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田一見她臉上的笑容,也不禁喜上眉梢,他探過頭去問道:“有眉目了?”
“是的,呂哥,你看這兩個碎片,其實是一種水生的藻類植物,但是我們今早在二狗子的沉舟地方,那裡只有沙灘,整個湖面都沒有這種類似的藻類植物出現。”陳小霞把這兩塊墨綠色的碎片舉了起來,伸到了呂田的眼前。
“你是說?”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從來都不會吃力,一聽陳小霞的這番說辭,他呂田就全明白了。
“不錯,沉舟之地四周都是沙石,就說明這水生藻類根本不是在那裡生長的,又從另外這四艘船體找出一模一樣的藻類,就足以證明,這東西就是太湖巨獸帶過來的,估計它是以身軀或者鉗子之類的東西破壞船體的時候留下來。”陳小霞說道。
“而且,以動物的居住習性,它必定是在那個地方長期活動,體表上裡才會把這些藻類沉積下來,就像犀牛野豬一樣,只要是在沼澤地生活久了,體表必定是厚厚的一層泥漿結晶。
我們只要找到這種藻類的生長地方,就能把躉螯的藏身之地,縮小在這范圍內。”專業的不愧是專業的,這一番話下來,周圍的人,都投來敬佩的目光,除了那個失魂落魄的倪流。
呂田有感這女娃子的邏輯能力之強,以他三十余載見聞跟閱歷,竟然對陳小霞產生出一絲自愧不如的感覺,暗暗覺得能把陳小霞招到G市特事組來,簡直是賺大發了。
陳小霞雙指夾起這兩塊碎片,便遞給了何長根,說道:“長根叔,你看得出太湖那裡,會有這種水生植物生長嗎?”
何長根接過來後,仔細端祥了好久,還是搖搖頭,對一眾人說道:“這,恕我眼拙,雖然自幼在此生長六十余載,但由於在村裡是以教書為生,所以甚少出湖打漁,不過不打緊,我現在就去找村裡那些捕了一輩子魚的老叔父們,以他們對太湖的了解,定能找到這東西的出處。”
說罷何長根也知道時間緊迫,便往前帶路,把一眾人領到村裡那些德高望重,見識豐富的老漁民哪裡去。
途中,陳小霞見倪流還是那個渾渾噩噩的樣子,心裡有氣,這個男人真的是小氣到不得了,說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什麽忘卻前程,放眼未來的鬼話正是從他嘴裡說出,一旦自己成局中人,就糾結得不得了,她挨近倪流。一舉手,用力地照頭敲下去。
“丟了錦鱗,你還想把躉螯也丟了不成?你這懦夫。”
倪流轉過頭來,幽怨的表情那叫一個委屈,但是眼神的渾濁卻漸漸變的清明了起來。
老叔父家不遠,何長根不一會,就把人領到那裡。
老人家捏著那片碎片,一眼就看出是哪裡的貨,嘴一裂,承載數十年風塵的皺紋就如同鮮花盛開一般。
“這水藻呀,偶也不知叫啥東東,但是死潭灣那裡就有,我年輕時候去過那裡,在春份時節,整個水面都是這種東西。”
老人家搖起手指,失去牙齒後說話有點混胡不清,眾人支起耳朵方聽個大概。
原來太湖邊延綿長,在距上何村西向二十余裡,有一處凹形的灣區,由於地勢原因,恰好形成一個月牙形的灣口,不過那裡不同太湖湖面時常帶有隨風微浪,那裡的水面千百年來都是無波無浪,水平如鏡,以前老一輩的漁夫,也曾到過那處捕魚,但多數是一無所獲,而且春分時節,那裡的水藻叢生,密密實實,經常纏舟,一來二去下,這地方就漸漸被人遺忘了。
由於那裡雖然藻類繁盛,但縱眼看去,卻是一片死氣沉沉,老一輩的漁民便為那處取了個名字,死潭灣。
這一眾人聽到老叔父緩緩道來,已得到答案,不由得驚喜萬分,慌忙道謝,便匆匆回到何長根的家裡從長計議。
一見事情大有進展,倪流心裡大為欣慰,暗暗想道,要多走群眾路線,方能百戰百勝,雖然不知後面該如何入手,但目前萬裡長征已經踏出第一步,鎖住它老窩,剩下的就是想方設法把這東西給引出來就好,大不了把自己當誘餌,天天在潭面釣著它,一露頭,就是乾,成與不成,以後再說。
這想法剛說出口,就被陳小霞批得體無完膚,她正色說道:”那有這樣拿生命當兒戲的,我們根本就不知道那怪物的實力,攻擊也應該是揚長避短,我們在它主場跟它打鬥,如此直來直往,不免把這家夥看輕了,好歹是上千年的怪物,我雖然不是道途中人,但也覺得對這些擁有悠久歷史的生靈,必須凝重再凝重地看待才行。”
倪流不服氣問道;“那要怎麽樣,它不出來,我們就得耗著?”
“那可未必,小霞心裡已經有了應對之策,倪流你稍安勿躁。”呂田面帶笑容看著陳小霞。
陳小霞點了點頭說道:“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消息透露給魏衝離,讓他去當個馬前卒,我們就在後面看著,按兵不動,一旦他能搞掂了躉螯,我們直接回去複命就好了,他搞不掂,我們就再收尾,因為估計現在,只有他有辦法能讓躉螯出來。”
“這是他棋差一著的地方,因為太倚仗魏氏漁業在太湖上的掌控力,每天派出數十張艇船出湖搜索,他總以為自己能先一步於我們把這躉螯找出來,所以才會來恐嚇我們,想讓我們最好趕快離開。
現在這情況是兩個賊都伸手進入了同一個口袋裡,目前是我們先知道躉螯所在之地,他擁有捕捉躉螯的方法,照理我們一起聯手,勝算是最大的,但這不可能,他對躉螯的執念太深,事後必定殺人滅口,就算我們跟他說分毫不取,只要滅殺躉螯足以,他也不會信的,所以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小霞說的讓魏衝離親自出馬。”呂田說道。
倪流聽完兩位說法,也覺得自己有點莽撞了,估計是錦鱗一事,讓他心裡落下陰影,對躉螯太過急切起來,當真正冷靜下來後,他一把這事串起來,又開始發現一個問題。
那就是,怎麽當螳螂後面的黃雀。
這種細節可是重中之重,大家都是修為高深的人,就算魏衝離的密法不像呂田長年修煉末那技法那樣對一定范圍有著超凡的靈力感知,但終究也是靈通者,自己這澎湃的靈力一旦靠近,那跟黑暗中提著燈籠走進人家視野范圍沒什麽區別。
這是個人人皆雷達的時代,只不過分探測距離遠近而已,要是這樣大搖大擺走進對方的感知范圍,那估計躉螯是沒法見到了,兩方先爭個你死我活才是重點戲,倪流絕對相信魏衝離是個說到做到的體面人,即是那種說讓你埋骨就埋骨,說殺你全家就是要殺你全家的社會人。
呂田看著倪流開始沉思,便知道他在想什麽,也為他已經拋開錦鱗的陰影而恢復冷靜暗暗開心,雖然他倆沒交過手,但呂田自問無法赤手空拳對付錦鱗,他早就把倪流當成小組的第一戰力了,為了讓這兩個家夥對局面能進一步了解,又開始面授道途知識了。
“倪流,你有自己修煉法門,應該知道,靈力的匯聚,總不會在一處,雖然大部分人靈力存儲,多是沉積於泥丸宮、絳宮、關元穴,三大丹田中,那是人體的總主樞,遍而遊走奇經八脈之處,更有甚者,溢於體表的。
《高上玉皇本行集經》所注,身諸毛孔,放百億光。就說了內在身體世界跟外在周天世界本來就是相通的,越是靈力澎湃之人,在世界面前就越像一盞明亮的燈泡,更別說那些大神通者,所到之處,說是與日月星河爭輝都不為過,你如果想尾隨魏衝離,那是不可能的,你身上的波動,馬上就能出賣你。”
心中所想被一猜而出,倪流有點氣妥,咕嘟著:“這個我知道,現在我就為這點煩惱,這世上難道就沒什麽隱匿實力的法門嗎?那些小說不都寫著能隨時隨地隱藏實力的嗎?”
呂田啞然失笑:“拜托你嚴謹點好嗎?世界上肯定有隱匿自身氣息波動的法門跟靈藥,但那大多是不傳之秘或奇珍秘藥啊,要是人人都能隱匿起實力,那偷襲不就爛大街了,一個偽裝靠近你身邊,來個自爆你也受不了啊,偷襲是攻擊中最為致命的一項,要是這個都爛大街了,那修煉那麽久幹嘛,出街都能被個初學者乾掉。”
倪流垂頭喪氣地點點頭,發現呂田說得很硬,硬得無法反駁。
陳小霞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便知這見多識廣的組長已經有了應對之法,不過看他懟得倪流無精打采,看得也忍俊不禁,一看也差不多了,便揚起嘴角說道:“好啦,呂哥,你也別再打趣這傻瓜了,我知道你有什麽辦法,快說出來吧。”
“感知的一途,其實跟實力並無掛鉤之處,並不是說攻擊或者防守能力越強,感知就越強,那是兩回事,而在道途中要說感知技法的頂端,那便是我的師傅,七玄門中七掌教的其中之一,人稱三眼胡不為。
他由於經過長期不懈的末那技法修煉,再結合天生的異相, 早就把感知這項技能練得爐火純青,因為額前生有第三隻異眼,此眼一開,能把人體內經脈中的靈力流動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我的老師往往出手都是後發製人,多是一擊而殺,直取人體各大要穴。
但要說老師的靈力波動,估計還是不如倪流,但這不代表在實戰中就不及你,技法萬千可敵修為萬載,而魏家修煉的多是以攻擊為主的內丹之術,招法自然是凶狠無匹,而他旁邊那個幫手移動方式,是以法器為主,想必是脈輪奇門中人,這兩個對感知這方面其實屬於弱勢,以我今天的觀察來看,魏衝離及他的幫手對你的修為波動感知,估計只有兩公裡左右的范圍內。”呂田說道。
“也就是。。。他在兩公裡外,是沒辦法感知到我們的存在?”倪流問道。
“對,這是在你不是戰鬥的狀態下,一旦你的符咒之法發動,十公裡外他都能感覺到。”呂田回答他。
呂田又接著補充道:“其實道途中人行事,若是想完全接近敵人,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多都會運用法門,將自身的靈力波動壓縮到一定的程度,壓縮的強度越高,那接近的距離就越近,但現在開始教你們這點,感覺不太現實。”
“就是。。說,我們提前,埋伏,陰他一波妥妥的?”
倪流現在倒無所謂這點,以後再學也是可以的,所以他的語氣反而開始激動起來,一興奮他就有點結巴。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能埋伏陰人,心情就不禁激動起來,好像血液裡天生就流淌著做壞事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