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京,皇城,常王府。
卯時三刻,新日從東邊升起,下人們開始做常王一家的早膳,收拾府上衛生。
聽著下人們劈裡啪啦倒弄器具的聲響,趴在火柴堆上的楊宏安困難地翻了個身。
昨夜本該在花月樓與海棠姑娘共度良宵的他,卻被乾明帝的詔書趕回了家裡。
前幾日早朝乾明帝與群臣商議關於常王征討東陵的賞罰,群臣的建議多是罰俸罰地,賞邑贈金,基本罰賞相抵,即便是罰多賞少,對於封地萬裡,邑民萬戶的常王來講,也是不痛不癢的。
一向厭煩墨跡的乾明帝見群臣連一個賞罰方案都無法迅速給出,一怒之下痛批群臣半個時辰。最後,還是關秉正給出了一個令乾明帝滿意的方案:罰邑三千,常王本人上交兵符,軟禁三年不得出京城,不得處理軍隊事務,賞常王世子接代常王軟禁期間的一切職務,由兵部侍郎賈賀之輔佐。方案一出,剛剛還在發怒的乾明帝臉色一變,坐在龍椅上笑了,立刻命人按照關首輔的方案起草詔書,送到常王府。
私自調用軍隊,破壞朝廷與他國盟約,卻贏下大仗,奪取土地肥沃的三州地界,不得不罰,卻罪不當誅,所以,乾明想要的不是罰常王多少俸祿,而是想要打一打常王的臉。
關秉正顯然明白了乾明帝的意思,這也是他想要達成的目的。
世人皆知世子不學無術,縱情享樂,平日裡只會勾欄聽曲,花樓睡女,三年代職,沒有能力的世子定然不能勝任,讓賈賀之一個外姓之人接管由世代常王主管的軍隊,無疑是在常王的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世子爺,世子爺!”吳廣孝輕手輕腳地來到趴在火柴堆上的楊宏安身邊,小聲地說:“到時辰了!要進宮去了。”
楊宏安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然後緩緩地爬起,摸了摸臉上被木柴硌出一道道紅色的印子,跌跌撞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內的侍女長小槐早早的便將楊宏安進入皇宮需要穿的三爪蟒袍準備好,見世子跟吳廣孝進屋,又捋了捋蟒袍,轉頭吩咐其他侍女說:“快給世子爺穿上。”
見要給世子穿衣服,年輕的侍女們一擁而上,將楊宏安迎到立鏡前,開始褪去楊宏安身上的衣服。小槐站在一旁看著,時不時的與靠在門口的吳廣孝眉來眼去。
神智還在沉睡當中的楊宏安任由侍女們撮弄著,雙腳來回扭動,無法站穩。
“你們幾個,扶著世子爺些,世子爺還沒醒酒,別摔倒了。”小槐囑咐道給楊宏安換衣服的侍女們,又瞥向吳廣孝方向,拋了個只有他們二人才能看懂的媚眼。
吳廣孝受到媚眼,傻兮兮的咧嘴笑,轉頭又衝著門口的侍衛說:“你們去膳房給世子爺那些醒酒湯來。”侍衛點點頭,向膳房跑去。
侍女們慢慢地將楊宏安的白色內袍褪去,露出肌肉飽滿、線條分明的上半身,加上本身俊美的相貌,看得年輕的侍女們臉上泛起了些許紅暈。
“早便婆婆們說世子爺的身材健碩,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其中一位侍女小聲的嘀咕著,其他侍女紛紛點頭應和。
小槐聽見了侍女們的小聲嘀咕,大聲斥責侍女道“說什麽呢?世子爺的身子,是你們幾個能議論的?”轉而又低頭跟楊宏安說:“世子爺莫要怪罪,幾個丫鬟都是新來的。”
“欸!小槐,不要這麽嚴厲嘛。咱這兒又不是那后宮,沒那麽多規矩的,再說,我求娘給我換幾個年輕的丫鬟,
不就是為了讓府上的年輕丫鬟都欣賞欣賞我這健碩的身體麽,之前每天看著那幫不懂審美的老侍女,煩得很。”喝著侍衛端來的醒酒湯,楊宏安面露淫笑,輕浮的對那幾名侍女說道:“喜歡嗎?喜歡的話以後天天讓你們看。” “兒阿,這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還有閑心跟侍女調情。”常王妃陳氏拎起淡紫色長裙的裙擺,跨入屋內。
一眾侍人見到王妃,齊刷刷的跪下行禮說:“王妃。”
陳氏擺了擺手:“都快起來吧,趕緊給你們世子爺收拾。”
楊宏安瞟了一眼站在門口一聲沒吭的吳廣孝,心裡暗罵道:你這廝,就知道跟小槐調情!又恭敬的看向自己的母親說:“娘,您怎麽來了,都準備妥當了?”
“我自己的家,還不能隨便逛逛?”陳氏不滿於楊宏安與侍女調情,又道:“娘給你把丫鬟全都換成年輕點的,可不是讓你在府裡不正經,在外面你做些什麽輕浮之事,只要不壞德行,娘不管,在府裡可別壞了規矩...”
見自己的母親又要講出一大篇家規,楊宏安急忙打斷道:“好啦好啦,娘,兒子知錯了。”然後從侍女們手中將蟒袍拿走,三兩下便穿在了身上,“走吧,娘。”
母子二人左右跟隨著一大批侍從,浩浩蕩蕩的出了門。
常王府的大院,穿著一身灰色素服的楊清遠,手裡握著兩片肉鋪,一片往嘴裡塞,一片逗著坐在地上的兩條京巴犬。
“黑兒子,白兒子,來叫爹,爹喂你們吃肉鋪。”一邊都狗,一邊嘟囔著,兩條京巴犬一黑一白,都穿著錦緞製的紅色衣服,坐在地上不停地搖著尾巴,衝著肉鋪“汪汪”地叫。
路過的楊宏安看到這一幕,很是尷尬。
“爹...父王!早安。”
兒子的突然正經冷不經的讓楊清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回頭朝母子倆點了點頭:“都準備妥當了?”
“都好了,王爺。”陳氏放下走路時拎著的下擺,刻意地擺弄了下身姿,給楊清遠看,“王爺可莫要再叫那兩條狗兒子了,讓咱兒子怎麽想。”
“這裙子不錯。”楊清遠先是點了點頭,又是搖了搖頭:“人兒子不出息,倒是希望狗兒子能聽話點阿。”
楊宏安聽得出來,這話看似是在說自己,實際上是在說母親陳氏, 畢竟自打父親讓母親打點府裡上下事務開始,母親在父親納妾方面的堅決反對,再加之母親生自己時險些丟了性命,也讓母親徹底不能再生,王府上下沒有像大戶人家那種三妻四妾的勾心鬥角,但也缺了孩童們的天真嬉笑。
陳氏懂得精打細算,管理王府下人,但卻不懂潛藏在人言裡的隱秘,在進宮參與各種後妃間的茶飲時,經常被人用暗語戳傷,當然,聽不懂的她是不會覺得難受,反倒是身邊跟隨的下人會不舒服,又因為脾氣溫和,即便下人用耳語相告,也不會覺得生氣。
聽不出楊清遠話中話的陳氏滿臉笑意的回復道:“王爺真會拿兒子打趣,天下父母哪有這麽形容兒子的,臣妾覺得,咱兒子一定能出息!”
楊清遠將手中的肉鋪撕成兩半,一半喂給黑色京巴,又抱起白色京巴,將另一半喂給它,:“我自然是希望他能出息。”看了看楊宏安,嘴巴向下撇了撇:“前幾日的傷,養好沒?”
“好...好了。”楊宏安捂著曾被元嬰境武夫踢過好幾次的腰,稍有結巴的說:“多虧咱京城有愈心堂,愈心堂裡有神醫張闊,要不然,兒子早就被爹踢成殘疾了。”
“呵!身為武夫,就挨了這一腳就覺得自己會殘疾,你可真丟爹的臉!”楊清遠揉了揉懷裡狗兒子的頭,又說:“陛下將我軟禁,不許出府,此次進宮參加聚會,你多替你娘擋擋那些妃子的口舌,莫要讓你娘吃了虧。”
“孩兒明白。”說罷,楊宏安和陳氏一同向楊清遠行禮,出了府門,坐上馬車,朝皇宮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