡盤坐著一個通體發黑的人形怪物,那怪物手中握有五片天培珠碎片,我弟好奇心重,便去拿了一片出來,誰知驚動了那怪物,要將我二人滅口,我弟被怪物重傷,那怪物的爪子都快伸到我脖子時,那烏發老頭卻不知從哪冒出來,施了什麽的法術,將那怪物封印,又為了救我弟,將一個碎片融入我弟體內。然後那紅魔道隨後趕到,奪走剩下全部碎片。”
胖子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那魔道並沒有選擇害我們,而是等我弟醒後,與我弟商量著,讓我弟每月都給他帶一份稚童肉,以作恢復體力的食物,他則會讓礦洞表面報廢,實際上,做出墨家機關,持續開采...”
“開采了二十幾年的黃金?那你家早就成為一方豪紳了吧?”關揚提出疑問。
“本該如此地成為豪紳的。只不過十五年前,一夥不知道哪來的人與我弟做了什麽交易,此後的開采的黃金,都被運到了村子外。”
“那你知道是運到哪裡?”巨量的黃金外流,任誰都會覺得奇怪。
“不知道,我弟不告訴我,說這事關重大,我若知道,可能會被滅口...不過打哪以後,我弟便出山,進入了冰炎莊。”
“是真的嗎?”關揚轉頭看向端著胳膊的葉黑,葉黑點了點頭,說
“確實是十五年前到我冰炎堂來的。”
“那對魔道的供給?”
“那廝每月都會有幾天不在莊上。”葉黑補充道。
恩...那封印怪物和用救助那畜生的人,便是王婆的丈夫了,關揚想。
“那我家王婆,是怎麽回事?”關揚又問。
“是十二年前,突然闖進礦洞,驚擾了魔道,被魔道打傷的...”
“十二年前?你確定你沒記錯?”
“沒記錯。”
十二年前...這和老頭子說的有出入啊,而且十二年前老頭子當時在山上啊,王婆是天山派弟子,老頭子不可能不知道王婆來到嵐山吧?那為什麽在王婆出事後,才出手相助?
是沒察覺到王婆遇到危險?還是...老頭子在隱瞞著什麽?
正當關揚想著這些事件當中的聯系時,黃雄的懷裡突然青光閃爍,黃雄連忙從懷中掏出上次關沛顯現的石盒,石盒青光泛起,乍現一行字:
帶上聽南,速來天山,明日出發!
青光褪去,關揚看向黃雄,問:“怎麽回事?”
黃雄十分恭敬地將石盒收入懷中,道:“師父傳信。”
“讓我們立刻去天山?”
“嗯...”
“也好,正要有事問他!”關揚轉頭看向軟癱癱坐在地上的胖子,說:“這胖子,該怎麽辦?呵,離開他,他必然會死啊。”
聽到“死”字,何源驥又一次跪在地上:“各位善人,還請你們走的時候帶上我啊..我還不想死...”
“我帶他回冰炎莊吧。”站在角落裡沉默半天的葉黑突然發話“有些事情,我要與家父確認一下。”
何源騏的事情,父親不會不知道,但一想到自己視作榜樣,心系民生的父親卻允許一個作惡多端之人進入以利民為主的冰炎莊,葉黑心中難免會有些難受,因而想要將何源驥帶回去,與父親當面對質,問出其中緣由。
“也好,那便有勞葉兄了。”關揚向葉黑拱手,葉黑也同樣回禮,道
“明日出發之時,關兄定要來客棧知會我一聲,讓我送送關兄。
“一定!”
說罷,葉黑手刃在何源驥的後脖頸,一把將胖子扛起,走出院門,消失在暮色當中。
“發生..什麽事了?”連續的動靜自然吵醒了熟睡的少女,少女披著灰色外衣,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皮,站在柴房門口,說。
“彤姐兒,師父來信,說要咱們明個兒回天山。”黃雄答道。
“回天山?”少女將杏眼瞪大,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黃雄。
“是的。”
“哦...”再次確認後,少女有些失落,畢竟天山上盡是些不美好的回憶,又抬起頭看向關揚:“你也去嗎?”
“去。”
少年乾脆利落的回答讓少女稍感安慰,然後轉身回到了屋子內。
“早點休息吧,揚哥兒,嵐山離天山也是蠻遠的,舟車勞頓,別到時傷了身子。”
“好。”關揚簡單的答道,心裡卻在想:當時老頭子說王婆離開天山的時間時,南門憶彤也在場啊?難道她不覺得不對勁?還是說...
唉!算了!不想了,等到了天山,一問便知!
————
翌日清晨,關揚早早便起了床,本想收拾些衣物出發,卻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昏睡十年,連身上穿的這件單衣,都緊巴巴的崩在身上。
盡管平時做飯的王婆昏迷不醒,但王婆做飯時跟在身後的黃雄也學到了不少菜肴,黃雄用著家中僅剩不多的菜,做了一頓豐盛的早膳。
早膳間,南門憶彤一直哼著小曲兒,雙腿前後擺動,紫色的素羅裙擺也前後搖晃,大大的杏眼撲朔著,眉宇之間盡是喜悅之情。
見少女如此喜悅,少年也沒多問,而是借著少女無垢的面容下了好幾碗飯,盯到少女臉龐微紅道:“盯著我做什麽?”
“還不是你太好看了。”少年從懷裡掏出之前少女給他的彩色面巾“喏,還給你,路上時帶著,免得讓某些登徒子看到你這麽好看的臉蛋,起歹心。”
少女別過早已紅透的臉蛋,拿起面巾,起身說:“我...我吃飽了。”便回屋去了。
關揚笑了笑,繼續埋頭乾飯。
用過早膳後,黃雄再次用被子將王婆裹起,扛在左肩上,右手拎著南門憶彤收拾出來的行李,相比於兩手空空的關揚二人,像極了二人的傭人兼保鏢。
三人下山到客棧,客棧老板娘笑臉相迎,黃雄向前道明來意,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想要一輛馬車。老板娘笑著將銀子退回,並吩咐下人製備一輛馬車。
白嫖了嗎...真爽,關揚心想。
將裹在被子中的王婆安穩地放到車棚內,三人也都上了車,一切就緒之後,葉黑才姍姍來遲。
“關兄,你我二人相處雖時日甚短,但所經之事早已讓你我成為患難之交。”葉黑拱手作輯“關兄你資質聰穎,想必來日定會大有所成,我願你前途風光無量,他日再見,定要與你好好交談一番!”
關揚以同樣的動作回敬給葉黑,說:“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期待與葉黑的下次相會!”
說罷,黃雄一鞭快馬,駛著馬車,揚長而去。
隻留下愣在原地的葉黑,細細品味著關揚說的半闕詩:“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想不到關兄竟有如此詩才!真是惹人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