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爺子的生日宴會透著濃濃的貴族氣質,這是我對這次聚會第一且最深切的體會,也是讓我很意外的。在這麽一個普通的並不算豪華的農家院落裡,聚集了很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雖然這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但那些書記,秘書長,局長,主任,什麽什麽總,什麽什麽總裁,先生,女士這麽多高大上的稱謂,讓我十分明了了范老爺子那並不魁梧的身材的份量,更讓站在他身旁的我有種如坐針氈的尷尬。
然而范老爺子卻是氣定神閑,他不停地和人握手,又不停地給人介紹站在他身旁的范依然和我:“這是我的孫女,范依然,你們都見過的。這是我的一個小朋友,虞大勇,你們都是第一次見的吧!不錯的小夥子!”他給人介紹的時候還會不經意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拍一拍。於是那些剛和他握過手的人又轉過來熱烈的和我握手。
我就這樣機械地微笑著又機械的和他們握著手,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孤獨感覺來。我又記起那晚我送曼婷回她姐那兒時,她進樓時回頭望我的那一眼,似乎也是這種感覺吧!我側頭看范依然,她也正面對著那些和她打招呼的人們微笑著,大方而得體。
場面正熱烈的時候,有家人來報:“二爺爺,文德叔陪著黃高官來了。”這一聲報告讓我的心突的縮了一下。范文德?黃高官?我心底突然冒出來許多的疑問,我去看范依然,想從她那裡得到一些信息。我發現她也正看著我,粉嫩的臉上又泛出一片淡淡的紅。
范老爺子就對我和范依然說:“咱們去門口迎迎吧。”老爺子一動,大廳裡就馬上肅靜起來,人們紛紛讓開一條大路,從大廳到院門口形成一個夾道來。
院門外的大路邊遠遠開過來兩輛黑色的奧迪和一輛寶來。寶來和其中一輛奧迪停在了遠處路邊已停的車的後面,另一輛奧迪卻從那邊上已停了一路小車的大路上穿行而來,穩穩地停在了院子門口。車上下來兩個西裝革履的兩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這兩個男人我見過,一個在電視新聞裡經常看到:高官黃建中。另一個我是在范依然的
私密照片中她和這個男人的合影裡看到的,范依然告訴我這是她爸,我從剛才她家人的通報和這麽多達官貴人的表現裡印證了這個男人的另一個身份~省委辦公廳副主任,范文德。
兩個男人走過來,貼近范老爺子問候起來。范依然也上前親熱地叫著“爸,黃伯伯好!”,我便自然的往旁邊退出一些地方來。
范老爺子在聽完他們一番問候後,又轉頭在人群裡找到我,說:“小虞,過來,給你黃伯伯和范叔見個禮。”
我便頂著頭頂針扎棘刺的感覺上前問候道:“黃伯伯好!范叔叔好!”
兩個男人就都笑著說“好”,那黃建中還上前拍起我的胳膊說:“小夥子不錯!”
范老爺子很開心,說:“大家都別站著了,到裡面坐吧!”
大家聽著,便又擁著老爺子一起進了院。我在大家的裹挾裡不由自主地進了大廳,又被老爺子拽著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坐下。看著自己被一群風雲人物就這麽包圍著注視著,我心裡隱隱揪著一分緊張,甚至難受。我盡量讓自己平靜著,抬眼去打量面前站著這一波人,他們一個個微笑著,淡定而不失恭謹地注視著沙發上坐著的人。
我知道他們也在注視著我,但他們卻又不是在注視著我。我的人生經歷這個時候告訴我,不是焦點的焦點,往往都是焦點的一種附庸。認清了自己是某種焦點的一個附庸的本質後,我也慢慢淡定了,不緊張,但更沒驚喜。我淡然地坐著,莫名的孤獨感卻又從我寥落甚至略帶酸楚的心底慢慢生起。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女子陪著一個穿黑羽絨服的女人卻沒有留足大廳,而是穿過人群,從那寬大的弧形樓梯爬上二樓去了。在她們折過二樓回廊的時候,我看見了她們的臉,其中一人是王素娟。
我忽然頭腦一陣暈眩。
直覺告訴我,我掉進了一個漩渦。
但此刻的我坐在這個眾人環抱的大廳裡,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