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大小姐的閨房外,站著一美豔貴婦和兩名婢女,婦人苦口婆心的勸道:“魚兒,何公子年輕有為,相貌也不差,品性也是上佳,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呢?”
閨房內,宋觀魚靜靜坐在梳妝台前,眼眶有些紅腫,似乎是才哭過。
“他二十二歲,年輕有為不假,相貌也很英俊,可娘你說品性上佳?”宋觀魚冷笑道:“娘你別說你不知道那何有生是什麽德行,十天有七天在青樓,不提被他曾經休了的妾室,連現在妾室都有二十多位,他的仆從三天兩頭被打個半死,這樣的人你說他品性好?”
宋母一時間有些語塞,片刻後,才再度勸道:“就算是這樣,我們宋家也不是軟柿子,你嫁過去也不會吃苦受累,男人妻妾多一些本就是常事,你又何必如此介懷?他若真敢辜負你,我們宋家一定不會放過他!”
“娘你說的還真是好聽。”宋觀魚嘴角露出一抹譏笑,“你們現在這樣說,不就是希望我在定親儀式上不要出亂子嗎?等我真嫁了過去,你們還會在乎我的死活?”
宋母臉色沉了下來,她沒有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兒居然會變得如此叛逆,連她的話也不聽了,甚至還敢出言諷刺她。
閨房內的宋觀魚繼續道:“世家的殘酷,女兒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身為女子,不就是為了讓家族壯大而用來聯姻的工具嗎?女兒還曾以為我會是例外,真到了今天,我才發現自己有多愚蠢,多麽可笑。”
回想起年幼被捧在手心的溫暖,宋觀魚衣袖中的手在微微顫抖,終究是沒能逃脫宿命嗎?
宋母緩緩道:“既然你知道世家的殘酷,那你就要有心裡準備,這件事,你必須應下,由不得你!若你執意要在定親儀式上弄出亂子,就別怪娘和你爹直接把你送去何家!”
“給我看住小姐,若放她跑了,你們就自盡吧!”這一刻,宋母似乎變了一個人,朝婢女吩咐完後,冷淡地拂袖離開。
閨房內,宋觀魚出乎意料的平靜,元日幾天后,她就知道了自己即將與何家下一任家主何有生定親之事,她充滿了抗拒、不願。她爹娘一直勸著她,後來隱隱有了強迫的意思,那時候,她就猜到了自己沒得選擇。
直到今天,何家到了,明天將與何家進行定親儀式,宋觀魚終於不再壓製心中的不甘,徹底與爹娘鬧翻,希望他們能念在母女、父女之情,以及曾經的十六年陪伴上,阻止這件事,然而,事實告訴她,她終究是被拋棄了。
宋觀魚從懷中取出一支粗糙無比的木簪小心翼翼撫摸著,眼中盡是思念與苦澀,“師弟,你現在在哪裡?你還好嗎?我……好想你啊……”
翌日。
婢女開始為宋觀魚梳妝打扮,宋觀魚面無表情,似乎接受了這個事實,直到梳妝結束後,她才說出今天的第一句話,“去把老爺、夫人叫來,我有事和他們說。”
“是。”
宋觀魚沒有等太久,便從銅鏡中看見了一個看起來就很是精明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美豔貴婦。
這兩人,精明中年是她的父親,宋鴻睿,美豔貴婦是她的母親,付英璐。
“孩子,你找我們什麽事?”宋鴻睿叫得很親切,臉上卻是沒有一絲表情。
宋觀魚對此已經麻木,只是驟然取下發上的玉簪,對準了喉嚨。這一幕,讓宋鴻睿夫婦兩人皆是面色微變。
“你要做什麽?”宋鴻睿眯起眼睛,面上仍舊沒有表情,背後的雙手卻是青筋冒起。
“女兒不做什麽,只是想和父親大人談判而已。”宋觀魚頓了頓,似乎看見了宋鴻睿的動作,微笑道:“父親大人別想著阻止我,您雖功力高強,但簪子距離我喉嚨不足一寸,這樣的距離,父親大人還不能阻止我。”
宋鴻睿眼神一沉,沉默片刻後,道:“你沒有資格和我談判,放下簪子,我可以既往不咎。”
“誰說我沒有談判的資格?父親大人真不會以為我是傻瓜吧?”宋觀魚笑了起來,“女兒多多少少是宋家長女,還沒有蠢到父親大人想象中的地步,若女兒死了,父親大人應該不好同何家交代吧?何家大張旗鼓的來定親,結果定親對象死了,是被逼死的,屆時,何家顏面盡失,宋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何家為了挽回顏面,這親指定是定不成了,總不可能大張旗鼓的來是為了娶一個庶女吧?父親大人不妨猜猜何家會不會翻臉?”
“你想要說什麽?”宋鴻睿臉色逐漸冷了下來,事情已經超出他的預料。
“談判,不知女兒現在可以和父親大人談判了嗎?”
“如果你想說用死威脅我不同何家定親,那你趁早斷了這個念頭。”宋鴻睿冷冷道:“大不了我同何家商討一番, 讓玉成娶何家之女便是,哪怕娶得是庶女會損失些許顏面,我也不在乎。”
宋玉成是宋鴻睿的長子,也是宋觀魚的親弟弟。
宋觀魚心中一陣冰冷,盡管這個結果她早就預料到。
“女兒不會。”宋觀魚平靜得可怕,“女兒會同何家定親,但女兒有一個要求,也就是談判的事。”
聽到宋觀魚這樣說,宋鴻睿的臉色緩和了一些,“說吧。”
“女兒可以同何家定親,但什麽時候成親,必須女兒說了算。”
“不行,這樣豈不是你不想成親,便永遠成不了親了?”
“女兒還沒那麽任性,女兒只要七年的時間,七年後,女兒會心甘情願同何有生成親。”
“七年太久,不行!”
“那女兒就死在這裡,反正到哪裡都是深淵,不如女兒將自己送入深淵。”
“你……!”
“且這七年,女兒想要去哪裡都由我自己,七年後我自然會歸來。”
“你的要求有些過分了,七年時間我可以給你,但你必須留在望月城,換一個吧。”
宋觀魚淡笑起來,“父親大人難道還怕女兒一去不回?大不了父親大人派出幾個高手跟著我不就行了?這又不是什麽費力的事,莫非父親大人真的想現在就看見我的屍體?”
宋鴻睿沉默了良久後,終究是妥協了,沒有必要的事,就不要弄成難堪的場面……
宋鴻睿離開了,付英璐本也想要跟著離開,卻被宋觀魚叫住了。